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嫁过人了做了那人的男妻”(2/8)

    夏临只有十四岁，长相清秀柔美，站着只有夏宵胸口高。

    漆黑雨丝中，一抹白影从树后走出，看了眼浑身泥水的两名侍卫，隔着咆哮的雨丝，声音轻缓地飘过来，“你在找晏瑾？”

    凤衡眯眼，神情在夜色中透出肃杀，“不能确定？”

    众人挖了大半个土堆，底下显出漆黑的棺材一角。凤衡眉尖跳了跳，心中徒然一沉，正要叫他们继续挖，身后一人道，“你疯够了没？”

    凤衡这才正眼看他，联想到什么，出了雨伞的遮挡走向白渊，脚步略显急促，旁边撑伞的侍卫小跑才能跟上。

    他凝眉盯了片刻，往后退开，朝身旁侍卫招手，“把这座坟挖开。”

    夏宵一只手端起盘子，“我让院子里的家仆分了吧。”

    凤衡上前抓了白渊领口，对方身上终于染了雨水的湿痕，“你把他弄走了？”

    萧络冷眼看他，“他死没死，你不是最清楚么？毕竟晏瑾那晚，是当着你的面咽的气。”

    那张脸越来越近，晏瑾眯着眼适应光线，终于在他停下脚时看清了，对方正是晏琛。

    晏瑾道，“你想怎么样？”

    白渊双手拢进袖中，淡淡睨着他，“有一座坟，总比弃尸荒野好。我将晏瑾的尸身带回来，就埋在此处，你不信算了。”

    晏琛笑了笑，在他下巴处勾了一下，和印象中一样又冷又滑，“怪只能怪你那位相好思虑不周，他找遍整个阙城，在外头布下天罗地网，逼得我不得不从部下家中仓皇逃出来。然而有一句话叫做灯下黑，他将这座城围堵得密不透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竟然敢跑到他家里，给他来一个后院起火。”

    兰草地旁边有一座简陋的土堆，前面立了块方形石碑。这石碑被搬过来充当墓碑前，似乎经历了不少风吹日晒，粗糙的表面爬满裂痕。

    屋内角落点着仅有的一根蜡烛，一人背对晏瑾靠在墙边观雨，听见下属的话，转身朝他走来。

    话未说完，一道劲风伴着零星雨点袭来。在速度和武力这块，凤衡逊了萧络一筹，他半边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这一下直接将他揍得摔在地上。

    萧络动了怒，用他最后一丝理智强忍住了，才没有扑上去给对方脸上一拳，“至少我不曾利用过他！你让晏瑾背地里为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我半点都不知道？让他去勾引太子，又想睡他，事成之后再拿他换药，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你更会物尽其用的主人了！你不是看不起他么？叫属下拿他的尸体去喂狗的人是你！现在假惺惺跟我掰扯，你不觉得讽刺？”

    这群人挖了几个时辰，掘地三尺弄出一个深陷的大坑，可底下除了石块泥土，什么东西也没有找着。

    晏瑾隐约猜到晏琛想做什么，恨声骂道，“论明的你斗不过，所以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技俩？你要不要脸？”

    他放下盘子，拽着夏宵的袖口，微微沙哑的少年音拖长了调子撒娇，“哥哥，你答应过我，只留他几个月就让他走。他在我们家住了快三个月，怎么还天天待在你身边勾引你？我不想看到他。”

    雨夜寒凉，两人打了个哆嗦，其中长的胖那个点头哈腰地解释，“陛下，当日我们扛着定安侯夫人的尸体出城，随意找了座林子就扔了！这些林子都长的差不多，我们、我们也不能确定……”

    破屋里光线昏暗，外面有淅沥雨声，不时有雨丝从墙壁破洞处飘进来，沾在他手腕脖子上。

    凤衡身上的锦袍沾染大片泥污，他抹了下嘴角，看见掌心的血迹，脸色冷凝地站起来，那目光像是想要撕碎血肉的凶兽。

    月城郊外，雨夜

    晏琛将他转了个方向，晏瑾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人跟他一样被吊起来。迷药药效没过，那人垂着头还没清醒。

    四周或站或蹲分散开十多个男人，衣着脏污破烂，但看得出来原先的布料很精致。见晏瑾醒过来，其中一个啃着冷馒头的男人抬手指他，“殿下，三皇子醒了。”

    看见那抹不染尘埃的白色出现在雨夜中，他没由来觉得厌烦，冷声道，“跟你有关系？”

