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章二】面圣(2/8)
一样的情景,可存在於不同地方,琴师弹着同首曲调,依旧背对着来人,栖身於凉亭中。
影卫听了犹豫一瞬,转头看向沈季安争取同意,便见楚王轻颔首,得了命令立即伸出手接了过来,对着莹春用着只可彼此听到的音量压低说:「捏这麽紧,真是这麽怕啊?」
曾经她也纳闷,遣着莹春向送餐的g0ng人打听,可那些g0ng人一致道没有此人,何来琴音的出现,於是趁着那夜琴声再次撩人心弦时,慕宁雪披着薄衣步出殿外依循声响轻步走去,眺望远处见着凉亭果真坐了一名琴师弹弄,照那身形应是男子无误,可奈何其背对着,看不清脸面。
沈季安坐於案牍盯着沾染些乾涸水渍的信纸思索着,烛火的橙光打在其脸面,更显出五官立t,冷峻淡薄的神情,一着全身黑衣的影卫闭眼直立於旁,不动声se。
慕宁雪尴尬地苦笑,内心道着:「放过我吧这不是回府被训的帐上又增添了一笔」
沈季安摆於桌下的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下,心头狠狠揪起,嘴上却只是平淡道着:「食篮留下吧,你们先退下去梁维,此信快马加鞭送往鞈州,务必亲手交於洛刺史。」
「莹春,将这食篮送往书院给殿下,便说是本妃授予你之意,担忧其身,国不可一日无将。」慕宁雪一边温声嘱咐,一边将篮子递给莹春,转身便缓缓往寝殿方向走去。
「此去又不知何时能见」莹春噘着嘴不舍说着。
「梁维,这话我只敢同你说,不觉得殿下在新婚後一直丢下王妃不闻不问,有点过了吗?」莹春替慕宁雪抱不平,悻悻然地说。
习武之人最是灵敏,尤其是身在沙场不得不防周遭动静,如针掉落的细声也不放过,也因此,生x敏感多疑的沈季安无时无刻皆保持警惕状态,即使背後者尽量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仍是逃不过他的那对顺风耳。
古之规矩,用膳必先主人动筷箸,其余人方可启用,但自从回府後,才刚下轿便闻影卫来报,沈季安立即深锁眉心,歛起了长年挂於嘴上的笑意,快步地跟着进了书院。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一世重活一遍,看见了沈季安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可只是心中存怨,向来善良的内心是不舍得害他,每当见他待自己温顺,开起了玩笑,听见了自己打趣他的话语一惊一诧的模样,又不计较的不降罪於自身,那点仇恨像是被打散的零碎不可见,便是这般反覆的挣扎,不知自身将如何报仇。
既然懦弱的自己不舍得杀了他,那若是此刻开始对他好,多与他亲近,会不会因此沈季安心生怜悯,便不愿动慕府,也不会起了危害的祸心,或许这是另条可行的路。
而今,那首刻骨铭心的曲调此时此刻复又响起,刻划在骨子里的记忆再度唤醒,顾不及穿鞋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刺骨沁寒随着一步一步踩踏,愈渐蔓延全身。
慕宁雪用手顶着头撑於桌,听此才依稀回想当时,自从大婚後与其共膳次数屈指可数,每每回府皆是关在书院中,差遣婢nv去问,回覆的也是只此一句交代。
猝然,书院的门响起了推敲声,沈季安被迫中断了思绪,轻抬眼皮,影卫自动前去应门。
慕宁雪觉得自己真是傻得透顶,不禁苦笑着,无声的愈笑愈加猖狂,清泪又滚滚滑落,来势汹汹再也憋不住,手抬起摀着嘴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前世在幽闭森严的冷g0ng中,除了殿外的荷塘中满池的锦鲤、莹春一人陪在身侧,整日陪着自己聊天好让惆怅消散,便是独剩夜晚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琴声伴自己入眠,琴师不知为何许人也,行踪飘渺不定,熟悉的琴音弹奏着同一首的阙曲,渐渐成为习惯,一日未闻,像是瘾发作一般夜晚便睡不安稳。
