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进村(4/8)

    远处的河面上有一团黑色,像一件衣服,又像一条狗在游泳。

    段需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可是怎么也看不清楚。

    天太热了,人就没有耐心,他的喉咙干得冒烟,好像连后颈的腺体都热得发烫。

    他回头去抱那堆被遗弃的衣服。

    蜿蜒的水迹从衣服底下一直淌到河中,直到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为止。

    段需和看了一会儿,突然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站起来朝前面跑过去。

    在岸上看,河水只是静静流淌,但是看到被卷入的枝丫和树叶,就会感觉到速度并不慢。前面浮沉的黑色渐渐清晰,那是谈月梨的黑发,她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并没有在挣扎。

    段需和直接跳入水中,奋力朝谈月梨的方向游过去。

    他以为自己会游泳,但是泳池和河流居然相差那么多,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都够不着谈月梨。

    水把整个人包裹住,像一只强硬不容抗拒的手,拽着段需和,要把他也卷进深底。

    段需和放松双腿,深吸一口气,他什么也思考不了,完全凭借本能在使劲,水已经淹没了整个世界,从眼耳口鼻灌入他的身体,鼻腔深处感到疼痛,终于他触摸到谈月梨飘散的发梢。

    她非常瘦,段需和托着她不需要多少力气。

    他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岸边就像天边那么远。

    在去警察局配合调查的时候,他见过很多同样失去小孩的家人,大量不见的小孩,都在河里被发现了,特别是这样的夏天,炽热的暑假,灼烤尽每一滴水分。恍惚间段需和好像看到了那些小孩一个一个跳进了水里,不顾后面父母的哭喊。

    直到他感觉到人贴在他身后,才意识到刚才不是幻想,是真的有人跳下来了。

    谈择先把谈月梨推上岸,然后回头来抱他。

    空气重新回到了段需和身边,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余光中,谈月梨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已经有些浮肿,但还紧紧抓着那观音像。

    岑娇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是一个这样成功的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曾经说过的话却跟水草般紧紧缠绕着段需和。

    为什么他一来就会让人生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他送出的项链会带来这样沉重的后果。

    如果谈月梨死了,如果……

    段需和的肺部已经缓冲了过来,可是他的头却痛得像要裂开,他想甩掉那些回忆,能做的只有抽搐。

    他不停地说对不起,与其说想要得到原谅,更多的却是希望有人能救救他。

    “怎么了?”

    他这样不受控制的样子明显是有病,怕他打到自己,谈择只能紧紧地抱着他。

    凑到他嘴边才听清,原来是一直在道歉。

    “怎么救了人还说这个?”

    谈择想抹掉他脸上的水珠,却发现原来是他在哭。

    谈月梨在边上撕心裂肺地咳嗽,强撑着坐了起来,拍打难受的胸口。

    “……对不起,都怪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能……”

    习惯驱使段需和伤害自己,可两只手都被钳制住了,只有一张嘴巴能动,便咬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谈择的肩膀都咬紫了,居然一声都没有吭。

    他听起来只是无可奈何。

    “这么容易钻死胡同,以后不说你了。”

    人和人的体质各有不同,谈月梨在水里泡了半天,救上来咳了一会儿,除了喉咙难受,还有点怕水。避着河自己走回家,盖上被子就睡了。

    段需和却腿软得不行,连站都站不起来,像以前村里老人说的被吓破胆。战战兢兢地抖,反应变得很慢。

    原以为是他跳下去救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在水里差点淹死,所以被吓到了。

    但他一直在道歉。不是怕死,是怕没能救谈月梨。

    心比菩萨善,胆比耗子小。

    谈择拍了拍段需和的脸,确定他是真的一时半会儿振作不起来,只好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趴在背上的段需和好不容易安静了,头垂下来,脸挨到谈择颈边,烫得灼人,跟被太阳晒了一中午似的,他可是刚从河里上来。

    谈择拿来体温计给他量,段需和呆愣愣坐在桌边,接过温度计看了一会儿,用手瞎摸,摸完放下了,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

    谈择从来没有这么多耐心,如果谈月梨不会咬温度计,他早任由她自生自灭。

    段需和大概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从小被有钱的爹妈养在花房里面,吹微风喝露水,碰一下都要掉眼泪的人,在河里托着谈月梨的时候居然没有哭。

