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对他没想法(1/8)

    沈屹原到ars时不到九点,幽蓝色灯光游走在玻璃墙面上,人不多。最里面的小舞台,乐队正在演唱慵懒舒缓的r&b,气氛暧昧游离。

    他绕了一圈才找到正在应付他弟反抗的严烺。

    “你不能欺骗小孩!来酒吧给我点橙汁,太瞧不起我了,多丢脸啊!”严盛夏嚷嚷。少年人的骨架没长开,窝在单人沙发里略显单薄。

    “我说带你来酒吧,没说带你来喝酒,想什么呢?”

    严盛夏撇撇嘴,气呼呼地说:“我要告严海望,你带我来酒吧!”

    严烺嗤笑一声,懒得理他。别看严海望表面装正经,心里头还指着儿子给钱,遇到小儿子去告状顶多嘴上说两句,连个训斥都不敢。

    沈屹原走近了才看到有个小孩在,反应慢了一拍。还是严盛夏先看到他,问严烺:“找你的吗?”

    严烺转头看到沈屹原。依然是细框眼镜黑大衣,头发被风吹过,有几根不太听话,脚上……他笑了出来:“沈老师这双鞋子挺时髦。”

    沈屹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黑色棉鞋穿了出来,是他妈特意买来给他冬天暖脚穿的。好在沈老师开始慢慢习惯了严烺不说人话,尴尬一秒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朝严盛夏扬了下头问:“你儿子?”

    “我草……”

    “骂什么脏话!”

    严盛夏没理他哥,对着沈屹原很诚恳地说:“叔叔,我挺想当他儿子的,你让他收了我吧!”

    ……

    沈屹原有些无语。他要是没看错,祭祖那天这小孩就站在严烺身边,穿着黑色羽绒服,脸白白净净。当时一群七姑八婆都在传:这是严家老四的小儿子,家产都给了他哥……

    严盛夏见他表情冷淡没说话,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他的家产,不用老是被别人问什么时候把家产从他手中抢过来。”他用手指了指严烺。

    沈屹原不知道这两兄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了眼严烺,随口说:“那你就抢过来。”

    “不行,我抢不过他。你知道我堂哥严盛冕吗?”

    沈屹原轻轻摇了下头。

    “哎,不知道也没关系。他比我爸,”严盛夏指着严烺,见他瞪眼,很怂地改了口,“比我哥大三岁。严盛冕很早就去美国读书,认识了很多不三不四的人,后来我哥去那边读书,他就找那帮当地人绑架我哥还设陷阱害他。切,不自量力,你看他现在,唉……”

    “怎么了?”

    严盛夏歪头斜眼,伸出舌头,抖着两只手说:“残疾了。”

    严烺伸长腿踹了他一脚,骂道:“瞎编什么玩意儿,喝你的橙汁!”

    严盛夏说得口渴,端起橙汁要喝前,还狡辩了一句:“我没瞎说,严盛冕现在一只耳朵半聋,不就是残疾了!所以你知道了吧?我可不敢和我哥抢。”

    严烺眯着眼:“他耳朵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刚去美国就在医院躺了一两个月,路都走不利索哪有这本事!”

    严盛夏也不还嘴,咬着吸管,笑眯眯应了声“哦”。

    沈屹原有些意外。他是知道严烺去美国留学的,当初严烺最后一次回祖宅度假有告诉过他。但他那时很少上网,自己也没手机,后来只和严烺在qq上联系过几次就断了。

    他想问又不太愿意张口,抬头见严烺目光如炬地盯着,心里又有些不高兴,头一转朝着舞台看去。长发主唱正捧着吉他唱grey的heathers,声音低沉,有点淡淡的哀怨。

    一曲结束,沈屹原低头喝了口朗姆酒。他坐在一把暗红色沙发上,肩膀不宽,黑色大衣在双肩上划出漂亮的弧形,越发衬得竹清松瘦。

    和严烺面对面坐着,沈屹原说不出“谢谢”两个字。

    严烺也不稀得他那句“谢谢”,开口谈起了当年在美国的事:“当初去美国不到一个月,严盛冕就找人打断我一条腿,我在医院躺了二十几天。之后大约有半年多时间,我和严盛冕在美国斗得你死我活,根本顾不上国内发生了什么。”

    沈屹原双手交叉,没说话。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我,严盛冕是严盛冕,他和他老子严海潮做的那堆脏事,要都搁我头上我这辈子坐牢都坐不完。更别提当初在美国我差点被他俩整死,我巴不得有人能收拾了他俩。”