不过须臾,莹春疾走回来,喘着气恭敬道:「殿下请夫人先行用膳,不必等他前来,往後皆是如此。」
「不必担心,你只管好生照顾好王妃,在这府中等我回来。」一把将莹春揽入怀中,两人静悄的拥抱在被月se照亮的长廊上,度过难得温存时刻。
「王妃吩咐小人拿着吃食前来。」莹春绷紧神经,因着指节用力紧紧扣着握把而泛了白。
莫非他心中
慕宁雪素来习惯了躺在冷g0ng那冷y的床板,一下子换成如此舒服的宽敞软榻上,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夜深人静之时,最是易胡思乱想,脑中闪过了许多前世的点滴,只要一闭眼,碎影纷纷侵袭而来,扰得她思绪紊乱,将厚重棉被拉起包裹着全身,似乎这样才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踱步回房,将其置於床榻上,慕宁雪在这过程中那对杏眸从未挪开直视沈季安的人影,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看,也不怕其发现,沈季安再迟钝也察觉到,可与之相反,他反而一再闪躲,不敢正面直视,嘴上嗫嚅着:「坐好,勿再乱跑。」便自顾自往外走去。
只要……慕府的一切尚在。
两世了,都是他。
突然间,慕宁雪像思及到甚麽抬起了头,开始将另一空碗盛满白饭,又唤了在旁的莹春去拿盛装配菜的盒子来,开始不发一语自顾自的装。
见他转头发现自己就站在他身後,顿时没有躲闪的理由,慕宁雪压着哭腔,闷闷道:「为何?」
「将乖nv取作盼盼可好?」慕怀旭壮大的习武之人身材,将尚还未习字仍在懵懂阶段的慕宁雪这般挂在肩头,让那抹小身形倚坐在宽阔的双肩逗弄着。
忽闻,琴声响起,丝丝琴弦拨动绕指尖,内心被荡起涟漪久久不能平复,滚烫泪珠顺着白皙滑neng的颊侧淌下。
慕宁雪的目光便停留在他刚敞开此刻又关起的大门,像丧魂般就这麽空洞的静静望着。
晚膳时刻,独留慕宁雪一人木讷的坐於桌前盯着满桌珍馐久之不可食,实在受不了饥肠辘辘之感,终是换了婢nv前来。
是夜,皎洁白月光高挂,自窗户透进寝殿照耀着不显黑暗。
不出片刻,慕宁雪只觉得这想法冒出的当真十分荒诞。
拨弄琴弦的手指倏忽停止,两手压上弦不让其再续震动发出声响,立即回头看,心跳刹时漏了一拍,心道不好终究是被发现了,可转瞬间复又想起,如今自身是重生之躯,她应当不知。
慕宁雪两眼无神的盯着空碗看,半晌无所动静,莹春在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得低头乖乖守在墙边。
「上一世我与他太多生疏,才让他害及慕府时毫不留情面,但这一世的开头变了,或许所有事物都在跟着转变,我也该重新来过了。」慕宁雪如是这般想,内心也沉沉响起阿爹为自己取小名的时刻。
不一会儿,沈季安捧着盛装热水的木桶步了进来,置於慕宁雪的脚边,因正值深夜,他也不忍心吵醒熟睡的g0ng人,便耐着x子自己来。
「饭饭?」慕宁雪皱起了小小眉头,不停地狂摇头,糯糯的n音一字一字吃力的念着:「不要!听起来好像很喜欢吃东西的样子。」
但此时,是慕宁雪可轻易触及的距离,只要再走近再走近一些。
看在莹春眼中,慕宁雪红了眼眶是源自被夫君冷落,也是,刚嫁入王府作妻,洞房花烛夜独自过便算了,现在连用膳也是自身一人,甚至殿下常年驻足边疆,想到往後大多是这般光景,殿下此举确实过了,但莹春身为婢nv的身分,自是不可多嘴言语,只能默默放在心中。
想走近,却怕那人发现自此再也不来,可矛盾的又想靠近一些,弄清琴师的真实身分,否则深锁的冷g0ng闲杂人等如何进来?
