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6/8)

    “狄昊天,我的腿紫了啦!”小男孩搂住狄昊天的脖子撒娇。

    一旁的王永荣眼珠子都快蹦出,老天爷!这不是林伊慕那个小婊子吗?她什么时候藏到船舱里来了?

    “你活该!”狄昊天严肃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这个骗子!居然又想迷昏我,自己逃跑!”示威的拳头捶打着巨人般的胸,尽管毫无份量,但充份地表现出受害人的不满“大骗子!大骗子!”

    拳头被大掌骤然握住,狂热的吻封住无限的指责,惊得围观者目瞪口呆。

    “唔”先被踢肿了腿,现在又被吻肿了嘴唇的林伊慕,双颊通红,照旧抗议“哼,大骗子,每次都用这招不让人家说话,我不管!这次一定要当众讲清楚!”

    “讲什么?”狄昊天笑着装傻。

    “你干么言而无信,说好带人家走,临时又不带?”

    “我说过要带你走吗?什么时候?”他摊手扮无辜。

    “你”林伊慕本想愤怒,但想起方紫安的嘱咐,遂沉下气“你不承认也可以,反正你现在跑不掉了,难道你舍得把我扔进公海里去?”

    “不,我不把你扔进海里。”狄昊天按按正欲大呼胜利的人儿,还有后话“我打算等一会儿找个地方,把你扔到岸上去!”

    “你休想!我受伤了!”她捂着一瘸一拐的腿,满脸可怜。

    “我舱里有跌打药,很有效。”他不为所骗。

    “你你”一时语塞,花招又生“我怀孕了!”

    狄昊天差点笑得跌倒“喂,小姐,你有没有常识?才几天就怀孕了?人工受孕也没那么快!要不要我撕张试孕纸让你看清楚?”

    “反正我不走!我不走!”林伊慕顿时脚也不瘸了,像麻雀那样直跳“我饿了!我困了!要吃饭!要睡觉!”

    狄昊天叹了一口气,抱起这个赖皮鬼,直抱到船舱的床上。

    “你去哪里?”看他想转身离开,她连忙搂住他的腰。

    “去弄饭给你吃,不是说饿了吗?”

    “我不吃,”赖皮鬼贴上他的胸“狄昊天,其实我不太困,也不太饿,我只是想你。”

    厚胸猛然一震。

    他也是,仅仅分离几个小时而已,他就想她了。

    “昨天晚上,我从门缝里偷看你,”她坦白“我看见你跑到岸上去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来了?”

    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算是回答。

    “嘻,我就知道。”她满意地蝶吻他的下巴“后来,你站在船头吹风,傻呆呆的,是不是在想我?”

    抚着她长发的手,温暖有力,用意明显。

    “那”她直入主题“你是不是再也不赶我了?”

    沉默良久,然后一声“嗯”清清楚楚地传来。

    “狄昊天!狄昊天!”林伊慕蹦着床上的海棉垫子,惊喜的大喊大叫。

    接下来的日子狄昊天白天会抱她去看蓝海中跳跃的豚;夜里会裹着她抵挡阴恻恻的寒风。

    爱情所能带来的一切,她都拥有了。

    但林伊慕发现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因为她还想要更多

    计划其实只实施了一半而已。

    这天他们路过一个小岛,白色的沙滩上立着一座教堂,晴天的风把楼顶的钟吹得当当作响,一群鸽子如漫天的散花扬起来飞出去,落在海边。

    “好想上去走走喔。”林伊慕蹬蹬被船困得发麻的脚,语气幽幽。

    狄昊天一笑,吩咐手下靠岸,他知道这些日子她闷坏了,不过,他倒不闷。

    两人牵着手,往晃荡的钟声走去。王永荣带领几名精明的手下,跟在后面,离得挺远。

    “昊天,你以前去过教堂吗?”林伊慕忽然问。

    教堂?呵,似乎是个很遥远的名词,虽然黑街上也有建教堂,但那是为性格忧郁、疑神疑鬼的人设的,让他们求个心安,他从不去,只觉得一切都是宿命,再虔诚的祷告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未来。

    “我觉得人一辈子总要去一次教堂。”她在耳边含羞的说。

    “为什么?”这倒是奇谈怪论“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了。”她神秘地一眨眼,笑意闪烁。

    教堂的拱门上有花,是粉色的玫瑰,一条红地毯远远地延伸出来,直伸到他们的脚下,但四周仍是静悄悄的。

    “我们好像不该这个时候来,”狄昊天隐隐感到不对劲“可能明天有人要结婚,他们正在布置。”

    “那就更要进去看看,这样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仍拉着他的手往里头走。

    结婚?狄昊天苦笑,她难道真不知道黑街上的男人是不结婚的吗?