    他把自己说得委屈兮兮,好像当年经历有多惨痛一样。沈屹原其实隐约有听说过严家几兄弟姐妹为了家产的事闹得很凶,心里多少有点动摇。

    严烺见沈屹原不再像之前那般抵触他,松了口气。他先前没想好该怎么“哄”沈屹原,临到头觉得对沈老师这种聪明人,坦白从宽大抵是最有效的。当然春秋笔法不能少,真真假假里总得掺杂几分可怜,要不怎么能打动沈老师。

    沈屹原琢磨了一会,问道:“这么说,严盛冕耳朵聋了和你有关?”

    严烺冷不防他问这话,怔了一下,没想好是诚实回答还是说假话。严盛夏在一旁笑得乐了,咬住吸管吹泡泡,吹得橙汁里的冰块丁棱桄榔打起架来。

    沈屹原不等他回答就给下了定论:“你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语气中难掩鄙夷。

    严烺双手一摊:“我要是当圣人,现在可能坐着轮椅来见你了。”他和严盛冕斗得最厉害时,两人赤手空拳在哈德逊河边扭打,恨不得将对方踢下河。后来被特意赶去纽约的严石城狠狠甩了两个巴掌,直言谁再敢明里暗里闹事,一个子儿都不会有。

    严盛夏松开吸管,连连点头:“你不知道严盛冕和他爸可坏了,就想着整我哥。不过我哥对其他人都很好,真的,你看我爸年年问他拿几千万败他那个画廊,我哥都没把他赶出去。”

    沈屹原被他的坑爹式吐槽逗笑,忙端起酒杯,掩饰嘴角。

    严烺睨了他弟一眼:“不会说话可以闭上嘴。”

    严盛夏嘿嘿笑了两声,又咬上了吸管。

    沈屹原一没出过校门的大博士,未经历过社会险恶,哪抵得住严家兄弟唱得这出双簧。严烺趁热打铁,说自己从前回祖宅只和沈屹原处得好,现在重新遇见只想恢复往日友情。又说帮他妈挂号的事,就是朋友的一点情谊,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该复查就去复查,别谈什么谁欠着谁。

    沈屹原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没怎么往心上去。严烺说得再好听,沈屹原也只是鸣金收兵不把他当做敌人而已,远没到让他靠近自己的防线,当个朋友什么。

    两人心思各异地聊着,当中夹杂一个半搅混水半助攻的严盛夏,气氛倒还可以。快十一点时,沈屹原率先说要走了,严家两兄弟跟着离开。严烺的车就停在门口,说要送他回去。沈屹原瞄了眼那辆阿斯顿马丁,挥挥手拒绝,迈步走去对面打车。

    严烺站在车边看着他离开。深夜寒意重,出租车启动时车尾冒出一股缭绕的白色尾气,还没等烟在空中飘散,车已经跑远了。

    他突然感到一丝寂寥,莫名喟叹一声,钻入车里。

    严盛夏缩在温暖的副驾驶座上说:“哥,你这样追人不行。”

    严烺皱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追他?”

    严盛夏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夸张地喊:“你不追他,干嘛找我当僚机?”

    严烺倒是知道僚机是什么,但一个16岁没谈过恋爱的小鬼说这个?他挑眉问:“你每天学校里就瞎学这些?”

    “哦,那学的多了去了。昨天艺术史老师介绍毕加索,说他有很多个情人,有些为了他自杀,还有的为了他大打出手争风吃醋。你看人家可拽了,根本不把爱情当回事!”

    ……什么玩意儿?严烺很怀疑老师是这么教的,怕是这小子正经的没记住,就记住些不正经的了。严盛夏的教育他没怎么在管,毕竟爹妈都还在,但他也不至于管不着。趁红绿灯停车间隙,严烺摸摸小弟的脑袋:“严海望想让你拜明实美术学院的院长为师,你要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说。”

    严盛夏确实不喜欢也不擅长那个院长的流派。碍于严海望和人家称兄道弟,不敢在他爹面前说不好。他没想到这么点事严烺都看得出来,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哥,以后要帮忙随时叫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严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脚踩油门加速:“好好读你的书,瞎想什么呢!”

