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2/8)

    说实在的，艾兰并不是意识不到异常，但这没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bug，处处都计较思考的话会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的。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也不必在意。只要顺应着顺从着，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他穿的是希尔薇尺码最大的衣服了。自小营养不良的女孩一直身形娇小，但男孩显然还有发育的空间。光脚站在地上的男孩小腿纤细，看起来乖得惹人怜爱。

    “唔，那我想问，昨天晚上，有爽到吗？”医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微哑带着潮气，黏腻的滑进耳膜。

    江户川乱步对看书并不怎么感兴趣，尤其他和医生的文学审美大相径庭。江户川乱步更偏向于去那些逻辑性强的、刺激的，甚至在常人看来会带有某种恐怖色彩的作品，而艾兰喜爱的那些文字，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样，是会让名侦探昏昏欲睡的类型。

    这句话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轻飘飘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其中含义的重量，江户川乱步甚至都没有太听清，他才刚费力的睁开眼试图运转大脑理解艾兰的话，医生就已经越过了这个话题。

    江户川乱步并没有太多与他人同床共枕的经验，医生的气息又过于无害了，在两个月的相处里，虽然是被迫，但身旁存在他人的温度确实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

    江户川当然也认清了现实，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后就红着耳根装死。艾兰就当他是默认。

    “感觉还好吗？”

    “不、没什么，睡吧。”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他仍本能的想要了解过程。

    医生的沉默大概真的太长久了，疲惫的男孩在他的注视下已经快要步入梦乡，但又因为那一声呼唤而强撑着些许意识，名侦探眼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的催促他有话快说：“嗯，什么……”

    “希尔薇……”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医生按着后脑勺不得动弹。

    虽然江户川乱步自知平日里的表现举止确实有很多疑点，医生也一直视而不见，某种意义上两个人也算有默契。但如果说睡一次两个人就到了推心置腹的程度未免也太可笑了。而医生的表现，一边试探着，一边像摊开肚皮的猫咪那样做出示弱的姿态。与此同时，又胆小到哪怕最轻微的阻拦也足以使他后退。

    “你喜欢推理吗？”

    艾兰抱着一堆东西回来的时候江户川乱步早已经又冒头了，他不知从哪扒拉出了医生早年写下的笔记在翻看，完全没有尊重他人隐私的意识。

    “哈哈，害羞了吗？”艾兰调侃他，脸皮薄的侦探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医生抱得更紧。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医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出了卧室。在门合上的一瞬间他感到微微的刺痛般的寒意。就像是正在烤火的人突然走入雪地会比一直淋雪的人更容易感到冷，艾兰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艾兰翻了个身隔着被子把脸埋在男孩小腹处，而后忽然扯到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尽管一直以来都在渴望着，可如果习以为常的生活真的被打破，他想象着那样的场景，竟然分不清自己是期待还是惶恐。

    “我知道答案了。”

    他推了推鼓起来的被子，对方只是蠕动着离他更远一些，然后继续装死。

    “醒一醒，别先睡，乖乖。”医生的手指没入浸湿的黑发，轻声呼唤离梦乡仅有半步之遥的男孩。他真的很擅长摸头。圆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力度适中，节奏舒缓，让人的精神都下意识放松，这让医生的呼唤不只没能令人清醒，反而带给大脑莫名的的晕眩感。耳朵里像是进水了一样堵堵的。医生的声音也像是隔着水传来，每落下一个字都在脑海里晕开模糊的涟漪。

    “不问这个的话…”金发的青年犹豫了一下，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调整了几次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男人被抽了骨头似的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干脆直接躺在了男孩怀里。

    “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说。”

    艾兰讨厌寂寞，那样他就会开始乱想很多没用的东西。

    “问什么都可以，反正你问什么我都知道。”名侦探拿眼尾扫了他一下，他神态里带着一种非常矜持的骄傲。

    逻辑的链条断了。

    艾兰对此没有做出回应，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走过去，弯腰一手捡起书一手放下托盘，顺带把那本书塞进抽屉里。