    忽然四周不再安静,风琴声骤然响起,奏的竟是婚礼进行曲!

    “一定是准新人在排练!”林伊慕止住想要后退的狄昊天“我们正好参观。”

    “不太方便吧?”狄昊天对别人的隐私向来退避三舍。

    “啊,你们终于来了!”一个洋神父操着英文,盛装打扮的向他们走过来,露出恭喜的笑容。

    狄昊天回头望了望,身后没人,那这老外在跟谁讲话?

    “可以开始了吗?你的伴娘已经等很久了,小姐。”神父对着他们俩说话。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他刚想回答,却见她大力点头“可以了神父,现在就开始吧,我的伴娘她人呢?”

    “找我?”一袭粉纱拖着,从侧门现身,方紫安又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张口就埋怨“唉,你们总算来了,神父老嚷着要回家吃饭,我威胁了好多次人家才肯留下的。”

    “花呢?花呢?我的花球呢?”林伊慕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左搜西瞧,从方紫安身后摸出一个新娘的花球。

    “等一下记得把它抛给我喔!”方紫安叮嘱。

    “这里就你一个女宾客,不抛给你抛给谁?”林伊慕把玩花球,笑盈盈。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咦,不对,好像还差一个伴郎!”神父指出缺漏。

    “伴郎?那还不容易!”方紫安向站在门口发呆的王永荣一伙人招招手“喂,你们过来一个,当伴郎!”她转向神父一摊手“看,问题解决了,开始吧,早点完事早点放你回家吃饭。”

    “好好。”神父像个老实的仆人,马上摊开读本朗声念道:“狄昊天先生,你愿意娶林伊慕小姐为妻,永远尊敬她、爱护她”

    “等一下!”狄昊天怒喝“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很简单呀,今天你结婚!”方紫安回答。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当伴娘呀。”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路过这个小岛?”还安排了教堂!

    “唔这个嘛安排行程的阿莫跟我们家阿平感情不错,他对我这个大嫂也很尊敬,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旁的林伊慕嘿嘿贼笑。

    “你”看看自己恶搞的“未婚妻”又看看她的同谋“你们谁出的主意?”

    没有回答,只有怪笑。

    “好,不肯说是吧?”他愤然转身,长手一挥“阿荣,我们走!”

    所有的人没料到他还有这招,竟丢下如花美眷,大踏步地往回走,像一头被冒犯的公狮。

    “狄昊天,你敢走!”被羞辱的新娘厉声喝斥,从裤腰掏出一把银闪闪的东西,抵住自己太阳穴“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扣扳机!”

    所有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谁也不信她真会开枪,这年头,没有哪个新娘会因为新郎跑掉就开枪自杀,最多追上那个负心汉把他猛k一顿,大骂两声就已算很了不起了,眼前的新娘她也演得太夸张了吧?惹得神父都在偷笑。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林伊慕手持对方送给她的改良型贝朗宁,信誓旦旦“你再走,我就把它放进嘴巴里!一枪绝对能让后脑勺穿洞!死得更丑!你试试看!”

    哈哈众人笑得险些呛死!这新娘要死便死,哪来这么多废话,明显动机不纯!

    但狄昊天没有笑,他脸色苍白,明显被她吓到了,一个箭步飞奔上去抢过她的枪,把这银色的危险物扔至老远,然后扶住她的肩上下打量,仿佛她刚刚遭遇过什么袭击,受了伤似的。

    “你答应了?”她不确定地问。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

    “太好了!”方紫安鼓掌“快,神父大人,快念!”