    他对沈屹原可没什么其他想法。

    严安华的复查到底是沾了严烺的光。复查前一周,九院护士主动打电话给严安华,说她复查时间到了,安排在下周三,问可以过来吧?严安华只当现在医院服务周道,一口应了,还很高兴地和沈屹原说,没想到现在公立医院服务都这么好复查不用自己挂号。

    沈屹原没那么天真。他特意打电话问了九院,对方说我们不负责帮病人预约复查,需要病人自己预约。沈屹原于是知道,自以为是的小严总又出手了。

    怎么办呢?他头疼。

    要是当不知道,沈老师良心不安;要是当知道了,又得低声下气面对严烺,沈老师不想。

    沈屹原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张柱状图纠结了半小时,感觉比起低声下气,自己良心也不是那么不安,还是等有机会找他说声“谢谢”吧。沈屹原其实很不擅长人情方面的事。他揣摩不出严烺帮他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严烺需要什么样的感谢。这种主动送上来的好意让他觉得很困扰。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愿意用几千块的黄牛费解决这件事。

    严安华的复查在星期六上午。医生说眼睛恢复良好,以后注意用眼就行。离开门诊时,沈屹原和他妈商量着中午去哪里吃饭。正是三月时节,万海市的樱桃桃花开得娇艳明媚,他打算下午陪他妈去江边公园踏青。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医院大厅。到了服务台旁边,突然传来叫声:“沈老师。”严安华先回了头,意外看到几个月前在祖宅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沈伯母也在这儿,您好!”严烺礼貌地打招呼。

    严烺今天一身正装,人模人样。

    沈屹原莫名有种心虚,像是掩耳盗铃被发现还得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好,严…”严安华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当初在严家祖宅,她和严烺打过照面,没说过话。

    “您像小时候一样,叫我烺烺就行。”

    客气得太虚伪了。就算他妈叫出口,沈屹原怀疑严烺能应得下。他插话说:“妈,这是严总。我们组和他们公司有个小项目合作,之前见过面。”

    “哦,难怪,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严安华责怪了儿子一句。

    “严总负责他们集团事务,我们做的是他们子公司一个小项目,没有直接联系,只打过照面。”

    严烺嘲弄地瞅了沈屹原一眼。沈老师不愧是老师,春秋笔法运用得灵活自如。都一起吃过好几顿饭了,还能统称为“打过照面”,怎么他是有多遭人嫌弃?

    他没戳破他的话,依然客气地问严安华:“沈伯母来这边看病?”

    “我来复查。你是看病还是?”

    “我来找个人,已经完事了。伯母看的哪个门诊?我和这边的院长有些认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沈屹原在旁边吓了一跳,真要让严烺陪着再回到眼科,十有八九穿帮。他心里紧张起来,趁他妈不注意,瞪了严烺一眼。

    好在严安华接过话头:“不用不用,我们已经看完了,都挺好的。”

    严烺无视沈屹原的瞪眼,笑道:“原来看完了。那正好,难得在万海市遇到伯母,不如今天中午我做东,请伯母和沈老师一起吃个饭。”

    沈屹原不想和他再费舌,先一步拒绝:“不了,我们下午还有事。”

    乔安华也婉言谢绝:“不用这么客气……”她正说着话,包里手机响了,学校里一位关系不错的老师打过来,她拿着手机到旁边去接听。

    严烺见乔安华走远,放松了姿态,单手插着口袋悠哉地说:“我是请伯母吃饭,顺带带上你,不要误会了。”

    沈屹原抿抿嘴:“那我代我妈拒绝总可以吧?”

    严烺眼里盛着笑意,故作轻叹一口气:“那怎么办呢,沈老师?挂号这种事我还能让别人出面,不让你为难,吃饭我总不好兜兜转转让别人出面请你吧?”

    他凑得有点近,黑色瞳孔里的浓厚趣味一览无遗,让沈屹原觉得自己像是某种被逗弄的宠物。沈屹原心里其实更多的是心虚和无奈。他以前没见过这种人。不正经、无赖、霸道——勉勉强强就心地还可以。严烺和他周围的人差距太大,家庭、工作、甚至脾气。好比平日里安逸平稳的家禽园内,突然闯进了一只猎豹,沈屹原直觉要躲得远远的。

    可那猛兽很懂得什么时候放下姿态,装成一副温顺的样子,收起利爪趴伏在地上,偶尔还会伸出舌头挠挠沈老师的掌心。

    沈屹原就很束手无策。

    哎,细想想号是严烺帮忙挂的,他打电话说声谢谢都没有,要是被他妈知道,耳朵都要被念起茧了。

    沈屹原将左手的医院塑料袋换到右手,有些犹豫。他今天穿了奶白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牛皮包斜挎,整个人春意盎然。

