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来人轻而易举将花枝折下来放入他掌心(1/8)

    昱国西面,千里之外的琦国

    屋子四角点有炭火,晏瑾身上披了裘衣,可还是觉得置身冰窖般寒冷。

    他端起桌上热茶喝了两口,百无聊赖盯着对面的晏琛,心里盘算着对方什么时候能说完话,他送了客好躺回被子里暖着。

    晏瑾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吃下无心果假死,他被白渊救醒的那一瞬间,仿佛溺在冰水里的动物被别人打捞起来,晚秋的天尚有余热,他却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的。

    白渊摸到他的体温,就知道无心果的副作用发作了,从此寒症将像有毒的蔓草,在晏瑾的身体里扎根,让他从内到外地衰败腐烂。

    后来顾楠将他混在昱国到琦国做贸易的商队中,晏瑾好不容易回到母国,却赶上寒冬腊月的天气。

    每天除了躺在被子里,就算只是推开门窗看看风景,都会被冷风吹得发几天烧。

    事到如今,晏瑾差不多认命了。或许他天生命格不好,遇到的人爱折腾他,遇到的事也总是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胡思乱想间,手里那杯茶喝完了。茶杯被人抽走,晏琛亲手添满了,又递回他手心,“皇兄,这屋子门窗紧闭,好好的人,闷也会闷出病来,不如打开窗户透透气?”

    这里是夏宵的相府,他拨给晏瑾起居的客房整洁精致,屋内没有光源,全靠七座层叠的烛台照明,每天只有固定一段时间会开窗通风。

    晏瑾知道晏琛想试探他,紧了紧身上裘衣雪白的领口,缓缓点了下头。

    几名婢女得了晏琛命令,依次将屋子的门窗打开。

    十二月的寒风刀子般刮进屋内,带来片片细碎的飞雪,七座烛台燃着的上百支蜡烛成了风中弱柳,火苗扑腾几下熄灭一大片。

    晏琛满意地看了眼窗外飘雪,再去晏瑾,却不由愣住。

    方才屋内只有灯影照明,晏瑾整张脸埋在裘衣蓬松的帽兜里,晏琛并没有将他的脸看真切。

    灌进来的冷风将帽兜吹落,披散的乌丝下,那张脸白得越发剔透。

    晏琛发觉,这位多年不见的皇兄,似乎比他后宅里搜罗来的几十个宠姬更有一番韵味。

    晏瑾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也在帽檐被吹落的时候尽数散了去,他想去抓帽子,手却冷得一个劲颤抖,手腕抬都抬不起来。

    晏琛回了神,才觉出这种让他惊艳的白同时也是病态的,慌忙站起身替晏瑾拉好帽兜,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对方脸庞,冰冷柔滑的触感,让他在满意之余,又禁不住捻了捻手指。

    晏琛对身后的婢女招了招手,“皇兄畏寒,窗户还是别开了,关着吧。”

    听到这句话,晏瑾低头抿了口茶,知道这人总算要走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没聊上几句话,晏琛就推说宫里还有事情等着他处理,带着他的人急匆匆出了门。

    他来相府探望晏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晏瑾的母妃是伺候老皇帝起居的宫女,他出身低贱没有母亲家族势力支撑,在老皇帝十多个儿子里面格外不起眼。

    琦国打了败仗求和,要送一个皇子到去昱国做质子。年纪大的皇子,有一帮支持自己的势力让老皇帝忌惮,年纪小的老皇帝又舍不得。

    选来选去,他猛然想起有一个常年被自己遗忘在偏殿的老三,这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晏瑾离开琦国两年后,老皇帝纵情声色染了见不得人的病去世,临死前下了道诏书,要传位给大皇子。

    大皇子是皇后嫡系众望所归,可九皇子晏琛才是所有兄弟最会玩弄权术的。

    早在老皇帝咽气之前,他就拉拢朝中大小势力,那道传位的诏书送到大皇子府上,已经不知不觉变成要他自戕的诏令。

    接下来两年,晏琛用强硬的手腕接连斗赢其他皇子,有实力的被他扣上谋反篡位罪名斩首,不中用没威胁的就发配到封地做个富贵闲人。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一切准备就绪,他都开始筹备登基大典了,却不想半路杀出个被他遗忘的三皇兄。

    回来后不住皇宫直接住进了相府,有夏宵庇护,他连快刀斩乱麻的机会都没有。

    他对晏瑾原本是忌惮的,但是今日一行探清楚虚实,他已经将对方划为掀不起波澜那一类——

    晏瑾的身体比传闻中还要虚弱,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精力手腕与他竞争皇位?谁会愿意追随这么一个羸弱多病的主子?就算晏瑾最后胜了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又能在皇位上挣扎多久?