    肚子已饿得咕噜叫的神父大人欣喜若狂,立刻流利地念出读白。

    看似一波三折的婚礼顺利完成,楼顶的钟声翩然响起,新郎吻了新娘,替她套上别人备好的钻戒,这个明媚黄昏,小岛上的风如同扑鼻的花香,在人们身边跃跃地游走。

    他们就这样结婚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世界各地流浪。

    夏天,住在布哈拉边上,有时候能遇见从沙漠里吹来的热风,热风旋转着,从背后追着他们,直追到小屋里,太阳顿时变成了毛茸茸的紫红色,树叶焦枯了,随手一拈就能搓成粉末,他们仿佛来到了一个沙子做的星球,但他们不怕,反而相视大笑的躺在地板上拥吻着,等待风声渐渐平息。

    冬天在西伯利亚的冰湖里,他们往往能发现一只沉睡的蝴蝶,张着明艳的翼像千年的标本,而有时候没有蝴蝶,却有一片美丽的叶凝在晶莹的冰里,轻轻凿下来捧入手心,像捧着一个生命的奇迹,这叶让他们想起枫旋街的枫叶。

    林伊慕渐渐变得像个普通的妻子,穿着长而宽松的毛衣,一条灰白的牛仔裤,开着蓝色的二手车到镇上买东西,人人都以为她是到这个贫困地区做研究的工程师的太太,而她与别的太太偶尔也会寒暄几句,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微笑。

    就连狄昊天也愈来愈像一个家居型男人,黑街的事务他会通过视讯电话遥控,让方紫安和王永荣代为打理,闲得无聊,他会帮林伊慕调制烤蛋糕的面粉,到阳光正好的院子里晾一两床换季的毯子,他还时常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设计一两个适合女孩子玩的游戏,给她消遣。

    游戏里,女主角是一个隐居海岛的侠女,闯荡江湖时邂逅玩世不恭的男主角,两人齐手打败了无数只怪物,取得了不计其数的宝贝,即使他们失散了,也能迅速找到对方,即使出现第三者,也离间不了他们的感情,他们掉下山崖后,爱情往往能得到升华,他们永远在一起。

    林伊慕常常嘲笑这种剧情极端老套,可是她每次玩时都哈哈大笑,欲罢不能,但她也有不笑的时候——当她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

    她知道,狄昊天是不会答应让她生孩子的,他带着她流亡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再多一个孩子,更是累赘,况且他们一辈子也摆脱不了黑社会的背景,孩子生下来又是另一个狄昊天,另一个被迫成为帮会头目、贩卖毒品的“坏人”这样无奈的命运何必重复一次?

    可女人的天性又让她想孩子想得走火入魔,好几次她到镇上买东西,看到街边玩球的小孩,就停车痴痴欣赏,想像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模样?男孩还是女孩?会不会有那样傻乎乎的笑容和沾着一块污泥的脸?

    隔壁的房子新搬来一对白人夫妇,他们的小男孩一岁多一点,刚学会走路,每天黄昏都在院子里摇摇摆摆地跑来跑去,拖着大裤子,圆圆胖胖,白白软软的手上拿着一个叮当的玩具,林伊慕经常隔窗眺望。

    有一天小男孩不知怎么了,跑到这边的草地上来了,正在做晚饭的林伊慕兴高采烈地丢下莫名其妙的狄昊天跑到院中,像要捕捉一只麻雀似的,小心翼翼追逐着那个小男孩。

    “到阿姨这里来!”她拍拍手,用一块香喷喷的蛋糕诱哄。

    小男孩立刻跑过来,但不是跑向林伊慕,而是跑向那块蛋糕。

    然而林伊慕并不介意,她笑逐颜开,继续从屋子里搬出所有美食,为的只是求小男孩多留一会儿。

    “昊天,你看,这小孩好好玩喔!他的脸肥得像加菲猫,他的手这么小,居然可以抓稳那么大一块蛋糕,咦,他还会笑耶!”

    狄昊天哭笑不得,当场泼她一盆冷水“小孩的脸通常都可以肥过一只猫,他好吃,所以可以抓住蛋糕小孩不是哭就是笑,否则就死了!”

    “他好乖,我这样抱着他、亲他,他都不哭。”母性大发的林伊慕,趁人家家长不在,对准小男孩的脸颊啵啵啵就是接连数十个吻,吻得狄昊天胆战心惊。

    “喂,你小心把他的脸亲到变形,人家父母会找你算帐。”这些吻,本来应该留给他这个做丈夫的才对。

    “才不会哩!”林伊慕白他一眼,对小宝宝笑道:“baby,还想吃什么?阿姨给你!”

    “还吃?”狄昊天更加不满“小心他吃坏了肚子,人家父母跟你打官司!”