    “不用你请吃饭。就医院门口找家店,我请你吃,谢谢你的帮忙。”他心里叹口气,退了一步。

    “说好了我请伯母,怎么能让你请?”严烺瞥见严安华打完电话,上前几步,微微凑在沈屹原耳边笑道,“你要请我啊,以后有的是时间。”

    沈屹原耳朵痒痒的,很想踹他一脚。这人两幅面孔转得快。他妈在的时候装得一本正经家教甚好,现在一副调戏的浪荡公子哥样。

    严安华将手机塞回包里解释:“我这平时关系挺好的一个同事打过来,问我复查的事。”

    “没事,伯母。刚好沈老师拨冗,让我请您吃这顿饭。您不知道,上次在沈老师学校遇到他吃了他一顿饭,我心里惦着,一直没机会能请到他。”

    之前说是公事往来,怎么又在学校遇上了?严安华心里有些小小的疑惑。但她顾不上想什么,回应道:“哪儿的话。我这让你请,才不好意思……”

    “您别这么说,难得能在万海碰到你们,应该的。”严烺边说边迎着严安华往外走去,又问了她来万海有什么安排,说要帮忙尽管开口,热忱得像是自家亲戚。

    其实真要算起来,往上数个七八代,严烺和严安华都不一定搭得上关系。沈屹原心里吐槽了一句。他看着两人在前面走,无奈得孤零零跟在身后出了门。

    那天中午吃完饭,严烺就和沈家母子告别,说是下午和人约了去打球。严安华对严烺印象很好,说他虽然是大公司总裁,但举止客气有礼,也很会和长辈聊天。又问沈屹原,两人之前碰到过好几次么?怎么没和她说呢?

    沈屹原只解释公事上碰到过几次,学校那次遇到也是公事,坚决否认和严烺私下接触。严安华也就信了,说有机会谢谢人家。

    严安华星期天下午离开万海。她走之前,沈屹原忍不住问出心底的话:“妈,你不介意严家人吗?”

    他爸车祸去世后的那段日子一直很不安宁。一开始是严老四嚣张地上门甩了两万块钱,说沈康军自己没看清路撞上他车,他没被吓一跳就不错了,这点钱就当是可怜他们母子。严安华气得全身发抖,把钱从三楼往下扔,让他滚。那阵子家里气氛压抑,沈屹原太小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听他妈念叨着:不能让你爸冤死!再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派出所的陈警官、他妈同个办公室的程老师还有裘校长、大宅子里的严爷爷……每个人来过之后,她妈都哭得更厉害。直到开学前一天,他妈筋疲力尽地从外面回来,手上捏着红色的存折本,双眼充满红血丝,低声对沈屹原说:“这是你爸命换来的。”

    存折里是30万,比他们搬的新房子价格还多一点,严安华妥协了。沈屹原知道,严老四找上了在万海的严家人,是他们动用关系让这些人出面来“劝”他妈放弃刑事诉讼,只要民事赔偿。

    那是年幼的沈屹原口就来,自己当真就吃亏了,心里又止不住泛开酸甜滋味,只说道:“谁倔你找谁去!”

    正是黄昏时分,花坛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打在沈屹原脸上衬得那点绯红有些明显。可能是在床上滚过,今天的沈屹原看上去又和昨天不一样,倔强中透着几分柔软和隐晦的情欲。

    怎么就那么诱人呢?!严烺上前拢住沈屹原:“我说了不会找其他人就不会找其他人,沈老师你能做到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命令更像诱哄。沈屹原掀起眼皮看着他。两人只有一拳之隔,沈屹原能看到他眼里自己的倒影,还有他眉头一条很淡的伤疤,说是六岁时撞到石头留下的。

    其实都是空头凭证,就算有视频,他要是想赖掉昨天的话严烺也拿他没办法。至于严烺刚才说的保证就更扯淡了,没有约束力,做不到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所以他为什么要答应他?他完全可以不答应,甚至赖掉酒醉后的offer,当做只是一场一夜情,然后回归各自原来的生活。到时候严烺或许会纠缠他,但他那么傲气的人,被拒绝个几次大概很快就会走了。

    可沈屹原的大脑和嘴巴似乎脱节了,明明想得很理智很全面,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康酉初和我没关系。”他说完就后悔,甩开严烺的手,后退几步,望着左前方咕哝一句,“懒得和你扯。”踩着步伐快速走人。