    但艾兰却没有满足男孩的表现欲，他一直等到江户川乱步吃完才蹭到他身边环住他的肩膀，男孩满脸狐疑不知道他又搞什么幺蛾子。高挑俊秀的医生斜倚在男孩肩头，他歪着身子仰起脸，像一条缠人的蛇，男人的眼神中透出促狭，一团暧昧的热气随着话语轻轻扑散在侦探脸侧。

    名侦探呆住了。

    “还是算了。”

    医生点点头，出去端早餐了。江户川乱步靠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扣着一本书，那是艾兰最近的睡前读物。

    “你问。”名侦探此时正从盘子里拿起一块三明治，闻言毫不在意的答应了。

    “问什么都可以吗？”

    江户川乱步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虽然担心武装侦探社会因他的异常而受到影响。但是回不去也没办法嘛，乱步大人自觉已经努力过了。

    “咳咳、你说什么呢。”

    “没事的，睡吧…”他用手盖住那双纯澈的绿眼睛，对方浓密的睫毛微动扫在掌心，毛茸茸的像是挠在人心尖。等他抬手，江户川乱步已经睡熟了。

    “要去吃点东西吗？”医生非常自然的在床沿坐下，顺便把被子拉到他的肩膀上。

    背对着日光的男人脸上连阴影都是柔和明亮的。

    艾兰翻回身正面朝上靠在男孩怀里，与低头的江户川乱步对视，抬手摸上男孩的脸颊，江户川乱步不自觉垂眸，余光里他看见搭在自己脸上的手五指纤长，细白如玉，目光移转，医生脸侧有几缕未被束好的金发丝绸般滑软，他那双剔透的蓝眼睛潮湿得好像要哭一样。

    也是可怜呢，医生这家伙像是被困在高墙里一样。名侦探还有闲心替艾兰唏嘘一下。

    接吻很舒服，做爱也很爽。变态医生不是什么坏人。那么，江户川乱步并不介意这样先耗着。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下意识扔开手里的食物瞪圆了一双翠绿的眼，白皙的脸颊涨的通红，显然被医生不要脸的发言惊到了。

    他像是在温水里煮着的青蛙，即使意识到了危险却也再难逃离。

    再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他刚睁眼就被明亮的阳光晃了一下，赶紧拽着被子想要盖住脸。然而怎么拉都拉不动。男孩不情不愿的睁开眼想看看是什么阻碍了自己。却不防医生突然把脸凑过来。

    医生只喊出这个名字就没了下文，他也不确定自己是想要询问什么，还是想要确认什么。江户川乱步来到之后，他自己其实并不太经常喊希尔薇这个名字，他向每个人都介绍希尔薇，然后领着男孩去对号入座。但他自己其实不太喜欢对着这孩子叫希尔薇。

    江户川乱步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才看向医生，青年的表情没什么异常，看起来就是随便找了个话题。

    “是这样啊。”

    “没注意名字。”男孩甚至懒得翻回一页去看这篇叫什么。

    并不是不喜欢这孩子…只是不自觉的抗拒。因为内心里隐约知道——他不是希尔薇。于是每一次都显得勉强而抗拒，但他只能当他是希尔薇。

    冬日里黎明本来也来得迟，江户川乱步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周围还是一片黑，他紧挨医生躺着，因为身量比艾兰小了一圈，医生盖过肩膀的被子埋了他半张脸。他在浓稠如雾的夜色里，除了身旁人轻浅的呼吸声和被子里暖烘烘的热气什么都感觉不到。壁炉里的火昨天下午就没人管，现在大概已经燃尽了。屋里的空气渗进了冬日的寒凉，江户川乱步探出头来没一会就觉得脸颊冰凉，于是他又整个人缩到被子底下。

    “唔，‘我所要求的所有回报，只是你要做一个忠诚的情人。’”

    “亲爱的，能不能告诉我希尔薇是谁？”

