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熹·汉恩自浅胡恩深7(2/5)

    赵熹说：“二哥，你问我和张相公，我们怎么知道呢？我们两个来军中已经一个月了，朝中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一样被蒙在鼓中。只是我这样想，我皇帝陛下既然把我和张相公派到军中来，若贸然派人劫营，岂不是伤害了君臣之义、骨肉之亲吗？”

    这到底在骂谁？赵熹不说话了。乌珠究竟知不知道宋朝的故事？这话是不是故意的？

    正如在金营里的他。

    就在赵熹和乌珠跑出去的后一刻，一队宋军进入了这里。

    赵熹微微闭了闭眼。

    康履愣住了：“没有啊？有人来过吗？”

    赵熹凝视着营帐四壁，忽然感到一阵冷，而宗望的使者也很快到了，是他的弟弟宗隽：“九哥，我哥请你去。”他脸上稚气未脱，也藏不住事：“昨天我派人来找你，可那些人一直没有回来，我又派人，可你已经不见了……你，你还好吗？”

    赵熹淡淡看他一眼。

    “我阿爹是女真人的英雄，他去世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有长大，因此，吴乞买只是帮我们保管皇位。可他现在竟然想要自己的那个只会喝酒的蠢货儿子蒲鲁虎继承皇位，这不是荒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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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熹看他的面色都好：“我没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乌珠说：“好吧，萨那罕不许我笑！”

    赵熹问：“……你不是怀疑我偷走了布防图吗？”

    宗隽急了：“你求他干什么呀？你……哎呀！”他又不说话了，转折道：“不要和他玩嘛，你要玩和我玩。以后我干什么都带着你，再也不让你落单了。”

    宗望的营帐也就到了，里面吵得热火朝天，宋朝昨天来押送珍宝的官员、金营中的侍卫，还有一个正在擦汗的张能，被金军将领团团围住质问。

    他感到赵煊愚蠢。和就和，战就战，都要把人送走了，为什么还要想不开来袭营？赵煊的第一目标难道不是守住都城、保住皇位，再把父亲接回来吗？这下好了，他不想和，有的是人想和，消息被人卖掉，宗望不仅没有死，还会大大发怒，加重勒索。

    死无对证，他当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赵熹垂下眼：“我好。”他试图从这个孩子身上套出话：“乌珠郎君保护了我，我没有事。”

    乌珠揽着他，哈哈大笑。赵熹一想到这种苦楚是拜谁所赐，就回头瞪他：“笑什么？”

    他还替赵煊思考，他差一点——

    “这么说，萨那罕已经成了我的女真名字？”

    宗望笑了一下：“好吧，我倒是忘了，张相公是你们宋朝的重臣，我这样做没有礼节。你坐吧，张相公。”

    赵熹说：“是的，不然我要惩罚你了。”

    乌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不留下来，你怎么办？”

    宗隽的脸色突然有点不大自然：“喔，这样啊！他……”

    宗隽说：“是呀，和我住，我帐子大，你搬过来，我可以再给你砌个炕，或者一起睡也行，反正再过一两个月咱们出发回去啦。等咱们过了黄河，宋朝又交了东西，你就可以回家去，时间很快的，咱们住在一起可以多说说话嘛，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就是、就是——”他的声音忽然一低，语言都忘了转换：“四哥。”

    张能又被吓得一哆嗦，宗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九弟，你坐吧。”赵熹还没有坐，随后进来的乌珠已经自己找椅子大喇喇坐下，大家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赵熹说：“二哥这样审问张相公，可见是把昨天的劫营事怪到了我们国家身上，既然这样，我和张相公都是有嫌疑的，张相公站着，我有什么可坐的？”

    赵熹明白了，就像玉皇大帝一样，如果哪一个汉人给自己起名字叫玉皇大帝，大概也会引人注目的，他点点头，乌珠的手伸过来，他一搭，轻盈地跳下马，然后——

    赵熹说：“二哥对我朝的好意，我一直是知道的。”

    赵熹摇摇头：“我不坐。”

    赵熹说：“我自己会下马。”他据在马上，居高临下，再次审视乌珠。

    “只有我能叫。”乌珠说，“这是一个很尊贵的名字，别人会觉得你起这个名字冒犯。”

    乌珠说：“萨那罕要惩罚我了！”

    有人。

    赵熹心里一动：“和你住？”