    他放下了戒心,决定回去安心处置朝局,等待某天相府里传来晏瑾病逝的消息就行。

    回到琦国后,夏宵对晏瑾讲过这几年的更迭动荡,晏瑾对当下的形势心中有数,晏琛对他的忌惮,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晏瑾喝完茶,挥退伺候的婢女,拉好衣领双手拢进袖中,独自迈出屋子走进庭院中的飞雪。

    至少有一句话晏琛说的没错——在什么也看不见的屋子里里闷久了,好好的人都会闷出病来。

    这座院子石子小径两侧种满梅树,都是宴瑾回来之后,夏宵命人连夜移植到他的院中的。

    晏瑾印象很深刻,第二天早晨对方领他走出房门,也是在这样一个细雪飘飞的天气,满院娇艳红梅闯入视线,给这方灰白的天地增添了生机,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笔艳丽色彩。

    晏瑾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并不敢久待,踏进碎雪中伸手捉住一截花枝,想折回去养在瓶子里。

    然后他再一次体会到,现在这副身体有多么不中用。

    那花枝并不粗,可是他拧了半天,手腕使不上力,那只手要在风雪中冻僵了,积雪被抖落一大片,这花枝颤了又颤,就是不断。

    晏瑾缩回手呼了口气,正想再来,一截青色广袖探到头顶,与梅花相似的香味从身后将他拢住。

    来人修长的手指映着白雪红梅,轻而易举将花枝折下来,放入他掌心。

    熟悉的香味让晏瑾心中一松,握着花枝抬头看去,笑盈盈道,“忙完朝中事务了?”

    夏宵将他的领口掩得严实了些,微微一笑,“嗯,刚刚忙完。阿瑾怎么到外面来了?

    晏瑾摇了摇手里花枝,“每天关在屋子里太无聊了,顾楠也不来看我,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折枝花带进屋插着。”

    夏宵低头看他,温润的眸子映出红梅与狐裘。

    四年没有见面,当初的晏瑾尚且是个青涩少年,如今他突然回来了,却带着不肯主动解释的病弱身体。

    这张脸比四年前更加引人遐想,夏宵不知道他在昱国经历过什么,但他时不时能感觉到,病弱的表皮之下,对方举手投足的气质,总在无意间带着勾人的风情。

    晏瑾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拽了下他的袖子。夏宵移开目光,揽了晏瑾肩膀,将人带着往屋子里走,“外面风太大大,站久了又该发烧,我们回屋里歇着。”

    这么一搂,他才发觉裘衣底下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瘦削。

    夏宵手指紧了紧,忽然俯身将晏瑾抱起来,快步往卧房走。

    晏瑾一惊,手里护着花枝,无所适从道,“离房门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用抱。”

    夏宵低头看他,晏瑾整个人裹在蓬松的裘衣里,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惊慌的小动物,“你吹久了风不好,这样快些。”

    屋内气温太高,夏宵脱了外衣搭在架子上。

    回头看见晏瑾插了梅花放在桌角,他走过去,手指拨了下梅花花瓣,忽然道,“你在昱国的遭遇,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晏瑾回来之后,身体变差了精神也不好,夏宵大约很在意,每隔几天就要问一次这个问题。

    可晏瑾实在不想提,仔细回想,那四年里似乎没有什么事,给他留下的回忆是好的。

    于是他又开始转移话题搪塞过去,“昱国那段时间很平淡,没什么可说的,还不如聊聊这几年你发生的事。”

    他趴在桌上,手指碾着一瓣掉到桌上的梅花,将夏宵认真看了看。

    离开琦国之前,夏宵的名声就传遍朝野上下。他出身名门,祖上三代为朝廷命官,与他卓越才学并称的,是他让无数男女倾倒的相貌。

    琦国与昱国不同,没有太强的世俗偏见,婚恋中无论双方是一男一女还是同为男子女子,在他们看来都稀松平常。就连晏瑾父亲那位老皇帝在世的时候,后宫选妃也是男女一起选的。

    夏宵年纪尚轻时,每个月到他家求亲的男男女女已然不少。晏瑾离开后,他超越父辈的成就官至丞相,模样也出落得温雅俊俏,仰慕他的人应该更多了才是。

    但是晏瑾回来之后,并没有在后院看见他的家眷,偶尔跟相府里下人唠嗑,提起夏宵的逸闻艳事也是空白如纸。

    晏瑾好奇想问问他,可转念一思忖,对方这些年频频拒绝飘飞而来的桃花,说不定是因为心里面已经找到属于他的那一枝,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没能付给那人一个明媒正娶。

