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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正常人都是用右手写字吃饭,所以她被同学嘲笑,被老师批评,把她视为超出正常规则的异类。
可是“用右手写字的人才正常”这句话本身就不正常。
直至今日,我也觉得她没有错,她只是和我们不一样。
进入高三的高压下,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陆江明那群人都收敛了不少,很少呼朋唤友吃喝玩乐了。尤其是听说姜韵家里人打算送她留学之后,陆江明身上的压力和紧张肉眼可见。
好多次都看见他睡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有天还半夜里跑去网吧注册了个eail,为他们今后的联络作保障。
甚至在秦韵留学面临费用上的问题时,还拿了八千给她当做生活费。我不由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他说找他爸妈要的。
我突然明白过来,毕竟他们之间已经发展到更亲密的阶段了。
“不出意外的话,等她回来我们就会结婚怎么说我也应该对她负责,我爸妈也支持我们。”
他说着,那眼神里的认真都在昭示着他不再似一个青涩贪玩的少年了,而是一个为未来思索,做出承诺的男人了。
结婚我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对我而言异常遥远的两个字,即使在这几年中无数次做着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无济于事,我被当头一棒。猝然之间,我的心被两个字碾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为什么这三年我会做这样愚蠢而毫无意义的打算?带着一张无可挑剔的高尚假面,清醒理智地沉溺在完美无缺的正当痛苦之中,在野蛮的强硬法则下,不敢地喘息让精神与现实统统都背离自己。
而未来,还将如此。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了。
我忽然感到绝望,绵延一生的绝望。
在这样的煎熬下,我们毕业了。
往日好友各自奔向天南地北,蒋磊成绩依旧稳定发挥,没有再读书了,只跟着他舅继续做起了倒卖生意。而我和陆江明却在那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的拨弄下,留在了本市的学校。
他在一所还不错的综合院校,我则选择了一所职业艺术学院的打击乐专业。我们学校之间不过5站车的距离,但除了有时通个电话聊聊近况,一直到学期结束我们也没有其他任何来往。
三个多月,一百来天,这三年,我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过他。
好几次无数次我都想约他出来吃个饭,就像老朋友老同学一样,但我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带着那些密不敢宣的心思接近他,这太无耻了。
春运期间的客运站挤满了人,非常的乱。
即使头一天练了一晚上的鼓,我也没敢在车上打瞌睡,免得真碰到那种被割破口袋或行李包的倒霉事。就这么警惕地到站下车,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冬天的太阳不扎眼,这会已经是快日落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朦胧的余晖。
走出车站,突然扫到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衣,背着个黑色的包,就这么双手插在棉服兜里站在那,隔着一条马路不经意间转动视线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心口骤然收紧了一下,稳住平静的表情,走了过去。
看见我,他眼神也有些惊讶。我以为他会先寒暄一二,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了句:“你头发怎么长这么长了?”
“大学自由些,想留就留着了。”接着我又没话找话地问:“好巧啊,怎么你回来都不和我说一声?”
他看着我,半响才慢慢接过话:“因为你是大忙人啊,上次通话不是你说和乐队可能还有排练吗?”
我一愣,讪讪而笑:“哎我给忘了,乐队这事都说不准,这不被老板放鸽子了,演出取消就直接回来了。”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一起打车回去吧。”
“行。”
很快,我们拦到一辆计程车,把行李放好后,一同坐在了后排。
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学习生活之类的这种不重要的话题。其实由于很长一段时间的失眠和频繁的跑场演出,到现在我已经很累了,我眼皮直打架地仰头靠在座位上。
突然,他说起蒋磊一周前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回去找他聚一聚。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你还别说,这么久没见那小子,怪想他的”
我顺着这个与我们联系得亲近些的话题,强撑着精神调侃地笑:“是吧……我也挺想他的,想回去狠狠宰他一顿。”
“我呢?我们也挺久不见了,想我吗?”
我心跳停了半拍,看着他玩笑似漫不经心的表情,压制住不该有的胡思乱想,语气轻松:“想啊,当然想。”
“嗬……你这话听起来也太假了。”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带着些淡淡的嘲意,看了我一眼:“想也不见你来找过我玩儿,五站路整得和异地一样。”
“实在是大一课多啊。”我胡乱编了个借口。
“得了吧你,是忙着玩乐队去了吧。”
我感觉他的语气隐隐有些不对劲,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也没看出他表情有什么异样,于是两手一摊:“要吃饭的嘛。”
说完,我也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转头看向窗外,在车体的颠簸中我更困了,直接闭上了眼……半睡半醒间,他也没再说话,只感觉他把车窗拉上,然后也靠着椅背不动了。
就这么睡了半刻钟,车子先停在了我家门口,我拿上东西和他打了声招呼:“走啦。”
“等等。”
我回头看向他,只见他拿出一张封面灰白的cd递出车窗:“我记得你好像听这个乐队吧?送你了。”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弄来这版的?”