    赵熹和他一起出门，一边走一边问：“真是万幸，二哥昨天临时起意要去打马球，不然——不过，二哥好像不大喜欢和乌珠郎君一起玩？我看你们都去了，昨天只剩下他在，他这人看着不太好接近，我向他求助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害怕。”

    和宗望踢球蹴鞠的时候，赵熹很清楚那是敌国的元帅，他来做人质，陪同、讨好他，在他手底下安全过日子然后回家，即使看起来关系再好，宗望悄悄撤走不带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乌珠呢？乌珠……乌珠怎么样？乌珠喜欢他？他一边看着乌珠，觉得乌珠挺好，不错，可一边又觉得疯狂，自己竟然交付到了这样一个人手上，他看起来自大、狂傲，甚至和他没有任何的共同话题。恍恍惚的时候，他又想起他们是分开的河两岸。

    乌珠没有滚，赵熹滚了。他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康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里面了，他扑到赵熹面前，摸摸他的胳膊腿：“大王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赵熹想要为他辩驳，在那一瞬间他做了兄弟间的裁判，运用了自己私人的情感，他想乌珠就算再不对，宗望也不该把他放在营地里，任由他自生自灭，乌珠是孤独的，可怜的。

    可他又想起流水一样的珠玉、金银，还有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鼎，无尽的耻辱，如果是他做皇帝，面对一份可以全歼敌人的布防图……

    宗隽很满意：“是的，我们一向很喜欢宋朝，而且你阿爹也很喜欢我哥哥的，这一次没有见到他，真是可惜。那咱们说好了啊，你还跟我一起玩儿。哦，对了，你要是还害怕，可以来和我住嘛。”

    他试图跳过这个话题：“他们怎么不告诉你？”

    张能虚虚挨了一个屁股边，赵熹在他旁边坐下，宗望道：“九弟，听你的意思，昨天劫营和你们宋朝没有关系？”

    宗隽给赵熹卖消息示好：“虽然你们宋朝昨天派兵，但，我哥看在你们皇帝刚刚登基的份上，不会说什么的。他真的挺喜欢宋朝，我也很喜欢宋朝。我们金朝管北方的事，你们宋朝管南方的事，这不是刚刚好吗？”他又很得意：“我和我哥哥都是这样想的，我哥哥是我阿爹最厉害的儿子，但有些人可不这样想，九哥，你不要被骗了。”

    赵熹瞥了一眼他，在营帐的中心，文明的世界，他对乌珠勾一勾手指，轻轻落在他耳垂上一个吻：“罚完了，滚吧！”

    如果宋朝早有人把消息卖给了宗望，宗望又几乎带走了所有的人，那乌珠为什么会留下来？他们是兄弟，乌珠出事，于宗望有什么好处？

    赵熹被他拉着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乌珠一个人，缀在他们后边，看起来很可怜。

    赵熹皱眉，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思考了一下乌珠究竟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顿一顿，乌珠说：“你不是说你没有吗？你没有，那就是蒲鲁虎。也许是粘罕给他出的主意。赵煊拿到布防图以后就找人袭营，结果你们宋朝有人把袭营的消息告诉了斡离不，他早早跑到山上去打伏击了。”

    见到赵熹来了，张能忽然大松了一口气：“大王！”

    可萍草已经被风吹在一起，咕噜咕噜，银瓶喝满了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赵熹浑身一凛。

    “蒲鲁虎把我们的布防图送给了宋朝，希望赵煊可以派兵把斡离不杀掉，哦，还有我，这样一来，我阿爹的儿子们就只剩乌本一个大人，他是一个老实人，没什么用。皇位就可以落到他头上了。”

    宗望一拍桌子：“张相公，话还没说完呢，你乱叫什么？”

    如果昨天晚上没有他，我会死吗？那一队潜入他营帐的兵士究竟想干什么？赵熹在马背上直起身体往后看，太阳照过乌珠的眉眼，俊朗而蓬勃，他们纵马直入营帐中心，乌珠翻身下马，又对他伸出手：“下来吧，萨那罕。”

    赵熹一回头，乌珠换了身衣服，用女真语和宗隽交谈了几句，宗隽原本还行的心情立刻烦躁起来，拉起赵熹就走：“不和他说话！”

    胯部的酸楚叫他跌了个踉跄，直接跌进了乌珠的怀里。

    宗隽急了：“啊呀，九哥，你不坐干嘛？你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