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4/8)
“大哥说你在外面做生意?做的什么生意呢?”
“就卖一些布匹啊,首饰啊,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啊”李季歌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数,“你问这些是有想要买的东西吗?”
“不是”易慈帆犹豫了一下,“我是想跟你学做生意”
“好——啊?”李季歌答应到一半反应过来,这怎么跟大哥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带易慈帆去镇上玩一玩吗?
怎么是去镇上做生意呢?
“你想学做生意啊?跟我啊?”李季歌挠挠头,“可是我上头还有东家啊,我只是虽然比伙计的地位稍微高一点,但是要说做生意,我东家比我更在行,我也还在他手底下学习呢。”
“那是不行吗”易慈帆垂下眼睛,有些泄气,面上显露出退意来。
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能把话说出口已然就用完了所有的勇气,此刻李季歌一露出犹豫的神情,他立刻就退缩了。
“呃”李季歌见不得他低落的样子,“你为什么想要学做生意啊?”
“因为我想学点本事傍身。”易慈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然我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倒像个废人一样。”
“你不想去跟我二哥一起念书吗?”
“我念书不大好,怕是连乡试都过不了。”易慈帆苦笑道,“二哥在准备会试吧?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嗐我二哥今天还跟大哥一起去田里了,他聪明得很,考试什么的根本手到擒来,让他教你,肯定是不麻烦的!”
“”易慈帆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拒绝,失落地转身,“那我先回去了。”
李季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又想到大哥跟他说的要多关照关照易慈帆,打心底觉得这个柔弱的少年就跟花朵一样娇贵,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答应他怕他以后受苦,拒绝他又怕他心里难过。
真真是难伺候极了!
但凡他没有这样听话,但凡他再叛逆一点,哪怕再多说两句话,李季歌拒绝得也能更加安心一点,可偏偏他只是转身走了,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李季歌疑心他只要一回房间就会偷偷地躲起来哭,然后再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季歌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不会哭闹的人。他不够心狠,无法坐视不理,也不够心善,总觉得帮助别人很麻烦,于是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欸——等一下——”
他到底还是追了上去,斟酌着说:“做生意我教不了你,但是安排你来铺子里做个伙计倒是小事,就是看你愿不愿意”
他虚着眼观察易慈帆脸上的表情,只要他露出一丁点犹豫或者不满,他就不帮这个忙了。
易慈帆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他看起来高兴极了。
李季歌愣了一下,补充道:“我东家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人,要是你去了,可能会受到他的刁难,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易慈帆点点头,“我会努力干活的!”
李季歌心想,等你见到他,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16
“咚咚咚。”
“请进。”李仲曦头也不抬地说道。
易慈帆推开门,一只脚跨进屋子里,探着头看向屋内,道:“二哥,我来还书了。”
“嗯。”李仲曦应了一声,随手指了一个地方,“就放在那边好了。”
“好,谢谢二哥借书给我。”
“听大哥说你明天就要跟着宜鸣去镇上了?”
“嗯!”
见他一副高兴的模样,李仲曦摩挲了几下书页,问道:“那你想不想跟我去书院呢?等你从镇上回来如果你想的话”
“啊,”易慈帆闻言连忙摆手,“我想读书可能不太适合我”
李仲曦皱眉,“如果只是因为你的夫子对你说的那些话就放弃读书,不觉得太可惜了吗?你还这么年轻,不试试怎么知道?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足够勤奋刻苦,总能考上的,只要能考上,那么为了读书花的那些钱就不算什么了”
易慈帆放好书籍,讪讪地低下头,不自觉地绞起了手指,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李仲曦虽然长相俊逸,五官柔和,可当他板起脸的时候却格外冷冰冰的,再加上他有读书人的傲气,习惯了不苟言笑,教训人时自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不满,易慈帆在他面前愣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见他这副模样,李仲曦更觉得糟心。
李季歌当年不肯读书,与他争辩了许久,最后用一纸契约证明了自己做生意的天赋与能力,他这才作罢。可现在,这个易慈帆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有手段和心机会做生意的人,跟着李季歌能有什么出息?
瞧瞧,他这副说不出话的模样,嘴笨,脑子也笨,力气小,胆子小,就算跟着大哥种地,怕是也干不了什么农活吧?
李仲曦叹了口气,心中对他愈发的失望,“算了,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出去吧。”
易慈帆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脸羞愧地红了起来。
“是”他逃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眉毛耸拉着,眼角有点湿润。接着他用手揉了揉脸,深吸了一口气,再放下手时,他的脸上就又露出了平时的那种温旭的笑容。
17
离开的那一天,一大早易慈帆就起来了,穿上李元靖特意给他做的一套新衣服,带上行李,路过池塘的时候他瞥见自己的倒影,却不敢多看,埋头匆匆地往堂屋走去。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早饭,李季歌正坐在那大快朵颐。易慈帆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是晚了。
“吃饭啦小帆。”
“大哥呢?”
李季歌又拿了一个菜包子,“下地了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他吃了吗?”
“我哥那你不用担心的,快吃吧快吃吧。”
易慈帆舀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就放下筷子了,李季歌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想不明白他一个男人怎么胃口这么小。
“我们要走一整天呢,你不多吃点?”