    晏瑾离开这些年,错过的东西太多了,他才刚和夏宵熟悉起从前的情谊,现在就追问对方隐私似乎不太合适。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他将梅花碾成了一片红沫。夏宵盯着指尖那点嫣红,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将那只冰凉刺骨的手握了片刻,又塞回暖和的裘衣里。

    “坐着冷,要不要回床上躺着?”

    晏瑾连忙摇头,他现在每天超过一半的时间都窝在床上,再不多走动走动,恐怕以后连走路都不会了。

    夏宵见他不愿意,也不勉强,只是将一缕绕在帽檐上的长发别到他耳后,“最近每日都在下雪,天气太冷了。等再过一两个月回暖,会好受很多,到时候我带你出府转转。”

    晏瑾安静地注视他,认真听他把这些话说完。每次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体会到家乡的好处——这里虽然没有宠爱他的家人,却有关心他的朋友。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夏宵微微一笑,又跟他聊了会儿朝中见闻。

    晏瑾认真听着,正想开口搭话,一名婢女推门走进来,附耳对夏宵说了什么。

    夏宵脸色微沉,嘱咐晏瑾两句,起身径直出了屋子。

    晏瑾目送他离开,那眼神几乎是舍不得——对方走了之后,满室又只剩他一个人守着烛台与火炉。

    这间客房很大,可越是空旷,他越是觉得孤独。

    晏瑾推开门,望着回廊尽头处的转角,那一抹黛青色影子刚好消失在飘摇的风雪中。

    他拢着衣裳靠在门边,漫无目的地猜着,夏宵这么着急,多半是他那位庶出弟弟夏临见不着他,又闹脾气摔东西了。

    夏宵承诺说要带晏瑾出去转转,实际上没有让他等一个月。

    大雪过后接连放晴,屋子外暖和不少,顾楠送了张请帖到相府,夏宵看完,专程腾出一天时间,带着晏瑾和夏临去河边赴会。

    顾楠每年在昱国与琦国之间奔走,两边的关系都经营的很好。芷兰河的河水没有结冰,他租了一艘画舫,邀请许多朋友过来游玩。

    众人谈笑间,顾楠频频把话头抛给晏瑾。他的本意,是想让晏瑾熟悉熟悉这些富家子弟,多交些朋友尽快适应琦国的生活。

    晏瑾一个人在相府呆的无聊,的确很想有人能陪着他。可突然把他丢到喧嚷的人群里,看这群陌生的人推杯换盏,还要没话找话与他们套交情——

    晏瑾学不来顾楠的左右逢源,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他借口出去透气,站在画舫边上凭栏远眺,冬日阳光落满裘衣,为他的侧脸镶上一道温柔的金辉。

    晏瑾靠着栏杆,岸边覆满积雪的树缓缓往后退去,他将手伸进阳光里,剔透的指节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

    皇室手足相残,晏琛这几年戕害兄弟的行为,引起朝中一批大臣的不满。他们认为晏琛德不配位,暗中蓄积力量,一直在想方设法与他对峙,而夏宵就是这批朝臣的核心。

    夏宵每日宫中府中两头忙,晏瑾知晓他的辛苦,可是对他来说,一个久别四年再返回的家乡,除了夏宵与顾楠两个认识的朋友,与一个陌生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他很想夏宵多留一些时间陪他,可对方只是他的朋友,不是他一个人的私有物,像今天这样推开所有事务陪他出来玩,只会发生那么一次。

    或许,晏瑾多交几个朋友安置好自己,能给夏宵省去不少精力。

    想到这一点,他犹豫要不要硬着头皮回去,身后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方才他出来没多久,夏临也跟出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赏景,一不小心腰间香囊掉进河水里。夏临嚷嚷说那是夏宵送给他的,一定要船上的侍从跳下去给他捡。