    沈屹原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底线,再逼他他只会说不好听的。严烺轻轻笑了一声,没跟上去,目光一直停留在渐渐远行的黑色背影上。

    餐厅离高尔夫球馆不远,沈屹原走了几分钟就到。进门前,他吁出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冷静。严烺像个引火绳,一靠近他就能点燃沈屹原心里的小火焰——沈屹原很烦这一点,还得是眼不见心不烦。

    “原儿,这里。”苗叁年坐在窗边挥手叫他。沈屹原疾步走了过去。

    苗叁年挺好心,没提严烺的事,其他两人自然也不会问。康酉初心里是好奇的,但他问不出口。这一天爬山下来,沈屹原似乎对他并没有特殊的好感,一路说一路聊,对他和对其他两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想想刚才沈屹原对严烺的冷漠态度,康酉初又觉得自己可能有希望。他猜严烺应该是沈老师的追求者,没追上。对比之下,沈屹原显然更愿意给他机会。

    想通了这件事,康酉初又恢复了信心,用公筷给沈屹原夹了个狮子头,说是这家店的招牌菜,让他试试看。刚才爬山时康酉初也很主动,身上带了两瓶水,一瓶给了除钥匙手机啥都没带的沈屹原。那时苗叁年还打趣他特意给沈屹原带的。不过这次,苗叁年没打趣了,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聊着昨天晚上的英超比赛。

    爬山太耗体力,几个人都有些饿,这顿饭不到一小时就吃完。开车的那位家住城南,苗叁年让他送同住城南的康酉初回去,自己和沈屹原地铁回家。康酉初犹豫了下,说时间还早,他可以送沈老师回家。沈屹原有点犯困,打起精神说我又不是十几岁小孩,不需要人送,各回各家吧。

    苗叁年说要送沈屹原就是个借口。等那两人离开,他随手把沈屹原拉进隔壁的星巴克,问都没问给沈屹原点了杯他最常喝的拿铁,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他感觉沈屹原和严总之间必然有个大瓜,需要先清醒一下。

    饭点时间星巴克人不多,两人在玻璃幕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星巴克的位置在球馆和餐厅中间,从沈屹原的位置朝外望,能看到已经被白色灯光点亮的喷泉。两人刚才站的地方,现在正坐着一对情侣,面朝喷泉谈情说爱。

    “说吧,你和小严总怎么回事?”苗叁年双腿分开,手臂撑在腿上,装出质问罪犯的语气。他已经憋了一小时,再憋下去就要爆了。

    沈屹原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坐姿,卸下刚才强打起来的精神,打了个哈欠:“没怎么回事,就是……”他停顿半天,想不出该用哪个词描述他们的关系。

    苗叁年等得心急:“就是什么?快说。”

    沈屹原问他:“你觉得我们像什么?”

    “奸夫淫夫。”苗叁年胃口被吊得太高,不满地看着他瞎说。

    沈屹原点点头:“那就当做是吧。”

    ……

    苗叁年目瞪口呆,手里的冰美式没拿住,差点掉到地上。他把塑料杯往小圆桌上一放,不可置信地问:“你他么没听错我说的是什么吧?”

    沈屹原之前没和苗叁年说严烺那点事是感觉没什么可说,眼前这情况,要还继续说没什么事,苗叁年傻了才会信。好在是苗叁年,他也懒得费劲找借口,窝在沙发里面不改色地说:“我们上过床了,昨晚。不过不算谈恋爱关系,所以你说的不算错。”

    他淡定得像是在说昨晚和严烺喝了一杯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才怪,沈屹原到现在心里还有些荒诞感。

    苗叁年呆愣愣地骂了句“我去”,来回薅了几遍又硬又扎的头发,才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重磅炸弹,不过脑地甩了句:“谁奸谁?”他抬眼一看沈屹原眯着眼表情不善,连忙改口问,“这怎么回事?”

    “我昨天在他家喝醉了。”沈屹原说。

    苗叁年“嗤”了一声:“拉倒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喝醉。你喝醉了都是自个儿找地方躺着一动不动,没发过疯。”

    确实如此,沈屹原的酒品一向都很好,所以是为什么?

    沈屹原将头靠在墨绿色沙发的顶端,脸对着昏暗的天花板,有些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有点醉但没有全醉,然后……”

    “然后什么?”

    沈屹原回想起昨天严烺靠在餐桌边悠然自得的样子,明明笑得那么自负自傲,眼里却盛满了温柔纵容,好似他做什么都可以——然后他真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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