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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刚走错了,才找到他。”陆江明回道,然后接着说:“蒋磊他们去网吧通宵,我和秦韵找个旅馆住一晚,想着来和你打个招呼再走。”
因为正常人都是用右手写字吃饭,所以她被同学嘲笑,被老师批评,把她视为超出正常规则的异类。
我回头看向他,只见他拿出一张封面灰白的cd递出车窗:“我记得你好像听这个乐队吧?送你了。”
“那我们走啦,回学校再见。”蒋磊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和陆江明勾肩离去。
话音刚落,蒋磊也找了过来:“哎你俩怎么说这么久啊?”
冬天的太阳不扎眼,这会已经是快日落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朦胧的余晖。
进入高三的高压下,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陆江明那群人都收敛了不少,很少呼朋唤友吃喝玩乐了。尤其是听说姜韵家里人打算送她留学之后,陆江明身上的压力和紧张肉眼可见。
我点点头。落座后,大家走了一圈酒。聊了些各自的近况,就有人开始划拳。但我玩这个玩得少,总是反应不过来,玩了几轮下来就数我输得最惨,面前的空酒瓶也最多。实在扛不住了,就只得认输求饶,靠椅子上缓缓。
“行。”
往日好友各自奔向天南地北,蒋磊成绩依旧稳定发挥,没有再读书了,只跟着他舅继续做起了倒卖生意。而我和陆江明却在那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的拨弄下,留在了本市的学校。
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陆江明站在大开的门口看了过来:“姜沉在吗?”
我摸出了一盒烟,本来想分他一根,但想起他因为女朋友在戒烟了,便自顾地点上抽了几口,在烟雾中我问他:“怎么说,你们今晚住哪里?”
好多次都看见他睡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有天还半夜里跑去网吧注册了个eail,为他们今后的联络作保障。
第二天晚上,按点到老地方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圈熟人面孔了,一过去蒋磊就给我来个大拥抱,拉着我上瞅下瞅:“你们上大学的不是很潇洒吗,怎么一个两个回来都还瘦了。”
蒋磊点了一个高中毕业后就进到他爹公司里上班的朋友,他面上春风得意,想是混得不错,看起来也很乐意聊一聊他的经历,于是话题很快被他接了过去。
刚进去,门都顾不上关,小舟便扑到我身上,丝毫不介意我身上的汗,抱着我的脸就激动地亲了几口:“姜沉,你太帅了!你刚才太帅了!”
蒋磊愣住了:“你傻啊,大晚上哪有店开门买这玩意。”
“得了吧你,是忙着玩乐队去了吧。”
春运期间的客运站挤满了人,非常的乱。
三个多月,一百来天,这三年,我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过他。
好几次无数次我都想约他出来吃个饭,就像老朋友老同学一样,但我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带着那些密不敢宣的心思接近他,这太无耻了。
而他坐在那儿和旁边的人聊天,看了我一眼,挪了下位置:“来啦?”
可是“用右手写字的人才正常”这句话本身就不正常。
他们都各有各的怪癖,根本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或者说,他们都是不同形态下的我,怪异的我,不被社会接纳的我。
我心口骤然收紧了一下,稳住平静的表情,走了过去。
突然,他说起蒋磊一周前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回去找他聚一聚。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你还别说,这么久没见那小子,怪想他的”
我笑了笑,调侃着:“不够也收着点,年轻不节制,老来空悲切。”
我转头回到排练室,从小舟那拿了几个递给他:“够不够?”
“大学自由些,想留就留着了。”接着我又没话找话地问:“好巧啊,怎么你回来都不和我说一声?”
连着两场高度投入的演出下来,我已精疲力尽。
直到结束,我们都有些喘气。但我很快就平复了下来,然后便跟着其他人一起收拾乐器。
因为大件乐器,比如我的鼓,明天会有车来拖,所以今天这里还可以再住一晚。
“嗬……你这话听起来也太假了。”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带着些淡淡的嘲意,看了我一眼:“想也不见你来找过我玩儿,五站路整得和异地一样。”
直至今日,我也觉得她没有错,她只是和我们不一样。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笑得像个偷了五百万的傻子。卑劣至极……又无法抑制地轻易为他随意的举动而感到开心。
甚至在秦韵留学面临费用上的问题时,还拿了八千给她当做生活费。我不由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他说找他爸妈要的。
我在一瞬的心惊后,面色正常地朝队友打了个招呼便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小舟把我推在墙壁上,凑了上来亲着我的嘴,我没有拒绝,在虚幻的感觉中麻木地回应着他。
我完全沉浸在盛大的音乐和在浪潮一样的欢呼声中,把所有难受的心思抛之脑后。直到结束,我的手指,甚至是小腿都因为过于猛烈的动作在微微发抖。
我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脸,又连着抽了几根烟才走回排练室。
说完,我也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转头看向窗外,在车体的颠簸中我更困了,直接闭上了眼……半睡半醒间,他也没再说话,只感觉他把车窗拉上,然后也靠着椅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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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煎熬下,我们毕业了。
看见我,他眼神也有些惊讶。我以为他会先寒暄一二,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了句:“你头发怎么长这么长了?”
