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5)

诸如此类。她怀疑,如果她不是这模样,可能父亲永远不会伤害她。她丑一点、臭一点,她便可以只做他的女儿,命运便不会如此。她不要自己了,她把自己变得很差很差。十岁的时候,爷爷奶奶从香港来看她,两老为着挂念孙女而来,却在看见加柔之后,失望到不得了。在第一晚的晚饭中,蓬头垢面的加柔把整块脸埋在意大利粉中,不用刀不用叉,像狗一样只用口吃她的晚餐。爷爷奶奶很愕然,母亲则很尴尬,她讨厌加柔令她丢脸。这数个月来,女儿的不修边幅已令她好懊恼,今天当着老爷奶奶面前,她居然扮成一只狗。她讨厌当一只狗的母亲,这只会令人以为她教导不力。母亲一团火涌上心头,一手抽起加柔便掌掴,加柔吐出口腔中的意大利粉,接下来是狂哭。爷爷奶奶在旁一边说着;“小朋友要教不要打!”“别吓坏小孩子!”加柔越哭越狂,扯着母亲的双手不放,她说不出言语来,她只是抓住她的母亲,她有话要说,只是太痛苦,所以她说不出。那一晚,她被母亲反锁在她的房间内,她一直哭,哭到天亮。时值深秋,三藩市的气温怡人,没有寒冬,只是,秋天已不是夏天,夏虫会在秋季的尽头老死。一只蝴蝶由窗外飞进加柔的房间,在天花板的范围飞舞了一会之后,便停在吊灯的灯泡之上,不怕热也不怕烫,贴着灯泡等待它的死亡。一只飞进来等死的蝴蝶。那一夜,她便瞪着那只蝴蝶,一直到深夜。凝视电灯泡的光芒太久了,看得眼睛也累了,她也仍在看。她想知道,究竟是蝴蝶快死,抑或是她快死一点。加柔怀疑,她要死了。然而清晨一来,那蝴蝶掉了一边翅膀,是它先死,她还健在,而且她更被爷爷奶奶带到唐人街喝早茶。脸色煞白,眼光光的她与她的家人在茶楼喝茶吃点心,她很静默,但胃口颇好,吃得很多。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台喝早茶,任谁看见,也会说这真是和睦的一家人。连加柔自己也想,这是无破绽的,对,无人会知道的。既然蝴蝶死了,她却又不死,自然要多吃一点,要不然半生不死怎么算?只是,她真是吃得太多了,当嘴里有虾饺叉烧饱与马拉糕时,她咀嚼不到两分钟,便又全部呕吐出来,弄得一台一身都是。乐太太又再一次感到尴尬和羞怒,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孩子会在她老爷奶奶面前连番出丑。这一次,她扯着她直奔出街外,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丢我面子吗?我有什么得罪你?爷爷奶奶许久也不来一次,一来了你便每次吃饭也糊里糊涂不知所谓?”加柔没有理会她的母亲,她本来想再多呕一次,但一抬头,却就看到深秋三藩市的海旁有多美丽。那阳光,比其他季节都金黄,空气有那海水的腥香混和秋叶的清脆。而海洋,好闪耀啊,是一千亿双最美丽的眼睛在闪烁。那一千亿双眼睛,温柔而怜悯地,眷顾着地。她不想再呕了,只是手脚一软,蹲到地上哭。乐太太无可奈何,便叫她的父亲出来看她,她的父亲在其他人面前碰也不碰她,只是说:“小朋友的情绪不是大人可以理解的。”然后一家人便回家。之后几天,加柔发高烧,病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听到爷爷奶奶讨论她的状况,老人家的声音关切而忧虑。忽然,加柔很想亲近他们,只是太累了,她爬不起来,做不到。后来,爷爷奶奶离开了,返回香港。父亲继续侵犯她,这几次,他连逗她,又或是恐吓她的话也没有说,做完便走,于净快捷。加柔更加理解到,她最正确的感受是恨。她恨死她的父亲。他说甜言蜜语时,她已感受不到爱,他一旦不说了,她更加感受不到。又长大了一点的她,完完全全明白自己在父亲心目中是什么。为什么他忍心这样做?这纯粹是利用她、伤害她、剥削她。当中没有半点怜悯、恻忍。他根本没当她是人。生我、养我、表面上疼惜我,但真相是,没当我是人。想起来之时,眼泪都不流了,只有愤怒和怨恨。渐渐,加柔开始发育,她来了月经。她明白,女孩子有月经,即是说她有怀孕的可能。为了这个原因,她变得很不安。有一次,父亲强迫她之时她告诉他:“我有月经了。”而父亲居然说:“有月经便用卫生巾!”她有那半秒的怔住,十一岁的加柔不相信,一个人会说出这种话来。那个晚上,乐太太自美容班回来,只见加柔蹲在浴室内洗东西,她本来没为意,但半个晚上,她进出房间、厨房、客厅,仍然看见加柔在浴室洗东西,于是忍不住,便走进浴室问:“加柔,你在洗什么?”加柔用那哽咽的声音说:“我月经来了。”她原来在洗内裤,把一条内裤重复的洗了又洗,洗了一整晚。乐太太蹲到女儿身旁,她决定要好好担当一名好母亲,为女儿讲解性知识:“加柔,当一名女性到达发育期,月经便会来,目的是为了作出生育的准备。而婴儿的形成哩,就是一男一女的结合,男性的精子流进女性的子宫内,与女性的卵子结合,于是胎儿便形成了。加柔就是父亲与母亲这样生出来的。”一听到这里,加柔马上泪如泉涌。母亲笑:“傻女!哭什么?所有女孩子也要经历这一步。”加柔决定说出来:“父亲已经做了。”母亲望着女儿,有点儿大惑不解。加柔说:“父亲-强-奸我,”母亲心神一怔,她瞪着女儿。加柔再说:“我很害怕会有孩子!”忽然,就在这一秒,加柔感到脸上刺刺的痛。母亲飞快地掴了她一巴掌。她望向母亲的脸,母亲一脸不可置信,目光内夹杂了惊惶,也有着责骂。加柔明白母亲想什么,她捉住母亲的双手,一边哭一边说:“是真的!案亲-强-奸我,自八岁便开始迫我”说完,她但觉连最后一分力量也失去,这真相,太难说出来。还以为,说了出来黑暗便会过去,加柔却被眼前人伸手一推,整个人马上向后跌坐。那粗暴的眼前人当然是母亲,她快速的转身走出浴室,还反锁了门。留下加柔一人在惊愕,在最后一瞥中,她仿佛看到母亲那不肯相信与及厌恶的眼神,当然,那逃亡的身影,则是无比的清晰。听到不能接受的事情,母亲便逃亡了。加柔惊恐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眼泪一串串的流下来。在这一刻,她才知道什么是无助,还以为把事情说出来,母亲一定会拯救她,谁知,反而是遗弃她。她连哭也不敢哭出声,她不知道再出声的后果究竟会怎样。面前的小盆内飘浮着一条洗涤过多次的内裤,孤孤独独的,轻飘飘的,在水中浮啊沉沉,它实在≈ap;ap;x5f88;≈ap;ap;x53ef;怜。那一夜,加柔蹲在浴室内。浴室的地板很冻,而她的表情很呆,她瞪着浴室的门,脑袋与心都是静止的。每隔一阵便传来女人的嘶叫、尖叫、喝骂,又夹杂了饮泣,那是她的母亲,她向她的丈夫质问,她的丈夫否认了,她扯着他再问。加柔不知道那些对话的内容,但她可以想像,一定是徘徊在为什么与否认之间。“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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