    萧络抿唇看着他，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凤衡转身，让一众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侍卫下山等着。

    往常不管夏临怎么发脾气，夏宵总是会顺着他的意哄他，头一回露出类似不耐的表情，立刻让夏临心慌了。

    “话都说不清楚的东西，留着也没用。”凤衡扭头，对身后那名侍卫道，“杀了。”

    他隐约察觉这件事或许真的很重要，他哥绝对不可能让步，所以最后只好由他来让出这一步。

    众侍卫立即动作起来，十多把铁楸围了一圈，吭哧吭哧上百下，很快就挖掉一半的土。

    没有多余的赘言，只有拳拳到肉的掌风。两个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发什么火，总之这火一直存在，从晏瑾死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点燃，在时间的发酵中愈演愈烈渐成燎原之势。

    白渊低头看了眼领口那只手，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道猛然将面前这人震开。

    晏瑾从昏迷中惊醒，面前是一座废弃的破屋，他双手被捆用一根绳子吊起来，只有脚尖能挨着地面。

    夏宵盯着盘子，略微迟疑，唤来侯在书房外的家仆，让他随便找个地方倒掉。

    凤衡闲闲站在旁边，脸上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有点期待，像是等着揭穿某个谎言，接下来就可以逼迫白渊交代晏瑾真正的去处。

    晏瑾心里想骂人，然而现在他是砧板上的鱼肉，加之这样吊着实在拿不出什么力气，只好警惕道，“你真是厉害，连相府都敢闯。”

    凤衡看了眼那座无字碑，薄唇掀起一个冷嘲的弧度，“是啊，我是看不起他。一个被自己父皇抛弃，丢到昱国受苦受难的丧家之犬，有那么点价值被我利用，是他的荣幸，他有什么资格要我看得起？只不过，我不喜欢被人耍的团团转，要是让我知道这贱东西敢假死骗我，我……”

    两名侍卫撑伞站在树林中，滂沱雨点被头顶的伞挡住大半，仍有不少顺着横斜的风飘进来，淋湿凤衡的衣摆袖口。

    那两张脸被暴雨淋得模糊，凤衡懒得细看，“你们不是说，他的尸体就扔在这个地方？”

    要是他往后扳倒了夏宵，到时候把这位三皇兄扣回去，养在府中玩玩似乎也不错，“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请你们陪我玩个游戏。”

    白渊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天色熹微时暴雨停了，只剩牛毫似的雨丝刮在天幕下，凤衡一行人收了伞，随白渊来到归云观后山。

    萧络讥讽道，“活着的时候你折腾他，将他当做货物一样说送就送。现在人死了，你跑来挖坟想证明他没死，有意思？”

    夏宵看向点心，个数不多，摆盘却很精致，上面放有不同口味的干果，能看出来晏瑾做的时候很认真。

    天穹中落下来的雨丝不大却很密，到了日出的时辰，淡薄朝晖从远处山头寸寸扫过来，镀上那座无字碑，镀上红伞下白渊的侧脸。

    夏临将盘子抢过来，瞪大双眼道，“也不准！这东西沾了狐狸精的骚味，谁都不准吃！哥哥，你叫人把它拿出去扔了好不好？”

    夏临嘟起嘴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起初他因为晏瑾跟夏宵吵过好几回，可后来他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厌倦。

    夏宵道，“晏琛戕害其他皇子的证据才搜寻到一半，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晏瑾还不能走，阿临，你能理解吧？”

    凤衡收回手，不说话了。

    十多名侍卫扛着铁楸，在暴雨中拼命挖地，脚下形成潮湿的水洼，雨水流进眼睛里模糊视线。他们迅速抹一把脸，继续埋头卖力干活，有陛下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半点懒也不敢偷。

    狂乱风雨中，白渊如同一株岿然不动的兰草，那只伞将他与外界隔开，树林里再怎么风雨飘摇，他依然从容地撑伞站着，四处飞溅乱蹦的泥水，也不能将雪白的衣角弄脏分毫。

    石碑上什么也没写，大概是之前某任观主葬身之处。凤衡看了片刻，扭头问白渊，“晏瑾呢？”

    他们想不明白也发泄不出来，只知道心口快要被这种疼痛撕裂，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泄处，比如无所顾忌的跟人打一场。

    夏临瞪着那盘点心，仿佛在瞪着晏瑾的脸。端起盘子要摔，被夏宵捉住手臂制止了，“别搞这么大动静，一会儿还得叫人收拾。”

