其一(6/8)

    白露见他双目微赤,声音嘶哑便上手搭脉,果然气有余而奇行,就知道景元定是熬夜惯犯,实火烧了上来。急着拽他的衣袂,将人拖推上床,又生怕他逃跑,和雪狮子嘀嘀咕咕一阵,咪咪会意乖乖趴在床榻脚做起来毛绒挡板来。

    白露拿着书在边上看了一阵,狮子与其主人不一会全睡了过去,她悄悄起身,垫着脚关上了将军的房门。

    神策府的黄昏景色奇美,长廊无人,小小的人儿捡了几本书放进竹筐走在檐下,余晖绵长,情谊缱绻,半路还载到一只小兔。

    小姑娘不由笑开了花,蹦蹦跳跳踩着法阵传去了太卜司,高举起手上的竹筐向太卜大人献宝。

    “将军的公文都在这儿了!批完的,没批完的,我帮你全拿过来了!”

    “干的不错!”符玄开口,她难得夸人。

    “那我明天再来帮你送回去!”白露轻轻把载着兔子和文件的竹筐放下,拿走盖在上面的几本医书,摸了摸兔子耳朵同符玄道别。

    符玄点头,目送小丫头消失在粉色的晚霞中。

    落日向晚,夕阳点蜡,仙舟的后半夜偶尔也该轮到她值班了。

    ??有一些私设,目前也不知白露宝宝的具体剧情,只知道将军认得白露前世,此处两相皆可,若是认为白珩转世也好,白露单人也罢,总之定是见过元元猫的,皆是故人,大人们如何理解都行,人之行止总有些相似之处。

    盈盈湖水,淡淡远山;玄乙既至,序屡春芳。

    每过十年,仙舟联盟便会从火星系巡航进风星系,对仙舟人民来说好坏参半,好在春夏季节没那么热,路边的短季花会晚点开,开的时间也长,足够他们举办很久的赏花大会;坏处在于春末开始,雨水不断,降水量极具增加,有几座来没来得及维检的仙舟巡舰将要面临被水淹没的危机。

    曜青首当其冲,并且向罗浮发来了支援求救的信号。

    符玄忙的抓耳挠腮,此时,她的将军正搬着板凳站在门房口抓着廊下横梁瞎折腾。咪咪围着梨木浮雕板凳一直转悠,时不时靠着边上准备当肉垫,生怕景元不注意踩空掉下来。

    "将军!隔壁曜青发来的信号把天舶司的型号接收器挤爆了,快想想办法!呜咪咪!别舔"符玄推挤着踏浪的大脑袋,艰难的把自己从狮子的血盆大口中解救出来。这些年过去咪咪见到她还是人来疯,天知道她只是一只小兔子,狮子的热情真吃不消一点。

    景元叹了口气,把踏浪喊了回来,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的开口道:"我每年都提醒飞霄要维检,她哪年听过"

    火星系风雨少,最多不过阵雨,曜青年久失修的排水工造尚且可以处理。景元想起每年曜青发在全联盟的几百封大捷报,很怀疑他们是不是把工造司的工匠都收编进了云骑,上一次发大水也是找罗浮的工匠去修的,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持明族尚且有龙尊可以控水,工造司有百冶先生巧手,给他们换了新型智能抽水设备。虽说是签了保修协议,不过嘛现在人都流放出去了,总不能喊白露去帮忙,他都怕小姑娘淹在水里。

    景元撇撇嘴,低头接过咪咪叼来的棉花团,继续扒在横梁上干他的大事。

    符玄皱着眉飘了起来,飞到景元对面,横梁上摆着个鸟窝,围驻的树杈粗粗细细,横斜有序,就是有些老旧,各处皆有破陋。窝里是五六只团雀,羽毛尚未丰满,看上去疑似斑秃,不过各个圆胖可爱,吃饱喝足,头顶头睡的正香。

    符玄上手摸了两把,小团雀屁股一抖蹭上她的手指,鸟类稍高的温度顺着指尖熨烫进心里,还有几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边淡红的绒毛凑成小圆特别像年画娃娃红扑扑的脸蛋。符玄越瞅越觉得团雀可爱,便托腮翘脚,浮在空中看着景元用棉花帮他们补窝。

    "嗯?"看着看着符玄疑惑出声,"鸟妈妈呢?怎么是将军你在补窝?"

