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跟条狗一样(4/8)
你毫无预兆松开了手。
失去支点的身体擦过丧尸的鼻尖急速下坠,三楼跳下轻则摔断两条腿,重则脊髓损伤全身瘫痪,你在半空努力调整姿势去争取前一种结果。
沙沙风声掠过耳畔,坠地的那瞬间,出乎意料一点都不痛。
你似乎听见了骨骼断裂错位的声响,过大的冲击力致使你重重摔在地上甚至还打了个滚,身下减小冲击的缓震物体冰冷但却柔软——沉默的男尸一直将你牢牢护在怀中。
“陆降?”
本该在车旁边等着杨骛的陆降不知为何出现在楼下,在你坠楼的下一秒他立刻伸出双臂做好了兜住你的准备。
你从地上撑起身体,完全忘记现在是什么场合,拖着酸痛的四肢攀住男人不自然耸起的胳膊一寸寸摩挲:“陆降,是你吗?你没走,你还在这里,对不对?”
陆降能听懂命令,也许这算不了什么,但是他现在却能够违背你的命令自主行动,这难道还不能够说明他有自己的意识吗?
也许陆降的灵魂一直都在,被关在这具已死的躯壳之中,他平时大部分不能自如行动,但是偶尔也能冲破束缚,就像——就像禁闭室,门很少打开,但是总会打开。
一阵汽车鸣笛声打断了你的思考:“快上车啊!”
红色的小甲壳虫车窗降下,杨骛身后是快速向这里汇集奔涌的尸群——
一瞬间,你想通了什么,目光又暗淡下去:“是他叫你先过来的?”
陆降双臂骨折无力耷拉着,以沉默的眼神作为回应。
你感到一阵难言的失望——你为什么要失望?陆降死了,死得彻底,你不是很高兴吗?
不对,你男朋友死了,你又为什么会高兴?
你头痛欲裂,转身往车上跑。
陆降在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迟缓地抬腿跟上。
福瑞康城小区的高层,一名滞留等死的住户拍下了这样的画面,黑压压的尸群不自觉形成成一个圈,疯狂朝中心汇拢,而在那里,似乎有一抹红色逐渐被蜂拥而上的尸潮吞没。
小区上下一阵几近窒息的压抑过后,从丧尸群中飞驰出一辆红色甲壳虫,色彩过于鲜艳夺目,让人挪不开眼神。
只见那甲壳虫一头钻进被走尸围得水泄不通的小区内部路,几乎在大家以为它就要被尸潮淹没时又猛地从密度最小的薄弱点冲了出来,直直撞飞门口已经全无作用的升降杆,如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操!真爽。”杨骛在空间狭窄的后排被前座靠背压得动弹不得,却不妨碍他像个春游的小学生一样激动得大喊。
你们在上车之后交换了座位,你开车陆降坐在副驾驶上,甲壳虫内部空间小,被赶到后排的杨骛不得不挺胸收腹,将自己压缩到最扁。
“你知道我刚找到停车场发现只有辆小甲壳我有多绝望吗?我怎么没想到这车居然这么彪悍,嘿,是我小瞧它了!”
“你给我闭嘴,生怕引不来丧尸是吗?”你不咸不淡地骂了一句,驾驶着疯狂的甲壳虫拐了个大弯甩开身后的尸群,就这么一路上了高架。
走主路之后丧尸的密度小了很多,高架桥上只有零星几只走尸在沿路那些破损冒烟的汽车边上游荡。
脱离了丧尸的围追堵截,一路上竟然真的就像朋友之间郊游一样,杨骛在后排清点着你脱下来的行李。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简直想骂娘:“包就这么大点,吃的都带不够,你怎么还装了一瓶洗发水?”
你打开车窗透气:“这个找代购才能买到,商超里一般没货。”
“”瞧瞧这人理直气壮的样子。
“难道你就非得用这牌子的洗发水不可吗?”杨骛研究一会儿发现看不懂瓶身上的字母,看来还真是什么稀罕洋牌子的,不由得感叹女的就是事逼:“何况这半路上的你能有地方洗澡吗?”