    这么冷的天,谁愿意跳进河水里扑腾。大部分人只是围在船头,朝底下乱指香囊掉落的位置,只有两三个老实的纵身跃了下去。

    晏瑾靠着栏杆,站在人群外围瞧热闹,冷不防背后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视线颠倒间他掉进水里,听见人群爆发出一阵接一阵惊呼,男女混杂的声音在朝他大喊什么。

    晏瑾听不真切,他不会游泳只能双手乱扑。眼睛被水花漫过几次,裘衣沾了水,像铁链般拽着他往下沉,冰冷的河水仿佛在向他索命。

    意识昏沉间,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揽住他的腰,解开狐裘的系带,抱着他猛然浮出水面。

    晏瑾如今的体质,吹了久了风都能病倒,这场落水差点要了他的命。

    回相府之后他高烧不断,可别人发烧是体温高热,晏瑾身有寒毒,发起烧来是越烧越冷。

    屋子里的炭火暖得让人流汗,他盖了三层被子,却仍然冻的手脚颤抖。似乎无论外界有多热,都无法打破某种屏障传进他的身体里。

    相府一群大夫挨个给晏瑾诊了脉,但这种寒毒他们从未见过,只能开一些祛寒养气的药让他喝。

    可喝药起码得要人是清醒的,晏瑾昏迷了五日,别说药了,半杯水都灌不进去。

    回到琦国后,晏瑾似乎一直跟孤独二字绑在一起,生病之后,更是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每天的感觉都像是一个人溺在漆黑的冰水里浮沉。

    只有晚上某些固定的时候,有一只手会握住他的,让他感觉到一丝丝羁绊和人气。

    那只手握了他五日,第六天晚上,手上的力度没有了,被子里却多了一只暖炉。

    晏瑾碰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就像行走在寒夜里的人突然发现一堆篝火,近乎贪婪地抱住了他,将自己贴在那具身体上,恨不得每一个地方都能挨着这点温暖。

    对方起初只是松松揽着他,可后来腰间的力度越来越紧,那炉子烫的过了头,似乎要灼伤人。

    晏瑾潜意识觉得这团火变得危险,往旁边翻开,又被搂着后背翻回去。

    亲密无间的触碰之下,有什么东西硬挺地抵在他小腹,硌得他不舒服。他扭了一下,可接下来腰间也不舒服,一只大手在揉他。

    思绪零碎间,晏瑾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看见淡薄日光从窗户泄入,一人侧躺着将他拥在怀中。

    他屏住呼吸从下往上看去,目光所及是劲瘦的腰腹、敞开的领口、宽阔的肩膀,以及夏宵那张温润俊美的脸掩在垂落的长发中。

    晏瑾往后退开,在身上摸了一把——他的衣服还在,夏宵虽然凌乱,却也有一层里衣隔着。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变得和缓,因为他动了之后很快就发现一件尴尬的事,两腿之间有些湿润粘腻,他好像在做了刚才那个春梦之后……

    他又回想起方才那种似真似假被人顶弄的感觉,抬眼去瞧夏宵,对方一直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如常,似乎料到他醒来之后会是这个反应。

    晏瑾不由怀疑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梦,抓着被子挡住领口,问道,“你为什么在、在我床上?”

    夏宵微微起身,一只手撑着脑袋,长发随之从肩头滑到颈后,“你退不了烧,身上很冷。我晚上用热水沐浴后抱着你,你似乎能睡得好些。”

    原来之前感觉到的暖炉就是夏宵,晏瑾心中微动,指了指他敞到小腹的衣领,“你的衣服……”

    夏宵低头,往被子里看了眼,随后浅浅笑着望过来,眸光幽微深沉,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晏瑾心中大窘——该不会是自己睡着之后做了春梦,扯开人家的衣服,对人家上下其手了吧?

    他脸上红了一片,手指将被子抓出褶皱,余光却忍不住往夏宵袒露出的身体上面瞄,这一瞄倒是有些意外。

    在昱国与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三个男人,萧络与凤衡很注重习武,白渊每日也会练剑,所以他们身上肌肉紧实有致并不奇怪。

    可在晏瑾的记忆中,夏宵是个彻头彻尾的文臣,那双手只会执笔拿扇从不提剑,为什么他的体格也会如此强健?

    夏宵穿着衣服看起来温雅修长,晏瑾从前以为,对方不过是比他高了些,肩膀宽了些,其实两人身形差不多——现在看来,真正纤细单薄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