    "都怪我手快"景元露出尴尬的笑容,"刚出生的时候有只团雀滚了下来,正好被我接到,当时情况紧急,没想到要戴手套,捡起来就放回窝去了。"

    人类的气味沾到了小团雀身上,景元没说的是,当时他还把里面其他小鸟挨个喂了一遍,第二天鸟妈妈就不来了。

    符玄帮着递棉花和工具,鸟窝看似简单,要修补实在不易。景元本想帮团雀重做一个,好容易搭出来一个,几只小团子刚放进去就散了一地,只能再从垃圾桶里找到原本的鸟窝,用棉花团进去填充。

    室外温度说不清是春分还是春末,风星系将四季打乱,前不久刚结出来的樱桃还红在枝头,风过山谷,午后的大雨打湿了衣角,一首澌澌然的歌从云端唱到山麓,又从山麓唱到湖水中,屋檐下的雨滴是小而美的细节。雨水边落边蒸发,带走了早晨阳光留下的温度,符玄觉得自己露在外边的小腿逐渐发冷,回头一看踏浪,早就躲进了房中,只露出一颗脑袋架在门槛上。

    景元留了一把小纸伞固定在横梁上,上面用油墨画着红墙梨树,是南园外独特的景色,正好遮住向小鸟倾斜而来的风雨。

    "这是哪来的?"符玄落地,和景元一同往天舶司走去,驭空快把他们两的玉兆给打爆了。

    景元回了个消息,从书房门口拿了把伞,"不久前长乐天老板出的新品,芒果草莓奶油冰,做装饰用的纸伞,没想到居然真派上用场了哈哈。"

    景元突然发现,长乐天糖铺老板做了这么久的甜品还真没几个翻车的,也许每次新品推出前都有自己帮忙品尝,以至于糖铺的生意一直红火,这几年推出了文旅产品,直到现在都发展成了化外民必打卡的网红店。

    "所以将军你平时都躲在糖水铺里偷懒吗?!"

    "倒也不是经常"

    听着景元底气不足的声音,太卜叉腰哼哼两声。行至府门口,雨水渐大,短光闪过一只粉色小兔跃上将军肩头,躲在景元的长发间,淡淡的桂花炒米和暖意氤氲在符玄周边,随着代步将军的节奏,听着雨声,不知不觉间趴在肩头睡了过去。

    雨水初落,仿佛一个个精灵在花上蹦蹦跳跳,水珠一滴滴连成线条,小路边还摆着花会的桑花,几日过去饱水疯涨,红果油亮的似乎在叫嚣。

    太卜司卜兆,小凶。

    于是各个部门都忙了起来,趁着水位还没上涨前,在各个灌水口加设了临时排水机器,云骑军配合司晨宫,将罗浮内部城区全部抬高,日夜在外圈和玉界门巡查,还真有不怕死的钓鱼佬依旧老神在在坐在水域边垂钓,和云骑打游击。

    面面俱到即是面面不到,总有漏网之鱼,率先遭殃的便是戈园。

    自应星离去,此处便少有人踏足,只是每逢月节,景元才会得空来此处。浮生偷闲,因为忙,偷闲才显得弥足珍贵。戈园藏在深处,还保留其主人最后离开时的样子,芙蓉纹路窗半开,白日炽碎的光芒透过檀色金丝篾帘筛进屋内,桌上的紫金香炉做成精致的狸奴模样,早已落满了灰,香尽无人清扫,原本吐出的水木香如今只剩淡淡的霉味,起盖,全部凝固成黑色的胶质粘在底部,镇纸压着金人机械废稿,边缘泛黄发黑。