蒋磊几乎是捂腹大笑,而陆江明则神情古怪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去。
很快,我们拦到一辆计程车,把行李放好后,一同坐在了后排。
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一个香港的室友送的,我也不怎么听,拿着……明天晚上老地方聚啊。”
我一愣,讪讪而笑:“哎我给忘了,乐队这事都说不准,这不被老板放鸽子了,演出取消就直接回来了。”
“等等。”
“呵,姜沉你看,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还装起来了”蒋磊嘲笑着,伸出手就去掏陆江明的裤兜:“私底下套都装满了吧,你装什么正经啊”
就这么睡了半刻钟,车子先停在了我家门口,我拿上东西和他打了声招呼:“走啦。”
即使头一天练了一晚上的鼓,我也没敢在车上打瞌睡,免得真碰到那种被割破口袋或行李包的倒霉事。就这么警惕地到站下车,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学习生活之类的这种不重要的话题。其实由于很长一段时间的失眠和频繁的跑场演出,到现在我已经很累了,我眼皮直打架地仰头靠在座位上。
而其他人对于我俩已见怪不怪。在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一个gay的身份,就对你另眼相看,投来打量或鄙夷的目光。
陆江明一把拍开他:“管这么多干什么就你嘴脏。”
他看着我,半响才慢慢接过话:“因为你是大忙人啊,上次通话不是你说和乐队可能还有排练吗?”
我感觉他的语气隐隐有些不对劲,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也没看出他表情有什么异样,于是两手一摊:“要吃饭的嘛。”
我突然明白过来,毕竟他们之间已经发展到更亲密的阶段了。
但我看了腻在沙发上吻得不可开交的小舟和陈开一眼,便点点头,和键盘手带了些小件就离开了。
蒋磊看出他不愿多提,及时出来打圆场:“就是就是,男人要聊就聊事业,聊赚了多少票子,小王总出来提点提点兄弟们呗?”
“实在是大一课多啊。”我胡乱编了个借口。
“哦”我没有什么话想说,只又抽了一口烟。
为什么这三年我会做这样愚蠢而毫无意义的打算?带着一张无可挑剔的高尚假面,清醒理智地沉溺在完美无缺的正当痛苦之中,在野蛮的强硬法则下,不敢地喘息让精神与现实统统都背离自己。
大家都已经把乐器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键盘手问我一起回去吗。
他在一所还不错的综合院校,我则选择了一所职业艺术学院的打击乐专业。我们学校之间不过5站车的距离,但除了有时通个电话聊聊近况,一直到学期结束我们也没有其他任何来往。
我顺着这个与我们联系得亲近些的话题,强撑着精神调侃地笑:“是吧……我也挺想他的,想回去狠狠宰他一顿。”
“我呢?我们也挺久不见了,想我吗?”
他说着,那眼神里的认真都在昭示着他不再似一个青涩贪玩的少年了,而是一个为未来思索,做出承诺的男人了。
结婚我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对我而言异常遥远的两个字,即使在这几年中无数次做着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无济于事,我被当头一棒。猝然之间,我的心被两个字碾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而未来,还将如此。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了。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弄来这版的?”
蒋磊贼笑着勾住陆江明的肩膀,荤话张口就来:“这次得打全垒了吧套都带了吧。”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一起打车回去吧。”
说着他把cd盒塞我手里,就摆摆手走了。我在把这盒cd塞包里还是拿着之间,选择了把它紧紧抱在怀中。
闷热的夜晚里,我坐在急速前行的摩托车后座上,终于感受到风的流动。
“不出意外的话,等她回来我们就会结婚怎么说我也应该对她负责,我爸妈也支持我们。”
在他们的打闹中,我的烟已经见底了,我把烟屁股按灭,抬头对着陆江明说:“等等,我给你拿一个。”
我拍了下蒋磊的肚子:“比不得你。”
城市的灯影向后流逝,我抬头望着辽阔无垠的漆黑天空,突然想起了小学的时候,班上那个用左手写字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感到灵魂都似被抽走,要虚脱了一样,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无力过。
期间有人突然八卦起了陆江明和他女朋友现在怎么样,因为高中好几对异地恋的小情侣都掰了,众人难免对这对异国恋的情况产生好奇。
我忽然感到绝望,绵延一生的绝望。
“滚滚滚!”陆江明推开他:“乱说什么,我真没带。”
我疯狂地敲打着鼓面,踩着踏板,操控急剧兴奋的神经,在lo部分加了好几段鼓花。
我心跳停了半拍,看着他玩笑似漫不经心的表情,压制住不该有的胡思乱想,语气轻松:“想啊,当然想。”
走出车站,突然扫到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衣,背着个黑色的包,就这么双手插在棉服兜里站在那,隔着一条马路不经意间转动视线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下场后,我和陈开他们一起回到了排练厅,除了我们几个,排练厅里还有其他一些玩音乐的朋友。
陆江明语气讪讪:“今天一天下来,我也没机会买啊。”
“就这样呗。”陆江明没什么表情地敷衍着,打断继续来探究的话风:“什么意思啊,今天兄弟聚会,老聊女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