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8)

    钟于庭道：“结果合你的意？看来你也没有将脑子全数剜出来，还知道动动脑筋筹谋。”

    还好白露不是真因他“无牵无挂，无朋无亲”而选中他，乃因二者间有一笔旧账……同他猜的一模一样。

    酆白露道：“却不对我有所问询吗？阿秦，我的过往，你不在意吗？”

    果然是早有旧缘。

    秦晔道：“你打量他不知道？快把东西给我！再不快些，我真就连这点玩意都瞒不住了。”

    “太叔道友，”酆白露道，“既知我来了，装疯卖傻，何必？”

    秦晔正色道：“话又说差了。困兽犹斗，不敢想寿终正寝，也不是立时去死啊，我还没有修心到那功夫。”

    一壁因旧伤未愈，一壁因旧恨死仇仍存于世。人家不上门来寻他，非因一笑泯恩仇，只因他四处游荡踪迹难留，且酆白露还活得好好的。

    钟于庭见他头发尚有水汽，知晓他是急急来的，嘲笑道：“赴个约倒叫你整的如偷情一般，你也真是谨慎过头。就是他知道又怎样？”

    秦晔道：“合意合意。但不是说还要许多年？”

    回着回着，居然差点儿睡过去，酆白露数次央他回话，这才将他整醒，并遭秦晔嫌弃，让他“远些”。

    秦晔道：“那就好。”

    秦晔心道不关心这些关心什么，总不能等到你命都没了再同你谈情说爱……又懒得争论，于是点点头，听着酆白露蔓声细语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问出声时也知晓酆白露大约又要敷衍过去，果不然并未得到确切回应，白露只道：“还是那些人罢了。——阿秦总关注这些。”

    钟于庭道：“只是久一点？”

    只是不知道，这“债”到底是何时债、又是何样债了。

    如此定论无异良药于秦晔，他登时立松口气，连声道“还好”。

    偏又假借三四重身份，在白我思跟前极排不上号，是以本该再等许多年才有结果。

    酆白露劝阻他不要水中休憩，秦晔便模模糊糊道：“也病不了，你去做你的事，不用管……”

    他之疑虑横亘数年，虽面上不显，背里却将旧物送去调查，此事埋了长长引线，终于在今日得到答案。

    酆白露道：“汤池里热，本就平常，我远了你也凉快不得，阿秦。”

    秦晔道：“你不知道……”

    酆白露之声名乃是一张虎皮，往身上一披，真老虎虽看他不起，却不敢上轻举妄动，至多言语攻击罢了。

    今生事今生了，攀扯前生换得一世风浪，那他算什么？

    白露尚且不知何时卖他去！非他自夸，他这条命，有时用处斐然。然而一日不至那时，一日便可爽快过活。

    他真不敢想。

    秦晔道：“好好好，你说得对。”便又要栽倒睡过去。

    他未想过早早离开白氏、自有机缘的酆白露也修因果一道。白露此前从未展露过，他对此了解更是寥寥无几。一向敬而远之。

    秦晔讪笑道：“我是实在不敢想寿终正寝。”

    酆白露见他呼吸沉沉，只凝望了他一会儿，自己出水穿衣，捻了个诀儿将水与秦晔隔开，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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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晔比他紧张得多，接来后上下翻转，左右前后均看了个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深吸深吐气，几个来回后终于手上用劲，将令牌捏碎。

    话分二朵，各表一枝。

    本想抒发一下心里头的慌张，以免憋死自己，话茬儿刚起，猛然意识到钟于庭怎会不知命运被算计的苦楚？他甚至过得更惨。又紧闭了嘴巴。

    令牌破裂一瞬，便听得一个空灵女声在他耳畔响起，说得是：“冤成父子，债转夫妻；莫等来世，只争朝夕。簪钗是千年旧物，物主轮替不定，难以理清。其上最深因果，只在此处。”

    直到酆白露向他坦白一瞬，方有居然如此，果然如此之感。

    钟于庭道：“你倒也舍得查他。别怨我说话难听，白我思莫名提前将结果告知，又和酆白露是亲缘关系，当年是她保下他，纵使她不知道是你求问，也难免有蹊跷。”

    若要给他顺着这条绳探寻出一段前世孽缘，发觉自个儿一生原是笑话一场，他也有些方法，叫酆白露吃点儿绝不忘怀的苦。

    钟于庭冷嗤道：“你倒是豁达，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活什么呢？”

    秦晔道：“蹊跷还少么？我身边一个接一个，数也数不清。”

    他将这支旧簪投入人间界，任由它在许多人手中流转，直到其上气息驳杂不堪，再难理清，才敢送去白我思处，叫她断言。

    最后尾音都听不大清，原是睡过去了。

    钟于庭见他如此，顿觉毫无意趣，甩了个令牌样的东西过来，恹恹道：“你自己看吧，我懒得和你掰扯。”

    天底下如他一般的人还少么？若真被随意选中，自然也可被随意丢弃，未来如何，结局如何，绝不可知。

    末了叹口气，道：“只希望别是什么‘前世因、今生果’，最好是今生债、今生还……我可不认前世。”

    秦晔的确感兴趣。也好奇到底是谁要杀白露？左不过是一些仇敌，但数年未得同进出，酆白露受过哪些新的波澜，他已不得知。

    太叔怜仍蜷缩在墙角发癫，嘤嘤呜呜不知道念什么，旁边是一地粘腻腻的血块，依稀可辩出舌肉、眼珠的形状。

    饶是做了如此多准备，他仍不能确认这般结果是否是被算计而来。

    ……

    怪不得入一个凡人村庄便选中了他，又领着他修道，与他结契，恩爱数年，再将他做替死鬼送去他人面前。

    虽则一地血肉模糊、肢体四散，酆白露也不甚在意，动作间衣衫下摆湿湿坠坠，原是被血沾透了。

    秦晔道：“别的都不说了。唯一点好是我的小命。有债便得还完了才可言将来，估摸着我能滋润些活久一点。”

    时间一刻刻过，秦晔仍睡得香。约莫半柱香功夫，他猛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从汤泉里跳起，边穿衣裳边往外跑，还感叹道：“也真能陪我演……”

    并对自己施咒，将神识禁锢体内。——终究身体里有点不属于自己的玩意儿，若跑去报信，实在枉费他的心机。

    又觉好笑非常：千年前便隐约存在的疑虑，最终由酆白露亲口验证。

    出门后左右转换方向，终于到一处偏远小殿，推门而入，与钟于庭面对面打了个照应。

    这边秦晔了然冤债一场难知来处，那边酆白露已悠然踱步回正殿处，慢条斯理同太叔怜叙话。

    酆白露道：“见过几次，她旧伤已痊愈。观她风度，想来一切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