    唯有窗框下多了面小鼓还算干净,比起从前只小半个鼓面大的狸奴,如今漂亮的毛发已能将整面覆盖。醉酒睡醒,不再有毛毯盖背,狐女挂在窗下,用来安神的流苏香包也绳断腐朽,大猫叼起,卡在了鼓架子的缝隙中,隐约还能闻见记忆里的味道。

    驭空成了天舶司的新司舵,即便小姑娘长成了靠谱的大人,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凌厉,半夜十一二点开着星槎冲到即将关门的糖水铺找到了景元,滚烫的芋圆西米露只能打包,装在牛皮纸袋里。

    “诶!将军!你的香蕉班戟!”糖铺老板仍旧是百年前年轻的样貌,只是那双眸子陈旧,看上去有些模糊。

    他算来也是个老人了,还记得最开始见景元,那还是拿着长刀满街跑的小少年,再小一点脖子上挂着个响铃的长命圈,月节还在学堂门前叩门。

    他给了他一包糖,就此从云骑少年到仙舟将军,景元一直是店里的常客。其实将军最爱喝热羊奶,不过乐意给个面子,常常深更半夜跑来吃新品,嚼东西的样子特别像几百年前自己偶然在厨房米花堆里抓到的狸奴。

    景元指指驭空,自己开着星槎去了戈园。

    “给,司舵大人,要不您就在这吃了吧,动物奶油出去就化,怪可惜的。”

    “多谢”驭空思前想后,不过几口的事情,便接过老板给的勺子,挖了一勺。

    她少吃甜食,不代表不喜欢,只不过事务繁杂又过了少女的年纪,总觉得再吃甜品有些不和适宜。班戟入口即化,有些特殊的香气,奶油丝滑微甜,不会腻人,正好解了这些天的疲惫。

    “好吃吗?我做的新品,羊奶处理后打发的奶油,反响好的话过几天试着上架看看。”老板边收拾着水池边问道。

    驭空点头:“很好吃。”很特殊的口感,是意外的惊喜。

    “那就好。”老板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铺子外雨水渐大,地面都有些蓄水,百般推脱下驭空终于接过老板热情相送的甜品,只说是今日剩余,不吃就要扔太可惜了,天舶司近日繁忙,给工作人员加点夜宵,尽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驭空提着几十袋甜品依旧轻巧地跑向不远处的星槎,背影渐远,消失在蒙蒙水汽中,老板拨动按钮,将地基抬高半米,穿上雨靴撑开伞,走进拐角的巷中,尽头还亮灯的便是自家。

    关门前他还望了一眼景元消失的方向,无不担忧道:“这雨不小啊。”

    戈园有深潭,因其之下有百丈深壑,漩涡散布,暗流涌动。景元到时,水已漫上武台,及到小腿肚,很久之前这里的藏品就都被他搬走架去了神策府办公的地方,这次倒是免遭一劫,主要担心的是地下的电板缆线,这是应星一手铺的,根本不知道他留没留线图。此时涨水也不敢测,漏电见短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景元卸下了两肩的盔甲,后面的袍子吸水越拖越重,他直接扔进在星槎里,没多久水势汹汹而来,似乎还打着浪,紧急之下也顾不上武场,摸黑进了房间,找到了升降按钮抬高了房屋地基。好在本来就建的高,只有外面的战鼓架子受潮,被风刮的挪了位。

    收起架子正想往里搬,原本夹在缝隙里的香囊又不见了,玉兆灯光下,那香囊早已顺水飘去了樟树下。无法,那是狐女留下的东西,景元想也没想,三步并两步就想要蹚水过去,近树靠湖,高低起伏极大,几步之内踏错便是百丈水渊,冰冷刺骨。多亏还有柳条,根扎得深尚且能借力,香囊不过咫尺之间,甚至手指都碰到了断绳,却因柳条脆响而止步,眼睁睁看着它卷进暗流中。景元看不见水里,不知再往前一步即是深渊,他水性一般,变成狸奴时甚至有些厌水,也不知道自己抱了个什么玩意儿就往回游。待到房下,胸口往下的衣料全部湿透,他抹了一把脸,神色郁郁,看着远处漆黑一片却躁动的水声,呆坐在廊下许久,屁股又蹭了一地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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