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信(2/8)

    而蒋磊打开电视机放了个带子看:“国外翻录来的,盗版的,听说还挺好看,将就着吧。”

    蒋磊又看向我,我说也回家。蒋磊的心和他那眯缝眼一样细,大概察觉到我们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劲:“怎么啦你们?”

    “你站住!”

    “啊……对,他好像喝多了不舒服。”我也装作头晕犯困的样子,步子不稳地朝他俩一人屁股上来了一脚:“滚吧滚吧,我回去了。”

    但随着影片开场,大家都专注地看向了荧幕。在听不懂的鸟语中,只能凭借着演员的动作和表情判断剧情的发展,借着酒劲,蒋磊他们开始放肆地点评起了女演员的外形。

    我重重喘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拍死了洗手台上一只乱爬碍眼的蟑螂,冲了手,然后躺回了床上。

    我想打鼓,但大晚上的绝对会被邻居骂。

    在疯狂纠缠的深吻当中,我整个“人”便已不存在了。如果“我”还存在,我怎么会和一个才与女友难舍难分过的男人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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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啊。”

    “哇!你干什么!”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捏,即使隔着衣服的布料,我也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前排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嘲笑了起来。

    打趣过后的众人回头老老实实地投入片里步入正题的剧情中。随着荧幕上的画面越来越露骨,他们越来越也兴奋。即使老板把音量都调低了,那些销魂的声音仍然精准地钻入他们的耳朵里,令他们头皮发麻、面红耳赤。

    我没看陆江明,他也没看我,跟着走了。

    不过好在已经很晚了,来来回回喝的也真的不少,眯了一会实在扛不住酒精作用,就头脑发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半睡半醒中仿佛感到肚子上圈着一条手臂,背后是滚烫的体温,我热得额头直冒汗,但不想动。

    “姜沉,你心里是不是有事?”缓了一会,陆江明突然低声问道。

    他垂眼看了我一会,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话少过,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开过口,他从来都是自信轻松的,什么时候这样失措惶恐过。我心里难受得要命,也真的恨透了我自己。

    已经很幸福了

    “闭嘴!”

    回到家,我冲了个澡。冰冷的水罩头淋下,浑身上下的热度冲退了个一干二净。在最炎热的夏天,我却感到背脊钻上来深入骨髓的寒意,狂跳不止的心忽然跌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我们一行人猫到最后两排坐着,准确来说,他们坐满了倒数第二排,正好我单我一个坐在最后一排,为此我暗暗松了口气。

    临走时,他勾了下我的肩膀,我们的距离突然被拉得很近,他手臂上赤裸的皮肤贴在我的脖颈上,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呼吸落在我的耳边,我尾椎一路到后脑勺的皮肤几乎是一瞬间就绷紧了。

    我看见他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慢慢清醒的眼睛里是越来越清楚的惊慌和不安。

    走到我家街口的时候,我们都停了下来,有人说回家了,也有两个人说去蒋磊家住,吹空调。然后蒋磊转头问蹲在一边抽烟的陆江明:“你们俩呢!!”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想着要是他知道我昨天晚上在春梦里压着他大干特干,他会是什么反应。

    “哎,穿好穿好,待会我女朋友过来。”陆江明开口阻止。

    没多久,他出来了,湿淋淋的黑头发还滴着水,大概是嫌热,背心都没穿,只有条大裤衩松松垮垮地挂在紧窄的腰间,我扫了一眼,一副抽长得十分性感的骨架上,是十分流畅的肌肉线条。

    然后躺在一旁的他也醒了,因为宿醉头痛,他一边皱着眉按了按脑袋,一边转过视线看见了我。

    五一假期里,几个好朋友约在老地方吃夜宵。炎热的天气,连晚上的风都是燥热的,男生都穿起了背心和大裤衩子,走了几圈酒下来,有人热得想把背心直接脱掉。

    我眨了下又要失焦的眼,没什么力气地踹了他一脚:“有毛病?大晚上不睡觉……还喝?”

    昏暗的录像厅里烟雾缭绕,人不算多,刚够开场。也有和我们一样的学生青少年,但大多是些大老爷们,嗑着瓜子喝着茶,此外还有几对情侣,零零散散地坐在各个角落。

    半硬不硬的蒋磊欲求不满地大声哀嚎,陆江明也没好到哪去,甚至还去拍了拍电视,但没用,只听得到声音画面还卡着。

    “好像叫什么姜文吧?嘶……我怎么记得他不是演员吗。”蒋磊嘀咕着。

    我关了水,抬手把额头上湿淋淋的头发推到脑后,然后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站了很久。

    开门后,我还以为我喝昏头在做梦,模糊视线聚焦了半会,才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的确是活生生的。

    我朝他回以平静微笑。

    “不是吧,这么敏感”他讪笑地收回了手。

    他勾着背没说话,咬开瓶盖又准备喝起来,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扑过去就用手抓住瓶身。他皱着眉死死盯着我,眼睛漆黑而混乱,明显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而我也越来越能假装从容地面对他们的相处,有时他们吵架,我也能和蒋磊一块充当和事佬,为他们的和好牵桥搭线。