    明明睡前累得不像话，可第二天醒得却出乎意料的早，大脑非常非常清醒。

    就连身体上的酸痛都是钝软的，并不讨厌。江户川乱步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要被炖化在汤里的冬瓜一样。

    他们之间有一段尴尬的沉默，除了江户川乱步咀嚼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艾兰目光游移，掠过男孩清秀的面孔与散落着阳光的窗台，最后才开口。

    我的希尔薇呢？这个问题他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再想下去，他又会想哭或者想死了。

    “要聊天吗？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事情吗？”

    “没，怎么了？”

    金发的青年得寸进尺的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闷闷的传出，震得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麻。

    “亲爱的，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的话，请一定告诉我。”

    但这并不意味着找不到答案，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现在的话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不过如果你有想说的我也可以听。”

    这样反复了几次，江户川乱步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但下一刻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医生清理得非常细致，每一寸都要确认过干净，包括最敏感的地方。医生显然也清楚这里是他的弱点，对前列腺着重照顾，除却正常清理外还恶劣的辗转揉捻，受到刺激的男孩浑身一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医生及时抽手托住了他。

    “乖一点，马上就好。”

    太近了。这是江户川乱步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他甚至感觉笑眯眯的青年睫毛快要扫到自己的脸，那长长的金色睫毛盖在晴蓝的眼眸上，像是挥洒着明媚日光的天空。少年情不自禁的偏头躲了躲。

    江户川乱步愣愣的低头看他，医生金发松散，躺在男孩落下的阴影里，他半阖的眼中隐隐透出清亮的蓝，其中情绪晦暗难明。

    医生单手托着托盘推门进来时，男孩裹着被子整个人歪在靠枕上伸出一只手按着柜子上的书。听到艾兰的声音，他头也不抬的答话：

    本来还想炫耀一下智商的名侦探小脸一垮：“你犯规！换个问题。”

    本来也确实快要结束了，艾兰没有继续调戏他。挖出残留的精液，又给他冲干净了身体。

    “那它讲的什么？”

    奇怪而陌生的地方，不好说是幻境还是只是到了某个边陲之地，江户川乱步本人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身体的变化也去太不寻常了，而且基本可以排除异能力的影响。医生知道什么，但江户川乱步不觉得他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谢谢，”医生弯着眼睛露出了一贯的温和笑容，那点不知真假的悲伤消失无踪，“…所以今晚可以做爱吗？”

    “说不上喜不喜欢吧，”男孩耸了耸肩，“只是还算有点意思。”

    艾兰莫名的有些心虚。他伸出手，江户川乱步随着他手指的接近逐渐眯起眼。艾兰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是要做什么，他只需要一个小动作来缓解自己的局促感而已。最后医生只是拨了拨男孩睡乱的刘海，江户川乱步不明所以的抬眼看他，因为表情太可爱，艾兰忍不住又得寸进尺的揉了揉他的头顶才略带不舍的收回手。

    江户川乱步用平淡无聊的声线念出他正看到的这句话，然后漫不经心的收回手任由书本啪啦啦的自己合上，又挪了挪，把自己滑下去的身子摆正，并做出了苛刻的评价，“感觉有点蠢。”

    “之前你一直到处逛来逛去，出门的时候也会自己和路人搭话，所以我想，希尔薇可能是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吧。”

    以后果然还是该买新衣服。艾兰想着，把床单铺好。

    江户川乱步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他皮肤很白，被子滑落，上身并未完全消去的印记就很明显。壁炉大概是被医生点燃有一会了，赤身也并不会感觉多么寒冷，只是微微的可容忍的凉意在皮肤表层蔓延。

    “好了好了，你已经被我抓住了，我说要洗就得洗，不要怕嘛。”青年笑眯眯的说。

    “一点都不好。”少年抱怨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医生又一次摸到那个红肿的肉穴，肉体诚实的表现出了少年的紧张，江户川乱步又想起来之前就是这里给他带来了令人战栗的可怕快感。男孩一双白腿都在发抖，下意识想要稍稍合腿，但修长的手指下一刻就分开臀肉深入其中抠挖，指侧刮过肉壁，粘稠的精液被带出来，顺着颇具肉感的大腿丝缕流下。