他接着翻了翻,竟然还在包里看到了同款香型的护手霜:“这么火热的大夏天你带这玩意干嘛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对我有病,非要不可。”你说:“再多嘴洗发水留下,你滚。”
杨骛悻悻然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坐不安稳,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你刚刚从三楼摔下来没事吧,我当时怕来不及直接叫你男朋友去接你了,看他都变异了当个人肉缓冲垫应该不在话下,你现在还能开车,我看你应该挺好的?”
“我很好。”
杨骛有点狐疑:“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勉强。”
你猛地一刹车,杨骛一头撞在前座靠背上:“哎哟行了行了,你没事就行,好不容易关心一下你脾气还这么大?”
“难道你嘴里就非得闲不下来不可吗?”
你考虑给杨骛的嘴贴个封条。
“我话很多吗?”杨骛愣了下:“平时身边没人这么说过啊。”
“你身边都是什么人?”
“都是销售”杨骛顿了顿,自觉理亏:“不好意思,我这可能是职业病。”
说话间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眼熟,杨骛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出口问道:“我们这是走的哪条路啊?”
你烦不胜烦,直接报了个路线。
没想到杨骛在后座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后面传来他有点闷闷的声音:“路过医院我们能停一下吗?”
你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医疗资源很紧缺,我本来就打算去扫点货。怎么了,你被咬了?”
“没有,就是”杨骛嗫嚅一会:“算了,没什么。”
“别的都无所谓,”你收回视线:“但你要是受了伤的话最好自己下车,我不带变异尸体预备役上路。”
杨骛无语道:“已经变异的就可以吗?”
他前倾身体拍了拍一个人独享宽敞副驾的前座:“兄弟,你上哪谈的女朋友,能谈到这么蛇蝎心肠的?说出来给我避雷呗。”
陆降没反应。
“切,”杨骛纳闷:“明明听得懂我说话,怎么现在又装聋?”
前座女人却一反常态没有出言嘲讽,沉默了一会儿反而问起:“刚刚你说你叫他去接我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杨骛陷入了回忆。
他心惊胆颤地从七楼爬吊绳下来之后一头栽往女人说的停车坪方向,尽管手脚还是虚浮无力的,但他必须尽快寻找到那辆红色的车。
本来看颜色应该很显眼,可是左找右找他愣是找不到,地上陈列着两步一具近乎虐杀般的碎尸,仿佛屠宰场一般的场景更让他精神极度紧绷——直到陆降拖着一具尸体从车尾露头。
那尸体像布娃娃一样被陆降拎在手上,肠子内脏从划破的肚子里漏出来,稀里哗啦洒了一地,陆降眼眸沉沉,是纯粹的黑色,但是看向杨骛的时候停下动作等待的样子却又像是某种被驯化后的幼兽,怪异的乖顺。
原来这就是那女的说的“不让其他走尸靠近”。
杨骛忍住反胃,不得不再三在心中重复提醒自己,这个男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才终于能够直视起陆降的眼睛:“余嫌明有危险,”你赶紧去看一下,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准备好的话说到一半,这个男人却听都没听完就消失在原地。
杨骛松了一口气,好奇这头丧尸行动的驱动力到底是什么,他方才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几乎与活人无异,真的会有这样的丧尸吗?换句话说,他真的是丧尸吗?
还是和丧尸变异方向类似的其他生物?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停车坪周边游荡的丧尸被陆降屠杀式清理得一干二净,杨骛得以轻松无碍地往陆降露头的方向前进。
直到走到车子旁边,他才终于露出被人耍了般的表情。
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半天都没找到车了,小巧迷你十分可爱的一辆红色甲壳虫静静待在停车位上,整个车身都完美地被左右底盘更高的轿车和越野车遮挡住,藏头还不露尾。
杨骛深深怀疑这车真的能坐下三个人吗?感觉把自己塞进去都够呛。
他不信邪地按了下车钥匙,甲壳虫的车灯忽忽闪烁,好像在说:“没错啦,就是我!”
