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美酒郁金香(4/8)

    贝缪尔很勤奋。他每天五点半早起,在一口大锅里把猪油和牛油融化成奶油状的液体,倒入大量新鲜的花朵,然后用一把像扫帚一样长的工具搅拌,汤液太浓就倒到粗筛上,除去废渣再加入新的花朵。等待精油沉淀的间隙,还有一些零碎的活计,比如蒸馏薰衣草,用菜刀劈开龙涎香块茎,用礤床把紫罗兰根擦成屑,然后用最优质的酒精浸渍碎屑。

    一点钟入睡的时候,他的手臂重得像铅一样,两只手都长了老趼。

    后来,再次出现在陆赫面前时,他已经是那个金发、白肤、高挑的顶级调香师了,一个绝美的模子里铸就的天使。可是那张随着日月推移显得更加高傲的面孔,在昔日暗恋的男人面前,甚至紧张得发丝微微颤抖。

    但是,那天。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陆先生。”

    姐姐挽着他朝思暮想的人的手臂,笑得很甜蜜。

    贝缪尔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陆赫竟然为他留了早饭,一只玩具北极熊端端正正地坐在餐厅座椅上,厨房米黄色小方砖的便签上的笔迹完美地像是字帖:“包子要上锅蒸,鸡蛋不能用微波炉加热。”

    这明显是错到家的预判,懒惰如贝缪尔,哪里会重新热一遍。

    囫囵吞了一顿后,贝缪尔倚着阳台的门框,静静观赏陆赫的园艺宝贝们。

    他养的埃及蓝睡莲和印度红睡莲真的很漂亮,洒金的碟形花朵呈星芒放射状,硕大地甚至遮住了盆口,可见培育的人是那样温柔周至。

    他若有所思地出神了一会,然后拨通了总部:“给我接沈鹭博士。”

    全息投影中的男性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容貌与沈贺惊人地一致,但是面部轮廓更加柔和,像是beta

    “曦露!你在中国一切都还好还顺利吗?”沈鹭惊喜地看着他,目光里有说不完的话。

    “蓝血七号你修好了吗?”贝缪尔一眨不眨绿汪汪的眼睛,显然没有半点寒暄之意,“我希望你如实地移除了那蠢爆的情感中枢,你问问两个半球的居民都会觉得它蠢爆了。”

    沈贺也出现在了投影之中,他看上去像沈鹭更加英俊、更富有男子气概的孪生哥哥,各方面都大了一个号,很驯顺地低下头:“是的,老师,我下个礼拜就会回到您的身边。”

    “哦,我真开心。”贝缪尔将一绺棕蓓般柔软的鬈发绕在一个手指,眼睛一直充满笑意,深切甜美、痴迷陶醉地看着沈贺,带着成熟的、充满占有欲的激情,两片富有诱惑力的嘴唇轻轻吐字,“你一点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诚实的沈贺完全掉入陷阱,马上脸红。

    “哦!沈博士,这就是你说的成功移除感情系统?太棒了!”一声又轻又薄的嗤笑,贝缪尔像听见了一个糟不可言的大笑话,表示出极度的厌恶和疲惫。

    “我只需要一个枪准的智能人、一个武器、一条狗,你明白吗?多余的感情只会成为软肋,他那天可以调换我的诱导剂,明天就会把我的猎物救走,美名其曰劝我改邪归正,你到底懂不懂?你会毁了所有的事!你到底在搞什么?”贝缪尔大发雷霆。

    “不是这样的,曦露,你听我说,你,你知道我不可能害你。”沈鹭长呼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让他不光可以保护你,还要理解你、照顾你。因为你接触太多阴暗的事了,我知道你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躲避国际刑警的追捕,那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如果蓝血七号也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那么时间久了,你的精神一定会出大问题,你知道你已经有轻中度躁郁症了……”

    贝缪尔直接砸向按钮,切断通讯。

    “你怎么了?”陆赫忽然回家了,担忧地走过来。

    他正好看到贝缪尔怒气冲冲地点着香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的烟气好像一对獠牙。缺乏色素的皮肤蜡白地吓人,双手都气得指节发红了。

    贝缪尔打开冰箱,捧了一大玻璃杯混合菠萝汁,汽水加冰块的快乐也许有稍稍纾解的作用。

    他闭上双眼,一屁股倒在安乐椅里,手脚像海星似的摊开,两条腿架在椅子扶手上,火气让他的脊椎骨上半部都在僵硬发疼。

    “怎么了小露?”陆赫将手盖在他的额头上,柔声问着,“又发烧了吗?”

    “啪”!

    贝缪尔挥起手背打了一下,匀称有力的双腿也蹬了过去,一脚踹到他的腰窝,蛮横无理极了。

    “没有不舒服就好。”陆赫稍微后退了一些,对这没有晴雨表的脾气习以为常,将贝缪尔乱扔在各处的踏扁了的纸杯、几块弯曲的牛奶瓶碎玻璃捡起来,看着他压抑的双唇和两只冷漠的眼睛,好一会才说,“晚上一起吃饭吧,想吃什么?”

