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美人刀(2/5)

    “他还没死喔。”

    “那人很坏。莫脏了你。”桑落解释道。

    “那之后呢?”裴兰生笑问,眉眼分明生花,底下却藏着连绵不尽的恶。“姑娘与虎谋皮,若虎调头反噬,可有何解决之道?”

    他按碎宋逐日胸骨的时候,面颊被溅了一滴鲜血。桑落的指缓慢仔细地擦掉那滴血,尾指贴着他的脸,动作凝了凝,面上露出一丝笑。

    “小兰花。”

    气劲相撞的砰砰声不绝于耳,似猛虎狂啸,宋逐日不断出拳,犀利迅捷之势不减,但气机的攀升渐渐停止,稳定在越过大宗师一线的程度,终究无法再进一步。

    他还未指明剑在何处,桑落便对他绽开一个恬静清丽的笑,右手抹过束着男人窄腰的白练。

    女人身量高挑,着一身深深浅浅的绿,像一株安静的桑树,连呼吸都像植物一样悄然,仿佛只受日照月抚,不沾红尘人烟。

    裴兰生神色不变,立于原地,姿态慵懒放松,任由她举起一只手,朝他的脸轻轻拂来。

    裴兰生挑起一边眉峰,袍角轻旋,迎面正对满目血色。

    “怎么?”

    女人眸光灼灼,里面烧着让裴兰生都看不分明的情感:“裴兰生,桑落心悦你。”

    而裴兰生所用武器,不过普普通通一白玉长笛。

    裴兰生不喜旁人近身,却也决不在意被女人碰一下、摸一把,她的举动若在平时,根本无足轻重。

    桑落往剑中注入内力,剑铭就奇异地泛出清光,剑刃亦寒光凛凛,隐有龙吟剑鸣传出。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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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无足轻重的举动放在此时,就忽然多了一点让人不能忽视的重量。

    “打不过,就开始唧唧歪歪,端的没趣。”

    于此同时,宋乘风也悲啸一声,浑身经脉鼓起、皮肤由白转红,根根青筋毕现全身,浑浊苍老的眼白变得血红,竟是用秘法激发最后一点余力,挥杖牵制裴兰生的注意。

    老者口中鲜血狂喷,不用敌人攻击,浑身也早已鲜血淋漓。宋逐日一招滞,百招消,裴兰生攻势却正如雷霆震怒、如狂风闪电。

    “心悦?”裴兰生怔然一愣,上下前后将女人打量一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姑娘发烧了不成?竟开始说胡话了。”

    “莫将我与你相提并论。”

    “贼子休狂,纳命来!”

    徒然间,宋逐日猛地跺脚,双手成爪,宛如一只巨大的苍鹰,搏兔般将自己投了出去。

    白练正是一把软剑——软时如绸,硬时如钢,柄无格,只铭了细细浅浅的“天地雪”三字。

    她缓慢地眨眨眼,神情无辜:“不可以吗?”

    蹙眉沉思的魔教教主感到小拇指被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在一旁观战已久的桑落。

    “除了玉笛,小兰花还有别的武器么?”桑落收回手,问。

    桑落一转烟杆,指向本应被竹笛穿破前颅的“逐日刀”。

    烟杆挡开他的手,桑落说:“我是认真的。”

    若有似无的力道蹭着眼睑处的血红小痣,裴兰生忽然握住她的腕,微微施力:“许你摸了?”

    桑落听宋乘风讲古,感慨自己不愧身处一本古早言情,人快死了还絮絮叨叨地替反派增光添彩,不愧是背景板炮灰特有的坚持。

    神曌三代教主,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人,目前执掌龙头的裴兰生,二十年前还是少教主时,就已踩着中原各方门派高手,扬出“人屠”的恶名。

    老者吃了这一招,前扑的速度不停,以内力护体,顶着敌人的武器挥来刁钻两爪,周身气劲竟还在节节攀升。

    “别急着下结论。”桑落用烟斗在他臂上磕了磕。“教主,不妨先回头看看。”

    不等他话音落地,宋逐日就已卷着一阵刀光,兜头往桑落劈来,俨然抱着挟持她威胁裴兰生的念头。

    任谁都看得出来,老者已黔驴技穷,敌手仍游刃有余。

    裴兰生眼中闪过颇觉新奇的光,语气柔和:“下次么,得先看我心情。”