    陆江明仍是头晕地靠在椅子上,一脸郁闷:“别说了,在街上碰到她哥从网吧出来,把她带回去了。”

    他作为我不少次性幻想的对象,他出来我看第一眼就出于本能地有点硬了,但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无比大胆。

    就在这时,旁边椅子突然坐下了一个人。我转头看去,瞪大了眼,压着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看他难以招架,帮他挡了不少酒,而他女朋友来得也快,因此他的状态勉强还算清醒。

    ……后来,后来都不记得玩到多晚,总之火锅已经吃到见底,地上一堆空酒瓶,而蒋磊打扑克打的裤衩都脱光了,裹着条毛毯瑟瑟发抖。

    “老板,快来换片啦!”刚坐下,就有人喊叫了起来。

    我们边吃边看,片子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开头吹套子和他妈怀孕那里,我们三个捧腹大笑。可突然在最关键时候,这破带子卡成七零八碎的画面,我们和那一对大奶子完美的错过。

    但我们不管不顾,在这昏暗的、混乱的、充满情欲的录像厅里,隐秘而又炽热地交换着呼吸。

    在这暧昧、闷热的环境中,我感觉酒精烧得血液都燥得厉害,背上都汗湿了一块。

    也曾被别人冷落,

    “哟,看着还是文艺片啊,我以为你带了个啥呢。”陆江明嗤笑了声。

    就这样拉着扯着我们上了二楼,来的时间早了点,才十一点半,大概还要等半个小时,于是我们坐在外场喝了小半壶茶才进去。

    我就这样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梦到大晚上的,我和他牵着手在漆黑空荡的街上一直走啊走,我们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手心都渗出了汗,然后天就亮了。

    老灯泡明暗摇晃,在一片死寂中,我越审视到隐藏在内心深处,那些荒唐背德的情感和情欲,就越觉得镜子里面这个人变态至极,恶心透了。

    他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没什么表情地把烟屁股往地上碾灭了:“回家。”

    我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中午才醒,刚睁眼的时候还头脑发懵,沉浸在那场梦里隐约而亲密但又无比卑鄙的幸福感中。

    陆江明手气最差,喝得最多,直接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漆黑的天空中又燃起了烟花,我们都沉默了,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我无数次天真地安慰自己这样也不错,未来我应该会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看着他娶妻生子,当他儿子的干爹,老来无事的时候,碰个面,逗个鸟儿,和他们坐在一起打打牌,听他们唠唠家常

    我自以为是地把我的人生、我见不得光的感情安排得圆满妥当,我以为我可以对他保持着毫无指望的喜欢、永远正确的立场和身份,却没想到欲望和意外是不可控的。

    回去的路上,凌晨的街上还是一丝风都没有,我们谁也没说话,倒是其他人仗着醉意和舒畅感,在空荡荡的街上撒疯跳舞。

    想要触碰下他浓黑的眉毛、薄薄的眼皮、再自他的鼻梁滑落到嘴唇上。可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我骤然清醒,苦笑着收回了手。

    我完全说不出话,只牢牢地盯着他,在他的目光下,呼吸不受控制地慢慢加重。

    但这样丑陋的幸福,也让我着迷,让“我”心甘情愿地消失。

    蒋磊也笑了:“姜沉这样子铁定没玩过掏鸟游戏……这要来一下不直接吓软了!”

    我对那种电影毫无兴趣,等到酒足话饱转场时便打算先撤,但架不住蒋磊的体重上的挽留。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他刚刚也喝了不少,带着醉意凑近了过来,盯着我的眼睛,压着声音问:“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于是一个个不怀好意,莽足了劲来灌他的酒,大有一种让他今天倒在他女友来之前的势头。

    所以,现在所存在的又是什么呢?我看着“我”,变成一团被肉欲支配、被道德逐弃的生命形状。

    “哎可不准笑话我们宿舍里唯一的纯情少男了。”他俩开始一唱一和地调侃着我,因为我从不参与他们的黄色玩笑。

    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

    闻言,他们都看向了我,蒋磊咂摸着:“嘿,还真是,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

    火锅这时候也煮好了,我们围着正腾腾窜白气的火锅坐在一块,就着啤酒开吃了起来。

    “在我们面前还装什么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要记得,虽然你家人不在身边,可还有我们呢。”陆江明闭着眼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于是晕头晕脑的我几乎是被他推进了录像厅。

    看着看着……我的头脑已经全然混乱,他的呼吸也愈发粗重,谁也不知道谁先贴近上来,我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轰然作响。

    “有事别憋着知道吗”陆江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睡着了。而我也闭着眼没再说话。

    直到蒋磊也打起了呼噜,我才敢睁开眼,把呼吸都放轻,借着窗外烟花的光亮,有些出神地看着他埋在被子里的熟睡的脸,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指,犹豫着悬在他的面容之上。