    这些忽如其来的态度剧变,像是极地的一场暴风,把贝缪尔连人带心刮得大乱。

    他是一个死刑犯,本该独自跳下罪恶的渊薮,可是幸福的碧空上隐隐约约的爱情星斗,又甜蜜地让他束手无策,心里浮现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堕落念头,忍不住就想倒在意中人的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一整夜的甜言软语,那种想入非非的由衷喜悦令人深恐。

    “不可以,我晚上有约会。”还是理智最终更胜一筹,贝缪尔昂着头,小女孩一样骄纵淘气的神态,“或者你求求我,我或许可以给你插个队,的缎带。

    他的个子中等偏矮,刀疤脸,剃着半寸的头皮微微发青,手臂肌肉的凸起线条不大夸张,看上去像一只敏捷的伶盗龙。

    贝缪尔脸色雪白、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然后听到对方笑了:“不要紧张,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是alpha的卫生间,你敢一个人进来很大胆。

    “特别是…一个这么甜的oga。”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皮肤泛着鳞甲的光泽,慢慢地向贝缪尔迫近,“原谅我的无礼,我忍不住就要贪婪地看你,禁不住说你长得多么漂亮。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惊艳多了,最起码整个欧盟都没有哪个oga媲美你的万分之一。”

    贝缪尔不动声色地弹开大腿上的巴厘蝴蝶刀,凶狠的近身武器蓄势待发。在这个距离,九毫米的手枪子弹可以从下唇穿过去,炸穿他的后脑勺。

    “或者专业点来说,那不是想象……”刑柯丢下五个字,转身便走,“是犯罪侧写。”

    “刑柯?这个人不在数据库的档案里。我现在就让所有数据科学家,一起调取国际刑事警察组织124个成员国和国家中心局的人员资料。”沈鹭说。

    沈鹭飞快敲击键盘:“你别千万别着急,他肯定是因为抓不到证据才来恐吓,想让你一慌张就露出马脚。如果真的有抓捕计划,为什么挑这种时候打草惊蛇?”

    “我慌个卵子?icpo这群蠢驴,两年重新签发十五次红色通缉令,结果到现在连我的国籍都搞不清楚。”贝缪尔神情乖戾,对近在咫尺的杀身之祸露出蔑然神色,“还有那些公检法机关废物,我希望他们没忘掉敦刻尔克的教训。”

    沈鹭点头附议:“他们的确是没头苍蝇,我看到最新的文件上你的资料一片空白,你的代号还是‘transylvania’”

    ,该隐,名字意为“得到”。亚当和夏娃的两个儿子之一,作为兄长的他亲手杀了弟弟,是世界上所有恶人的祖先。

    transylvania,特兰西瓦尼亚,德古拉居住之地,位于吸血鬼迷信最复杂的罗马尼亚。

    “闭嘴。”贝缪尔在往停车场走,夜晚起了很大的风,他模糊地大声骂道,“真他妈傻逼中二,听起来像个体面的塞尔维亚老处女。”

    官方宣称transylvania操纵着强大的有组织犯罪网络,他用邪教信仰操纵手下,专营杀人放火,在东欧地区展开最为血腥而残酷的屠杀。

    这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

    身边任何一个美丽温柔的oga,都可能是心怀叵测的阉割狂魔——多惊悚的都市传说,真的会降低生育率。

    对普罗大众来说,相较之下,一个远在天边的黑手党传奇人物反而不足为惧。

    贝缪尔裹紧衣服回了车上,见到酩酊大醉的陆赫睡着了。

    “陆赫。”是黑帮大佬很低沉又霸道的嗓音,贝缪尔的角色还没转换过来。

    但他舌尖一顶,轻松抬起软腭,喉骨和胸腔的共鸣很快改变了音色和音调,声音转瞬间偏柔偏高,稍微还有些虚化,撒娇讨饶:“陆先生,陆先生?起来一下嘛,我来开车,我们该回家啦。”

    陆赫霸占着驾驶座的位置,醉倒的alpha不要太沉,让贝缪尔没了办法。

    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没过十二点,索性打开车门出去了。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生日蛋糕回来。

    这个点没有什么好货卖,奶油和水果不大新鲜,底层的戚风都塌了。插上蜡烛后,一切才显得稍微像话一点。

    贝缪尔并不知道,陆赫其实根本没有喝断片,只是吃了很大剂量的醒酒药后,一阵十分难受的眩晕让他困窘、昏沉极了。

    被摇醒之后的地倒在他怀里,眼神又渴望又害怕:“外面雷打好大声,大哥,我睡不着……”