回忆到这里结束,杨骛心中不忿,故意答道:“你都快摔死了,我当然是直接叫他去接你。”
出乎他意料地,前排女人似乎更沉默了,这奇怪的低气压让杨骛有些心虚,声音不觉哑了下去:“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
你终于放下了全部幻想,陆降没有自我意识,你怎么会幻想他还保有那种东西?
他的尸体和你在一起待了足足三天,从双脚开始向上蔓延到其他部位的尸斑,由于细菌分解一寸寸干瘪变色,浮现皱纹的皮肤,气道阻塞和体液聚集之下肿胀的脖颈和胸腹。
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你都一一细数着,度日如年地等待着,否认着,那些真实无比的记忆,你现在就忘了吗?
陆降不会回来了,你心中比别人更加清楚,为什么还自欺欺人地给他用从前的洗发水?为什么还带着他送给你的同款香型的护手霜?为什么看见烟盒里的字条后,你开始吃从前买回来戒烟瘾用的棒棒糖?
你后悔了吗?你心中有一个声音这样问道:你后悔杀了他,对吗?
哒哒哒
要赶不及上课了!
手里攥着便利店加热过烫的的饭团两个手中颠来覆去,你正狂奔在去帮别人代上专业课的路上。
那个老师很严厉。手机弹出雇主发来的新消息:说过迟到就算缺勤每节课都点名,你最好快一点吧。
你没力气跟这神人废话,课前十分钟才想到找代课,看她给出的佣金特别高,足够你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你想着有便宜干嘛不占,孤注一掷答应下来,结果就是你在校园里八百里冲刺。
踏进教室的后一秒,教授明显有点神色不耐地敲了敲讲桌,示意你赶紧坐到座位上去。
本来就来的晚,专业课只剩第一排的座位,你埋着头不敢多露脸,怕被人看出是代课学生,径直往空位上走过去。
穿帮了拿不到佣金,你这趟就白跑了。
“等等。”你的心提到嗓子眼,教授突然问:“你是我们班的学生吗?怎么还带个口罩?”
你赶紧报上雇主的名字:“咳咳不好意思老师,感冒了,怕传染给同学。”
好在你今天打扮比较普通没什么特征,白色体恤牛仔裤帆布包,头发简单绑在脑后。
教授审视的目光停留在你身上片刻,好像是信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上课。”
你摸着第一排的课桌往里坐,这排刚巧只有一个人,你没仔细看,将书包塞进抽屉,抽屉是半开放式的,不仅窄还很浅,加上你动作太急一时失手,还没把整个书包塞进去就拉开书包拉链,一瞬间哗啦啦的文具撒了一地。
旁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别紧张。”
当这人轻轻弯下腰去帮你捡拾地上掉落的书本时,他的衬衫随之紧绷,结实的背部肌肉和完美的腰线立刻凸显出来。衬衫的布料勾勒出每一丝肌理的轮廓,尤其是随着他上半身的前倾,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和颈部线条恰到好处地显露,性感得毫不费力。
“需要帮忙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够滚落在桌子角深处的水性笔。
衬衫袖口紧贴着他匀称的前臂,束起的衣袖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剩下半截线条延绵至袖口之中,无端让人遐想。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你实在有点想要和他搭讪,这男人简直就是你的理想型,可惜现在时机不对,你在雇主的课堂上,你也有自己的职业素养,至少不能随便用雇主的身份在别人的课堂上钓凯子吧。
你保持着距离,礼貌拒绝他的帮助:“不用了,我自己来。”
没想到那个男人只是微微抬眼看着你笑了笑,依旧伸手帮你把散落的笔全部捡起。
“谢谢。”你简单道谢,然后拿出一个空白笔记本专心为雇主做起这堂课的笔记。
感觉到身旁视线一直落在你身上,你不由得扭头看了回去:“还有什么事吗?”