就在这个时候,李元靖回来了。他衣服的袖子被高高梆起,露出两条深色的结实的手臂,腰上紧紧地系了一条白色的束带,或许是太热了,衣服的领口被他扯开了一点,隐约能看见锁骨和肌肉的影子。
“大哥。”李季歌打了声招呼,“我去给你拿水。”他跑向厨房。
易慈帆才刚站起来,就被他抢先了一步。他在原地呆了呆,有些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你回来啦。”他干巴巴地打招呼,上前一步接过李元靖从背上卸下的竹篓。
“小心一点,镰刀很快。”李元靖一边说一边把镰刀拿出来扔到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称赞道:“新衣服很适合你。”
易慈帆不习惯这样被人直白地夸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这是你给我买的,谢谢你,破费了。”
李元靖从竹篓底下拿出来一个用蓝底碎花布包裹起来的小包袱,托在手心里解开,说:“我向李婶要了五个鸡蛋,都煮熟了,你跟宜鸣带着在路上吃。”他压低声音,拿起其中一个放到他的手心里,像小孩子分享零嘴一样悄悄地说:“你吃三个。”
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易慈帆也弯弯眼睛,笑了起来。
18
“宜慧昨天读书读太晚了,现在还没醒。你们路上小心一点,镇子远,最近也不怎么太平,要是真的遇到什么坏人,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知道的知道的。大哥你每次出门都要唠叨一遍!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我们走了啊!别送了!”
李季歌拉着易慈帆,一人背着一个包裹,告别李元靖后就出了门。
早晨的天气还算清朗,但是没过多久,气温就逐渐升高了。乡间虽然树木葱郁,但是道路崎岖不平,阳光如同金线洒满山岭,常能听见鸟雀啼鸣之声,若只是出来游玩,看看这优美的风景倒是颇有野趣之事,只可惜两人一直在赶路,行至中午,易慈帆又累又渴,李季歌面上稍显疲态,但是精神不错。
身体素质的差距此刻就显现出来了。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李季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那轮金日,“你就待在这里吃点东西,我去接点水回来。再往前走有个小屋,我们今晚歇在那,明日就能进城了。”
“好。”易慈帆倚在树上,闭紧了眼,只觉得头晕眼花,耳鸣得厉害。他的喉咙干涩发紧,喝水也没用,喝多了肠胃抽搐,反而还觉得恶心,酸液时不时地涌上喉道,他徒劳地吞咽着口水,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扶着树干一弯腰就吐,却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干呕。
空荡荡的胃急剧地收缩,喉咙传来一阵被灼烧般的痛苦,易慈帆掐着脖子咳了几声,声音嘶哑。
他又喝了几口水,依旧觉得恶心。
“这位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易慈帆下意识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高挑的少年身着黑衣,轻巧地从树上落下,只一眼,就能看见他那极为俊朗的五官,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发丝随着跳跃的动作在空中飘荡,他的脸映着灿烂的阳光,眼角眉梢尽是飞扬的少年意气,看起来极其活泼灵动。
“我看你都吐了这么久了,真的没事吗?”
易慈帆缓了一会儿,难受地摇摇头。
少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青白色的瓷瓶,拔出红色的瓶塞,举着瓶子到他的鼻子下晃了几下。
一股清凉的芬芳香气在瞬间如甘霖般滋润了易慈帆干涩的喉道,奇迹般抚平了他胃部的翻腾冲动。
“谢谢你”易慈帆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恐怕模样狼狈,连忙别过脸去整理仪容,抱歉道:“让你见笑了。”
“没事没事。”少年收好药瓶,说话的语气突然迟疑起来,“你你既然有喜了就最好不要太过劳累——”
话没说完,易慈帆就震惊地抬起了头,少年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顿时惊恐起来。
“抱——抱歉!我刚才一直在树上!没看清!”
他只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一个很明显是一个汉子,另一个身形瘦削,脸白如同皎月,容貌看不真切,但凭直觉一定是一个好看的人,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两个人是一对夫妻,再加上他到树下后不断地干呕,这不就是女子怀孕的征兆吗?因此他才从树上跳下来,想要帮这个孕妇一把。他的脸一直侧着,又被头发遮了大半,少年是真的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又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使得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结果!他以为的孕妇居然是一个男人!
这个人虽然有一双如水的杏眼,可浓眉薄唇,胸膛平坦,骨架也比一般女子的大一些,确确实实是个男人!
“实在是对不住!”少年歉意地抱拳。
易慈帆有些尴尬,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摆手道:“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而且你刚才还帮了我,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少年挠了挠头,不太能忍受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沉默气氛,主动挑起话题道:“兄台,我见你和你的同伴急匆匆地赶路,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要去镇子上。”
“镇子上?”少年思索了一番,问道:“那不知兄台你可否知道这附近有一个有关狐狸诅咒的传言?”
“狐狸诅咒?”易慈帆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所以诅咒是真的?!”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你快给我说一说!说说那个诅咒是怎么回事!”
易慈帆有些为难,他不太愿意把自己的私事说给好事者听,没有人想要成为别人的八卦中心,可他又不擅长拒绝别人。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李季歌打水回来了。
“这位少侠。”李季歌的眼睛在他腰间的别着的细剑上停留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热络而亲切的笑容,“你先放开我弟弟,我知道的比他多,你想问什么可以问我。”
他不动声色地拿开少年的手,将易慈帆拉到自己身后。
“你也知道狐妖诅咒的事情吗?那你能仔细跟我说一说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少侠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情呢?”
少年信手拔出腰间的剑,锋利的刀刃在两人眼前一闪而过,只听他自信道:“我是来惩妖除恶的!听闻那个狐妖害死了一条人命,诅咒了一个家庭,我必须帮乡亲们除了它!”
李季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语调夸张了起来,“哦!原来是这样!您真是一位热心的少侠!”
少年听到这样的奉承,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所有你知道那个狐妖在哪儿吗?”
“我当然知道了,就在那边!”李季歌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面色不改色地胡诌道:“你往西边走有一个村子,被狐妖诅咒的人呐,就在那儿!”
“西西边?哦——哦——好的,那我过去了!谢谢这位兄台!”少年高兴地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易慈帆疑惑地说:“季歌,你指错方向了,村子不在那边,而且而且我们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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