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一个香港的室友送的,我也不怎么听,拿着……明天晚上老地方聚啊。”
说着他把cd盒塞我手里,就摆摆手走了。我在把这盒cd塞包里还是拿着之间,选择了把它紧紧抱在怀中。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笑得像个偷了五百万的傻子。卑劣至极……又无法抑制地轻易为他随意的举动而感到开心。
第二天晚上,按点到老地方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圈熟人面孔了,一过去蒋磊就给我来个大拥抱,拉着我上瞅下瞅:“你们上大学的不是很潇洒吗,怎么一个两个回来都还瘦了。”
我拍了下蒋磊的肚子:“比不得你。”
而他坐在那儿和旁边的人聊天,看了我一眼,挪了下位置:“来啦?”
我点点头。落座后,大家走了一圈酒。聊了些各自的近况,就有人开始划拳。但我玩这个玩得少,总是反应不过来,玩了几轮下来就数我输得最惨,面前的空酒瓶也最多。实在扛不住了,就只得认输求饶,靠椅子上缓缓。
期间有人突然八卦起了陆江明和他女朋友现在怎么样,因为高中好几对异地恋的小情侣都掰了,众人难免对这对异国恋的情况产生好奇。
“就这样呗。”陆江明没什么表情地敷衍着,打断继续来探究的话风:“什么意思啊,今天兄弟聚会,老聊女人干什么?”
蒋磊看出他不愿多提,及时出来打圆场:“就是就是,男人要聊就聊事业,聊赚了多少票子,小王总出来提点提点兄弟们呗?”
蒋磊点了一个高中毕业后就进到他爹公司里上班的朋友,他面上春风得意,想是混得不错,看起来也很乐意聊一聊他的经历,于是话题很快被他接了过去。
我表面上就这么听他们相互吹了半个小时,私底下却一直用余光观察着闷头喝酒的陆江明。
突然,有人向我问起玩乐队的事,虽然我表示我们这种地下乐队很难生存,只能当副业搞搞,但朋友之间就爱虚捧,于是我也被迫加入进他们你来我往的调侃吹捧之中。
然后就有些不愉快的声音我也不知道陆江明那家伙是不是吃了什么火药,别人吹我一句,他就呛我一句。
什么玩这个不稳定……乱……出头难,最后,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语气不善:“我当你是喝多了啊。”
蒋磊见状连忙插我俩中间:“哎……可不是喝多了吗,……别动气别动气。”
他靠在椅子上抬眼看着我,语气嘲弄:“我说错了吗?”
这话一出,我心口那股火气蹭的烧了起来,破口骂他“你他妈有毛病吧?”
大概是这几年来我第一次朝他发火,他脸色一下子就青了:“我有病?谁他妈才有病啊?”
我表情一僵,是太久没见了吗,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年前他生日在歌舞厅的那一茬,我知道,他肯定看到了。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我真没想到他这么小心眼,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要在这种场合找我的不痛快。
怎么,总不至于时至今日,想到和gay接过吻还会觉得恶心吧?只是平日装模作样不敢表现出来,喝上头了终于能把心底那些鄙夷全吐露出来了?
我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反而气笑了,瞪着他:“我有没有病关你屁事啊!”
后面没再闹下去,朋友们都站了起来给我们拉架。虽然不知道我们在吵些什么,蒋磊还是一个劲的当起了和事佬,说什么喝多了?什么都赖酒的头上,我看他的眼神也不像喝多啊,我脑子也清醒着。
他紧紧闭着嘴没说话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推开椅子去了厕所。
这会时间也不早了,吃饱喝足,却颇有点不欢而散。我正想走,蒋磊拉住我,说等等一起回去。
“哎…你别生气了……这段时间,陆江明和国外那位闹得不愉快,他心里不好受,你担待着点。”蒋磊叹了口气。
我没接话,还是气得脑袋直晕地靠在椅子上。
“上次国庆假期他也回来了,我们还聚过一次,屁大点事就和隔壁桌吵了起来……这都算了,主要是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和我说,他和秦韵可能走不下去了。”
我眼神一动,瞅着蒋磊:“怎么回事?”