    名侦探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认真的？”

    江户川乱步看他弄好，立马又回到床上，他手里还拎着那本厚厚的笔记。艾兰看了两眼，也没有说什么。那里面的内容虽然几乎是都与病人相关，但记载的却并非病情，而更像是医生的日记，记录了漫长生命中那些他觉得有意思的病人，比起常规的生理病痛，人类心理上的波动要更有趣的多。有趣的事物经历过太多，有些即使是过了许多年后依然会莫名奇妙的浮现在脑海，医生为此感到困惑。所以他在无处挥霍的时光里，拿起笔写下自己想到的。

    “今晚还可以做爱吗？”

    江户川乱步的思路也被他带偏，那些不堪回想的片段在脑海里转，让人脸红耳热。爽不爽，肯定是爽到了，但哪有这样问的！

    但是，他仍然想要知道一些事情。趁着男孩没有睡着，他犹豫着要不要和这孩子交谈一些事情。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这种玩笑似的要求理所当然的被拒绝了。

    “你在看哪一篇？”

    “没什么…”艾兰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直觉自己的生活发生着某种根本性的变化，而且与江户川乱步相关。

    但江户川乱步还是没有坚持住自己的理智，医生虽然是个变态，但他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安静气质，如同某片长久无人踏足的森林，很容易让人在枝叶间隙携着草木香气掠过的微风里定下心神，然后逐渐完完全全的卸下防备。

    艾兰一边问一边伸手想把男孩从被子里捞出来，但江户川乱步往旁边滚了一下躲开了。

    “要。”

    江户川乱步有点动摇，但心理上拒绝接受，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就被艾兰趁他走神一把拽住了手腕，紧接着医生起身用另一条手臂环住腰提了起来，然后松开他的手腕把人按在自己怀里。江户川脸扎在医生胸前站在浴缸，这个姿势他根本站不直，想要舒服点，只能上身倾斜塌腰拱着屁股。

    江户川乱步善于发现真相，因为一切最隐蔽微小的过程在他的眼中都无所遁形，所以对他而言将所见串联得到真相是一件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可是现在不行，他还不知道怎么离开，在这里，他想要的那个结果并非由过程导向，而是突兀的悬于高天。

    艾兰倒也没太在意，他本来只是逗逗对方。流露真心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所以只好连对方的回应都来不及在意就赶快转移话题。况且，现在才早上呢，就算艾兰真的对夜间活动有想法也还有大把的时间让江户川乱步改变主意。

    “啊，会告诉你的。”就连一向自我的名侦探都不得不承认他看起来实在有点可怜。

    “那里不清理干净会发烧哦。”医生笑容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面对着男孩不信任的眼神，又强调了一遍，“我发誓，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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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回到房间，江户川乱步这次确认自己总算是不会再被骚扰了，甚至不用医生动手，刚一碰到床就自动自发钻进了被子里，打着哈欠准备睡觉。

    被欺骗了感情的侦探面无表情的滑进被子里，一翻身不愿意再理他。

    “…你到底怎么回事？”医生这种在认真和耍流氓反复切换的态度让江户川乱步有些不耐，他眯起眼认真的考虑着把医生从自己大腿上推下去。

    他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想动，可大脑却叫嚣着不许他再睡。江户川乱步无聊的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两个月来的一切。

    “起来一下，我换床单。”艾兰弯腰把手里的东西堆在床尾，顺便从里面抽出一条干净的裙子递给江户川乱步，但是没有内裤，原本的衣服早在昨晚就被医生收拾走了。面对医生明晃晃的恶劣把戏，江户川乱步对他翻了个白眼，知道就算要估计也要不来。不过比起挂空挡还是全裸更羞耻一点，侦探穿裙子也穿惯了，接过来非常利索的往身上一套，然后慢吞吞的下了床。

    在这里的人，只会是希尔薇。无论如何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