    抛尸那夜，白渊将晏瑾尸体带走，后来萧络处理完手边事务，曾经到归云观来看过几次。这座坟的存在他早就知道，因为亲眼看到白渊抱走晏瑾的尸体，所以从未产生质疑。

    白渊看着他没说话。

    众侍卫迟疑地顿住，凤衡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转过身，看见萧络身上脸上沾了雨水，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凝的看着那群人刨坟。

    这人越是一副故意不说的冷静模样，凤衡就越是焦躁，掌心将对方攥得紧了些，“他没有死，对不对？你们联手骗我？”

    前段时间，夏宵与朝中一帮重臣联手，搜集过去两年晏琛篡改先帝遗诏、谋害几位皇子的证据，同时剪除晏琛羽翼、秘密策反他的部下。万事俱备火候一成，夏宵在朝堂上公开对晏琛发难，控制兵部与禁军将他拿下入狱。

    对方正是夏临。

    凤衡站在伞下，面无表情看向前面动作的人群。

    他转身上前，带有泥土的拳风袭向萧络。两人就在这座无名坟头前打了起来，飘摇细雨密集地落在他们身上，旁边堆着的泥土染黄一大片草地，在凶悍的拳脚中，两人精致的衣袍也变得脏污不堪。

    透过烟雾般的气墙，白渊的声音混在雨丝中，“我带你去见他。”

    两人答不出话，齐齐跪在地上哭着磕头，求凤衡息怒。

    萧络缓步走过来，凤衡指着底下逐渐显露出来的棺材，“你不想验验么？你真觉得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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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衡淡漠地看了他们后背片刻，忽然抬脚踹在对方胸口，两人接连飞出去老远撞在树上，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夏宵放下册子，握住袖子上的手，触感温热柔软，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温度——比摸着冰块的感觉称手多了。

    他的表情，看得另一名侍卫心惊肉跳，立即跪在泥泞中磕头，“陛下！他说的不对，属下记得很清楚，抛尸的地方就是这片林子，绝对不会有错！”

    晏琛揽着他的腰感受掌下弧度，手感格外好。

    白渊指了指那座无字碑，“就在底下。”

    无关紧要的人扛着铁楸走光了，凤衡才接着道，“我是将他送给了耶律格没错，可是当时你也在场，你有半点维护过他？和耶律格成亲换药，不是经过你默许的？自己老婆要嫁给别人，还上赶着写休书把人送走。当时没见你有什么话说，现在倒是站在这里指责我，我没意思，你有意思。”

    凤衡与白渊不是一类人。凤衡从前不怎么在意这号人物，对白渊最深的印象，就是晏瑾好像喜欢他。

    凤衡盯着那座寸草不生的坟茔，又看向白渊，勾唇道，“出家人也可以打诳语么？你在这儿立个碑，随口说说这里埋了谁，你以为我就会信？”

    “那这个，”夏临指着那盘白白嫩嫩的点心，“你不准吃！”

    晏琛哼笑，“你管我正大光明还是下三滥，只要最后赢的人是我，手段见不见得光有什么关系？”

    昱国

    凤衡闭了闭眼，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掩下去。他挑了下唇，反唇相讥，“你真厉害，这几句话说的，我差点要以为你当初对晏瑾有多好。”

    凤衡连退几步稳住身形，好歹没当着对方的面摔倒。仔细看去，白渊面前有一道近乎透明的白色气墙，乳白色灵光流转，隔绝在两人中间。

    凤衡招手，叫来其中两名侍卫。那两人神色畏惧，丢了铁楸战战兢兢上前，比起回凤衡的话，他们宁愿要死要活地挖地。

    这人磕头时，额头沾染的泥水溅上凤衡衣摆，后者盯着那些泥点子，轻轻蹙眉，“那尸体呢？”

    凤衡瞪着那无字碑，像是想要洞穿这简陋阴森的东西，看清楚那个梦魇般让他挥之不去的人，是不是真的躺在底下。

    半张脸被雨伞投下的颜色映得生动，白渊轻轻转着伞柄，站在雨中无言旁观那两人如狼似虎地干架，唇角轻扯，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嗤笑。

    扑面而来的敌意，白渊并不接招，只平静回话，“他不在这里。”

    只有被放在掌心宠爱的人，才有资格肆无忌惮地撒泼或撒娇，一旦看见夏宵露出第二种表情，夏临马上就收敛了。

    那侍卫拔出腰侧佩刀上前，抓起一人后领就要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