    荧幕里女演员长得颇为中性,但极具野性。大波浪的头发,略微锋利的脸部线条,黑亮的眼,秀气但高挺的鼻梁,饱满而艳丽的嘴唇,配合她的神情与打扮,纯粹一个危险又勾人的情yu女郎。

    陆江明一脸郁闷地从厕所回来后,瞅了我裤裆一眼:“嗬……哥们挺厉害啊,真淡定。”

    “是你突然吓到我了。”

    直到全身虚软,灵魂似被抽离之时,我才头晕眼花地倒在床上,目光飘到漆黑的窗外,断断续续地、自私至极地想:看吧,那小子果然怕了。

    “你们鼓手打完一场手会酸吗?”陆江明突然有点好奇地伸出手在我胳膊上捏了几把:“总是这么打,手臂都得长肌肉了吧”

    我后来很久很久都记得这个晚上所有的欢声笑语,他们大声哄笑唱歌的面孔,在窗外的绚烂烟花的映照下,成为我记忆中最珍贵的一部分,永远刻在我的脑海中。

    这话一出,在场的狐朋狗友纷纷坐不住了,本来打算下半场找个录像厅看看夜场电影,哪能让他好端端地临阵脱逃真枪上场去。

    砰——

    坐在前边的蒋磊已经微微压低了腰背,也没装模作样地开黄腔聊天了,而将身体重心靠在了椅背上,全神贯注地看荧幕。

    对于一个永不见天光的gay而言,能够被他真诚地视作好友,能够这样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已经很幸福了。

    “喏。”蒋磊指了指电视。

    电风扇嘎吱嘎吱响,但房间里还是很闷热。他把灯关了,躺在旁边。床不是很大,虽然没挨到一块,但我还是感到他手臂的热度传了过来,真难受啊……我焦灼又悲哀地想着。

    “回回个屁啊你,你别想学那小子临阵脱逃!”

    我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哪怕一点意外,都能使我陷入情感的反扑和私欲的泥淖中再难脱身。

    但夏天的晚上温度是真的太高,也不知道是喝多了的缘故,还是因为太刻意太长久的压制,反而越发觉得旁边那人呼吸声都无比清晰,一下下敲进我的耳朵里。

    蒋磊翻了个白眼:“我也有情操的好吗。”

    我眨了下眼,若无其事地开口:“没有啊。”

    “什么片?”陆江明问。

    他语气正常,神色……看不出来,没什么表情,就是满身满头的烟味,一进屋子隔着大几米都能闻得到。他走进卧室,拿了套背心和睡裤衩就去冲澡了。

    他又重重喘了口气,手下用的力越来越大,指甲盖都白了,我咬牙也和他较着劲……虽然我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我们就这样傻逼至极地僵持了一两分钟,他突然松开手。我把酒瓶搁在桌上,然后倒床上两眼一闭。

    我飞快地瞥了陆江明一眼,见他的视线随着蒋磊的话落在我的唇上,当即有些气急败坏地朝他们骂道:“滚!看你们的片去。”

    反正今晚的一切都已超出控制,我索性将以往的假面彻底撕碎,我就这样懒懒地靠着床,毫不回避、毫不遮掩地看着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目光发散,意识抽离。

    陆江明走了进来,并解释没回家的原因:“没带钥匙。”

    忽然,一个朋友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们有没有觉得,姜沉长得和她有点像?”

    “什么操??”我问。

    被这样一双涣散迷离,充满情欲的眼睛望着,我知道,我彻底完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没喝断片,麻烦了。正想着怎么开口,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就要往门口走去。

    “就是就是。”蒋磊歪在沙发里继续搭腔。

    放映厅里的各个角落里有些动静已经隐约可闻,我学着像他们一样盯着荧幕的内容,本来应该是毫无波动的。

    “导演谁啊?”

    而后的一整个学期里我都充当一个旁观者,看着陆江明和他女朋友的感情越来越好,校园里能想到的所有纯真美好的恋爱情节都在他俩身上一一印证。

    他留下三个字,就和他女朋友离去了。

    迷迷糊糊的蒋磊也附和着:“对啊,最近总不见你人。”

    我头脑持续发晕,下意识就转过头看向了他。在昏暗的光影中,我看着他棱角清晰的侧脸,看见他压抑着情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荧幕,看见有一道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到下巴上。

    可脑子却又无数狂乱的情绪横冲直撞、几欲炸开,于是我又从床底拖出箱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灌,如果就此喝死过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而他却没关注我的视线,只看了眼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拿了一瓶没喝完的坐在床边两口解决后,又打算开一瓶。

    荧幕上的男女动作愈发激烈,而我浑然不觉,目光被牢牢的钉死在了他紧紧闭着的嘴唇上,脑子里正冒出些可怕的、又无比令人着魔的臆想时,他若有所察地微微偏过了头,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屏幕上七个白色的大字——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深呼气一口气,走到他的面前,勉强笑着问他:“怎么啦你这是?”

    他微微皱起了眉,表情变得很奇怪,一定觉得我此刻的眼神很怪异吧,但他也没有再问什么。我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视线都在交叠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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