或许平淡过一生,无yu无求,也好。
简单二字,直透心弦,沈季安惊之眉尾不自觉挑了一下,瞥眼便见她ch11u0着双脚踩在凉亭外的雪地上,现已被冻得通红,正是大雪漫漫之际,却一件厚氅衣也未披便走出,任是身为男人的自己也受不了这寒天,况且是慕宁雪。
折腾了一天,虽来回皆乘坐着轿辇,到底还是不舒服,纵使座下垫着软榻,仍是被一颠一跛的道路给震的难受,既然他两世皆是如此交付,慕宁雪只好百般无聊的兀自用过晚膳,提不起兴致,全程面无表情。
收起了寒暄话语,莹春退下前未忘将那句叮咛话语转达之:「王妃还交代小人要与殿下说:此举是因担忧殿下的身子,国不可一日无将。。」
一阵沉默再度席卷整个空间,久到慕宁雪以为沈季安会忘了此事不再揪着不放时,却又听到他缓慢一字一句道着:「本王不会笑,回府後还望请夫人指教一二。」
想念路边的包子,思念慕府那与爹娘以及阿弟一同团聚餐桌前,彼此说笑谈天,多好啊那般美好的情景,却徒留无限怀念,慕宁雪红了双眼泛着泪,恨自己无能为力,上一世未好好守护慕府的一切。
难道是那人所派?
深深皱起眉头,放下琴急速地将自己身上的鹤氅卸下,步出凉亭往其身上一披,妥妥在她脖颈下打了个结,期间,紧锁的眉心未见松懈,整张脸流露着心急如焚,裹好後,二话不说抬手便是将慕宁雪抱起,紧扣在怀中,作势不由得她挣扎,稳稳地抱回寝殿。
一阵爽朗的笑声充斥整个院子,慕怀旭噙着笑耐心解释道:「我的傻nv儿,是盼盼而非饭饭,阿爹身为繇国大将军,一生注定在血与沙间奋战,爹最大的心愿,便是愿我儿能平安长大,顺遂的过完一生,远离沙场、心中无怨无恨,盼子一生去离sao,盼子终年享无忧。」
慕宁雪不敢再想。
可究竟是为何,为何要抚琴哄我入眠,他不应最是厌烦我的存在吗?
她没有走近,双脚像被冰天雪地冻结在原地无法挪步般伫足,现在似乎也没有走近的必要,楚王府中,没有人如此胆大妄为,除了楚王本人。
「你我跟在主子旁这麽久了,何时见过殿下对除了国家大事外的事物上了心。」梁维r0u了r0u那头乌黑秀发,无奈叹道。
「是。」影卫与莹春双双退下。
在冷g0ng时自身早应猜到,琴师是为谁,绝对是有一定位阶才可随意自由进出,而那位高者自然不需多言多猜,也就只此一人,天子。
「莹春,麻烦去书院唤殿下该用膳了。」名唤莹春的婢nv,正是嫁入王府後沈季安发配给自己的贴身奴婢。
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看着还剩了许多饭菜,奈何却百般无食慾,想起在冷g0ng的那些日子,每日g0ng人送来的佳肴也是丰盛,但却提不起劲的享用,久而久之,胃口渐渐养坏了,如今重生,这般jg致菜se也入不了眼,反而怀念起在街上那从蒸笼拿出的热腾腾包子,尽管简约朴实,可滋味是甚好,吃起来也踏实,那是还在慕府时,阿爹下朝随手常买回的吃食。
莹春闻言随即瞪了他一下:「殿下x格你自是b我清楚得多,还这般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