    “你怎可能是大宗师?”宋逐日脸色从青变紫,厉声嚎叫起来,“不过三十许岁,人不可能抵达这样的境界!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裴兰生一掌拍去,卸了宋逐日的下巴,微微撇嘴,露出一点无赖相。

    老者眼球深陷,瞳仁中透露着死灰般的光芒。他用了远超自身能为的内力挡下致命一击,此刻根根血管暴凸于面膛,向下蜿蜒至脖颈,形貌奇诡骇人。他似是用了什么深妙的秘门功法,浑身骨骼关节正“咔咔”作响,不过转眼,枯瘦的身体勃然壮大一圈有余,实在诡异非常。

    裴兰生学她的语调,缓缓道:“你可以用我的剑。”

    一道绚丽的玉光惊电般闪起,顷刻贯穿宋逐日的眉心。血红袍角轻顿,裴兰生一声长笑,后发而至,两指并拢,在龙头杖砸中桑落肩头的间发之际夹碎狰狞龙牙,旋身一点,枯瘦老者就口喷鲜血,倒飞十丈之外。

    “你竟真的不怕。”裴兰生凝眉看她。“虽仍差一线,此人也算一介大宗师。”

    青年立刻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

    “那可……太无趣了。桑落姑娘,我马上就会厌倦的。”

    裴兰生低头望去,月光下,她神情安然,又大又黑的杏眼毫无畏惧地瞧着他。女人不佩环饰,只坠了个七宝璎珞在胸前。他望着璎珞中央熠熠晕彩的砗磲,和底下垂着的一颗鸽血形状的红宝,它静静卧在白皙细腻的胸口中央。

    宋逐日的气机从接近大宗师,到越过大宗师境界,只用了一炷香,仍在缓慢地提升。老者每一寸布满皱纹的皮肤被吹气球似的抻平拉大,骨节咯咯作响,凸出的青筋时不时爆出细小血花,面上狂怒之色却越来越浓重,甚至可以称作疯狂。

    青年微觉讶异,唇畔笑意不减,遽然旋身如风,澎湃内力汇于玉笛,细细一支笛犹如紫电青霜,精准截在宋逐日每一着鹰爪形意拳前。

    那滴血在她皎白的指尖晕开,好似多了分白玉有瑕的微妙意味。

    桑落神色一敛:“若我说心悦阁下,教主可能放我一条生路?”

    裴兰生应对不见吃力,只两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她嘎吱嘎吱咬蜜馓子的声响到底吸引了炮灰两兄弟的视线,宋乘风指着她,声嘶力竭地说:“好……好你个魔头,如今竟也逃不开美人乡英雄冢,快……快把她……”

    “你这样究竟还能支撑多久?想来不出一刻钟,你必死无疑。”

    男人影神似鬼魅,转至老者身后,两掌紧扣其肩膀,将肩骨捏得寸碎的同时,老者也在重压之下深深陷进地面,大腿以下,全数被吞进土中。

    树影间的“山鬼”不由皱眉:神曌教教中所藏功法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他有幸读过大半,其中不乏宋乘风使得那般刺激生机的秘诀,通常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武者境界,却决计做不到脱胎换骨的程度。

    青年眸光一沉——他没有察觉到女人的气息。

    同为武者,桑落并非弱不禁风,手腕摸着却略显伶仃。

    领“山鬼”一职的鸦九禁不住挪移腿脚,不经意与蹲在树上的游文君对上双眼,倏然移开视线。片刻沉默后,鸦九又互相主动递过眼神:两人眼里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妖异的眼中闪过不耐,裴兰生平推一掌,正中宋逐日胸膛,将胸骨挤压得深深塌陷下去。

    裴兰生不退反进,闪进交替变化着的拳影空隙,手中玉笛刺出,正正刺向宋逐日膻中穴,前端没入半寸有余。

    “大司命,余毒,最后一服药。”桑落答。

    月光清冷,夜风渐狂,鼓起残破的衣衫,“逐日刀”此刻赫然成了一杆沾满血的矮旗!

    老者一眼暴凸、坠在眼眶外,另一只眼吃力转动,死死盯着裴兰生,口中“嗬嗬”急喘,皮开肉绽的双手狂乱地挥着,居然还有力气使那不成章法的鹰爪功。

    宋逐日竟还未死,被无视得将要发狂,马上就要从土里挣出来了。

    眼前的情形实在诡异,鬼气森森,令人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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