    “你这只乌鸦可不可以讲点好听的?”她嘟起嘴,眼珠子一转,像是动了什么坏脑筋,对着丈夫抛一个媚眼“昊天,唔你想不想也要一个像他这样的小孩?不如我们今晚”

    “赶快打消这种念头!”狄昊天装傻“诱拐儿童的罪好大的!”

    “你明明知道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她眸子顿时喷火。

    “何况他的父母就住我们隔壁,要拐也要拐个住得远点的”狄昊天迳直滔滔不绝的说“再说这小孩哪点好?长相难看,头发又少,这么好吃,大了以后肯定是个超级胖子!太太,你想培养相扑运动员吗?”

    “你你你不跟你说了!”林伊慕横着眉,气得差点头顶冒烟。

    她低下头去,细心地哄逗那小男孩,甚至不惜把狄昊天耶诞节送她暖手的玩具熊拿出来,让小男孩笑逐颜开地抱了个满怀。

    小男孩受了收买,很快跟林伊慕打成一片,咿咿呀呀地胡乱叫了她几声,绽放一个含糊的笑脸,手足乱动了数次,算是表示自己的欢乐。

    “看,他喜欢我!”她受宠若惊。

    但她很快跌进失望的深渊,因为小男孩马上叛变了——当孩子的母亲在院子里唤他的时候。

    小男孩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从她怀里奋力伸出双臂,迎向母亲的方向,挣扎的姿势跟人们跳向游泳池之前一模一样。

    林伊慕只好放了人质,依依不舍地低语“还是自己的妈妈亲,是吗?”

    完全把她忽视了的人质,沉浸在与家人团聚的喜悦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那像青蛙一般的腿被重新放到草地上后,便踉跄往前行,脚丫子很快隐于自家门中。

    林伊慕望着窗上灰色的天际,眼神悲凉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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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晚饭里加了洋葱,趁着切洋葱,她对着流理台哭了个够。

    费尽力气逗了她一夜的狄昊天自然明白她的心情。

    他怎么不明白?想要孩子的人其实不止她一个。

    但他一个毒枭,一个被世人唾弃的罪人,他的孩子来到这世上会遭受怎样的命运?

    他是体会过的,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曾到过黑街以外的地方读书,当老师们知道了他的背景后,立刻把他调到教室最后一排,跟墙上那幅“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大字同桌,如果他偶尔在听课时瞧了瞧窗外一只飞过的虫子,老师就会叫他站起来回答一个闻所未闻的学术性问题,然后带着讽笑看他那张因为语塞而尴尬的脸。

    男同学虽然佩服他,但却不敢邀他一起打篮球;女同学虽然喜欢他,却因他的背景不敢靠近他,三年下来,他在校内没有任何朋友,值日生总是自己一个人做,孤零零地擦着黑板,摆着桌椅,而罚抄英文单字是他最常做的运动。

    后来有家长知道了他的身份,便闹到校长室,扬言如果他不离开,他们就会带着自己优秀纯洁的子女离开,他没等校方作出决定,就让父亲替他办退学,背着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

    这段生活让他明白了自己是不可能脱离黑社会背景,永远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平淡幸福地过着一日三餐,他在世人的眼中是染了污浊的颜色,没有人相信他也有不属于恶魔的一面——没有人知道他办孤儿院、办对任何人都完全免费的公益医院;没有人知道他每年拿出数十亿资金捐献给国际红十字协会,更没有人知道他偷偷地将冰毒做了良性处理

    他对自己的出生不能掌握,但他已经做了最大努力,改变注定的危害。

    现在他的妻子渴望生一个孩子。

    可以是可以,但除非他能彻底脱离黑街。

    脱离黑街?

    能吗?成千上万的兄弟指望着他,他建立起来的庞大慈善机构指望着他,他能离开吗?

    也许能吧,这么多年他也倦了,就为了伊慕的心愿收手吧,找一个跟他相似的人接管枫旋街的一切,然后他可以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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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太太,你这么喜欢小孩,为什么不生一个呢?”威斯太太问。

    自从上次她儿子跑到狄太太的花园里,然后拿着一大堆零食和玩具回家,她就和这位年轻漂亮的狄太太成了好朋友,来自神秘东方的狄太太厨艺令人惊赞,两人常常趁丈夫不在时切磋厨艺。

    这位威斯太太曾在香港待过,能说一口半生不熟且变调变得厉害的中国话,像是国语,又像是粤语,偏偏她引以为自豪,遇到华人总喜欢卖弄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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