“据他说她爹那个厂子资金现在周转过来了,所以他们家以后想要定在国外。秦韵应该也不想分,但也不想回来,只变相地问江明以后有没有出国的打算?”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现在我哪知道。江明这人要面子的很,他不主动说,我也不会去问。”说到这,蒋磊顿了下,看着我:“他就什么都没和你说吗?你们不是离得挺近吗?江明说上学期有次路过你们学校,去找过你,但你好像不在学校吧……”
“……他没和我说过。”我皱了下眉:“他找我?我不知道啊。”
“你说你也是,你们以前关系不挺好的吗……这一两年总怪怪的,别当我五大三粗就能在面上混弄过我了……你们要有矛盾憋着是怎么回事,都是兄弟把话说开了啊。”
“……也没有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听我这么说,蒋磊也没办法,又叹了口气就去结账了。我看着桌子上一堆空瓶子,想着刚才蒋磊的话直出神。
“发什么呆呢,走啦。”有人拎起酒瓶子轻敲了下桌子。
我回过神来,看到他站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就往门口走去,就是步子还有点不稳,想来或许真喝多了。而另一边蒋磊已经结好帐在后面招手了。
我推开凳子跟了上去,在路上蒋磊站在中间伸长胳膊搭在我俩肩上,嬉笑着活跃气氛,一直到他家楼下,他便大摇大摆的挥手再见。
我家也在附近,本来想和陆江明就此告别,但我看他走路打晃的样子,还是不放心地和他站在路边等着的士。
凌晨的街上空无一人,他还是没和我说一句话,只有些不舒服地蹲在路边。
我犹豫了半天,忍不住问:“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蒋磊都和你说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毫不在意地样子:“也没什么,我和她这种情况能处就处,不行就散,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他这样的回答,我不禁一愣,下意识就冒昧地问出了不过脑的问题:“你不伤心吗?你们之前不是还打算结婚吗?”
他带醉的眼里浮上一丝嘲弄:“姜沉你怎么这么天真啊?我是有过结婚的打算,但是这世上的感情都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的话,那全天下所有人都能白头到老了。”
我一时哑口无言。我的确不能理解这种想法,更不知如何评价。想来想去,便转移话题:“嗨……刚才我好像是喝大了点,也没管住脾气……昨天谢谢你的cd啊。”
他叹了一口气:“小事,也是我话没说好,你别放心上”
话音刚落,他突然难受地拧起眉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旁边一棵树下,撑着树吐了起来。一边吐一边骂:“操,今天谁点的酒啊后劲这么大”
吐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虚脱一样挂在我身上,而后半夜的出租车实在难等,他看着越来越烦躁,低声说:“好累姜沉我不想回去了,带我去你家吧。”
刚刚吐过的他脸色有些白,眼睛又红又湿地看着我:“好不好?”
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我想着他不舒服便让他一个人睡床上,我睡沙发。结果他说什么也不肯睡,囔着身上有味,非要先去洗澡。喝醉的人毛病都这么多吗?
还不等我说话,他已经站在客厅窸窸窣窣地把衣服脱了个精光,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赶紧将目光移开。
好在他脱完衣服就径直走去了卫生间,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了水流声。
我坐在沙发上搓了搓脸,直觉我不能这样敏感。
正想着,卫生间里突然传来重物摔落和一阵哐啷的声音,我连忙过去推门一看,就见他撑着墙面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我有些尴尬地傻笑:“打了泡沫,脚滑了”
我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正打算关门,他却突然伸手拦住:“等等,帮我擦下背呗,有点没力气了。”
卫生间里热汽腾升,却遮挡不住他那透露着可怜的眼神。我别无他法,把棉服外套脱了后,便走了进去,拿起毛巾从他的从他的后脖颈一路擦下。
上一次见到他完全裸露的身体还是在高中的大澡堂里,差点露出丑态的我,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一起洗过澡了。
而此时,毛巾下传来的抽长得成熟骨骼感和略微绷紧的肌肉感,都让人意识到,这具身体不再似从前少年那样单薄而青涩了。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着水流从他麦色的背脊慢慢向下滑落至他紧翘圆润的双臀之间这是那些压抑而又生长不息的年少春梦中,我曾无数次渴望进入的地方。
我的呼吸有些加重,好在水声很大得以遮掩。
“姜沉,你怎么不说话?”他突然问道,而后微微转过头来,嘶了一声:“你的脸”他伸出手指落在我的脸颊上:“怎么这么红?”
我被他手指湿润温热的触感烫了一下,当即头皮发麻地打开他的手:“热气蒸的。”
他轻声笑着取笑:“是吗别是害羞了吧,高中就没见你和我们洗过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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