    于是,陆赫的睡榻,从客厅沙发转到了卧室地板。

    贝缪尔随时随地都要弄出点动静,黑夜之中,手指戳屏幕的声音都清晰极了。

    游戏通关好几轮,都不见有任何警告声传来。贝缪尔悄悄地向下一看,陆赫平躺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贝缪尔的小腿滑了下去,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手臂。白生生的脚趾勾住他的指头,缓缓摩擦那些有温度的茧,然后缓缓下移,灼热地沿着大腿内侧往上面搔动。

    睡着的人无甚反应,而他却浑身发痒,心劲忍不住上来了。

    从与alpha亲密接触着的双足开始,彷佛一道电流从窜上小腿、闪过大腿,直打在大腿根上。身体里有股让人难堪的热量散开,深深浸到最隐秘的内部,口中也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他对肉卝欲的渴望到了极致。譬如一只春天的猫儿,项圈上铃铛晃动高音,无处不是情动难耐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朵云,燥热得想要下雨。

    忽然高空下坠!

    一股力量将他拽了下去,压在身下。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陆赫嗓音沙哑。

    下一秒钟,他的舌头直接暴力地闯了进去,深入口腔,可怕地好像要顶开脆弱的喉部关隘,填塞肺管那样,如同要撕裂他的身体,完成一场认主仪式。

    贝缪尔背脊都在发麻,慌乱之中又去咬他。

    这次陆赫躲了过去,然后就像强行撑开贝壳去品尝滑嫩的蚌肉那样,有力钳住了他的下巴:“舌头伸出来。”

    贝缪尔瞪大了双眼,陆赫尤其冷淡地说出这种命令,一种强烈的官能反差刺激得他浑身都战栗不已。

    而陆赫逼迫他倾尽所能地取悦自己,腾出手在腰上掐了一把,趁他身体如同一张张至极限的弓,不禁张口惊呼的时候,便轻松地趁机进得更深,啧啧有声地用力吮吸,霸占那酷似神话中醴泉的甘甜。

    贝缪尔像被连续踩到伤处的猫咪似的,在如同禁锢的怀抱里猛烈摇头,眼睛也被繁星似得露水打湿了。

    直到alpha觉得他胸口起伏得太厉害了,才稍稍一停。

    贝缪尔搁浅的鱼儿那样歙张着鼻翼吁吁喘气,正要张嘴兴师问罪,双唇却又被捉住了,alpha的舌头深入浅出地反反复复,狠狠吻了一气:“听不听话。”

    这人实实在在把他亲怕了、吻乖了,贝缪尔只能绵绵地贴在男人的怀里,低声央求:“听话,听话了…”

    陆赫反手抱住了贝缪尔,哄小兽那样揉着他白贝壳似得耳根。

    而oga张开柔软的红唇灵巧地去包覆他的舌尖,一阵阵热流淹没了年轻的心,几番温存亲昵后,轻轻去舔卝舐男人铁锈味道的伤口。

    时深时浅地接着吻,两人的体温融到了一起。

    可是陆赫却感到,他们的心隔山隔海。

    他是怀着。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哪有人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费这么大周折?

    但是贝缪尔不停刷新他的三观。

    “她一直很想跳芭蕾,你知道吗?”贝缪尔跪在舞房的地板上,为江菱换了桃皮色的舞鞋,然后用小银锤轻轻敲打鞋,让它更服帖,最后把丝带先在腿上绑两圈,再系上一枚最漂亮蝴蝶结。

    “但她的腿差点就全废了。因为那些小孩让她大雪天在操场上学狗爬,头上还顶好几个书包。”贝缪尔说。

    江唯鹤接近一米九的个头,此时和他对视微微低头,很像在领骂的高中生,但口气还是很自大:“知道了知道了,都转过学了你有完没完,给你尾巴都翘上天了。”

    “没完。”贝缪尔说,“那有多疼你明白不明白?你光脚去跑两圈那种塑胶跑道试试。”

    “她疼她不知道讲?”江唯鹤很不痛快,冲江菱一扬下巴,“裤腿掀起来我看看。”

    女孩子的小腿细得只剩骨头,好像两根青紫色的豆芽菜在风中颤抖。

    这场面实在触目惊心,以至于江唯鹤在听到oga说“你真的垃圾”的时候,也只能默然无语。

    “缇娜姐还有多久下课?”贝缪尔问前台小妹。

    他为江菱买了一件纯白色古典芭蕾舞衣,呢绒跟薄纱做的多层丝布上缀有亮珠刺绣,正在等缇娜来替小姑娘换上。

    江唯鹤只想快点结束公开处刑,便将江菱拉过来,自己替她换了。

    “你有病?”贝缪尔将江菱揽了过来,凶横横地瞪他,“她是女孩子!”

    江唯鹤发笑:“几岁啊?你当我乱伦还恋童癖?”

    “几岁也是女孩子,而且是oga”贝缪尔严肃地说,“人都是三岁就有性别意识了,你怎么能这么蠢?”

    他更想说是又坏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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