这一抬眼,你又是一愣。
男人笑了笑:“诗璇上课从来不用心,你的笔记她不会看的,不用这么麻烦。”
李诗璇,你的雇主。
男人似乎看出了你的怔愣,浅笑着解释:“她是我朋友,有让我给你留一个位置。”
原来是提前串通好的。
你呼出一口气,其实你之所以愣住,不只是因为被识破身份,大学生虽然彼此之间都不熟,但也难免会有这种被人一眼看出来不是本人的情况。你之所以愣住,主要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太好看了。
没看见脸的时候,你就已经有点心猿意马,现在更是久违感到兴致盎然。但是念起自己现在还是在“工作”中,你还是忍住了向他搭讪的念头。
你收回目光:“没事,她不看的话我留着自己看。”
你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堵他的话头,只不过你一贯如此,帮人代课就替人上课,有时候你甚至会包揽课后作业,pre和论文。
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你热情好学,主要是你太缺钱了。
学费、房租、生活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就凭你的课余时间兼职工资完全不够,种种压力让你不得不这样做来赚取一些微薄零用钱,不过因为你的工作态度良好,经常有老顾客回顾,像这样代课还附送帮做作业的人少之又少,你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也从来不加钱,物美价廉口碑不错,来找你的回头客络绎不绝。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男人似乎耸了耸肩:“那好吧,随你。”
一节课安然无事,教授收拾教材准时下课离开了,你也匆忙赶着去下一个教室,离开前却瞥了眼外貌出众的男同桌的笔记本,将封面上的名字记在心里——“陆降”。
你得以在后来每次代到大三金融系课程时在暗地里观察同一教室上课的陆降。
其实你也不是故意想看他,只是外貌亮眼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
但是每一次见面你都因为“工作”没能够也没打算和他说上话。
直到那次联谊活动。
几乎是你几周以来唯一一次给自己放假,陆降没认出你,不过毕竟你帮人代课带了口罩,上课时还故意为了不引人注意穿得很朴素,和联谊活动上的你完全不同。
关于那偶然做了一个半小时同桌的初遇,只有你单方面记得,不过仔细想想,那时你手忙脚乱,大概没能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故而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的人生信条就是孤注一掷,就像当初不假思索接下十万火急的代课工作一样,你直截了当问他要不要送你走。
出乎你的意料,陆降很轻易就答应了。
在去酒店的路上,封闭的车厢里,随着出租车穿梭于城市的街道,他的身体微妙地同你靠在一起。
陆降毛衣下紧实平坦的小腹如同蓄热的炉灶,散发着安定而舒适的温度,那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羊毛纤维和你渐渐贴近。
你不得不回忆起当初他弯下腰帮你捡笔的场景,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就让你充满征服欲的身体,就在这层布料之后。
莫名的悸动和火燎般熊熊燃起的性欲拷打着你,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说去酒店,你一点也不反对?”
陆降懒洋洋地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放松的躯体展现出一种无意识的优雅。他的肩膀倚着座椅,滑落的毛衣之下肩线平直而有力。
“硬要说的话,因为我对你很好奇。”
他的手臂慵懒地搁在腿上,手指间缠绕着你的发丝,动作却十足轻柔,仿佛他在享受这个简单的动作所带来的宁静愉悦。
“余小明,”他故意念错你的名字,含笑的声音宛如小钩子一样挠人:“你从第一眼就喜欢我了吗?”
你想起陆降压根没印象的第一次见面,毫不掩饰表达自己的欲望:“我是见色起意,第一眼就想跟你上床。”
前面的司机闻言抬头看了眼后视镜,而陆降则是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你果然很有趣。”
“是吗?”
“我很久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了。”
陆降手撑着下巴往窗外看去,他的神态平和,眼神中带着一丝遥远的凝望,好像他的思绪正飘扬到别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从刚见面起到现在,你观察到的陆降脸上从没有过太多表情的变化,总是平静而宁和,给人一种温和沉思的印象。
你看不懂他的表情,正如你看不懂他,这不妨碍你觉得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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