    谈择拉过段需和的胳膊,完全没有遭到反抗,上面有一些细小的伤痕,大概是河里的杂物刮伤的。豆腐做的似的,没在河里化了都不容易,得给他上点药,不然一会儿回魂了不得哭晕过去。

    他的手往上移,贴在段需和的脖子上,好像比刚才更烫了,谈择捏着段需和的下颌,让他把嘴张开。

    段需和的脸上弥散着病态的绯红,漆黑的瞳孔有些涣散。

    他太白,太漂亮了,这样的人深夜来敲门,往往是一场陷阱。

    到底是谁把他放出来的,谁给他的胆子一个人跑到这里。

    谈择垂下眼,专心检查了温度计,没有异常。

    为了更好地把温度计插到段需和的舌头底下,谈择只能拨开他的嘴唇,他用手指抵住意欲合上的齿关,段需和就只能咬着他,如果松手,牙齿就会咬到温度计,咬碎就麻烦了。

    本来是很正常合理的事,直到段需和湿润、柔软的舌头,舔过他的手指。

    今天的气压似乎很低,让人感觉心浮气躁。

    谈择扭开头看着墙上陈旧的钟,没有玻璃罩,也没有秒针,很久很久之后,分针才悄悄挪动一下。

    到时候了,温度计拿出来一看,果然有些发热,不是很高,378度。

    常常打针吃药应该对身体有害,如果能睡一觉出出汗就痊愈更好,谈择把段需和抱进房间去睡。抱上他的小阁楼显然是不太现实的,就安置在他自己的房间。

    沉闷的午后的确适合睡觉,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黑云默默从四面八方聚合而来,如谈月梨所说,果真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沥沥的小雨,外面传来人们收衣服、小孩奔走的声音,闹了一会儿停了,只有雨越下越大,雨滴在空中就连结成水柱,倾泻在大地制成的鼓面上,发出爆裂声响。

    段需和被吵得睡不安稳,他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浑身冒汗,噼里啪啦的雨声在梦里变成了火堆里跳动的火星子,茂密的火焰把他围在中心,非把他烧死不可的架势。

    段需和害怕极了,他叫妈妈,妈妈很快就来了,却只能围在火堆外面着急,她说,小和,妈妈帮不了你,妈妈叫别人来。

    她是无所不能的,过了一会儿,果然天上落下来一双神通广大的巨手,把周围的火焰都拨开了。

    只凉爽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冷了,忽冷忽热这么难搞,段需和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过那双手没有指责他,可能是因为没有嘴。它只是轻轻抚摸段需和,从他的脸到身体,沿途留下淡淡的水痕。

    好舒服,段需和依恋地倚靠在那双手上,觉得自己如刚出生的婴儿般不必思考。

    它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简直让段需和觉得着迷,像一株燃烧的古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想永远睡在这沉静之中。

    谈月梨的头和胸口还是痛,不过暴雨雷声就如叫狗吃饭的铃铛,她被吵醒后一秒之内从床上翻身下来直愣愣往后院走。

    晾衣架上面空空如也,她松了口气,不过紧急任务还不止如此,又马不停蹄地拎上了桶跑到厨房。

    原本应该积水的角落却很干燥,她抬头观察天花板,才想起来这个地方前不久给谈择修好了。

    无所事事的她来到门口观察雨势,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要用水把地砸出窟窿似的。

    过了一会儿,记忆才渐渐复苏。今天中午去河边洗衣服,脖子上的绳突然断了,玉像从领口掉进了河里,她伸手去摸怎么也摸不到,一狠心就下了水,东西倒是在河里找着了,浮上来比跳下去难一百倍。

    她记得在铺天盖地的水中见到了段需和,他来救她了。

    谈月梨猛地站起来往阁楼跑,里面黑黢黢的,并没有人在。

    下这么大的雨,他不在家,还能在哪里,难道送去医院抢救了?

    谈月梨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找自己的挎包,准备跑去医院,撞上了从房间出来的谈择。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折腾什么,要把房子拆了?”

    谈月梨顾不上解释,急得不行:“我要去找段哥哥!”

    谈择稍微推开门:“他在里面睡觉。”

    谈月梨伸长了脑袋看,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想往里走却又被谈择拦住了。

    “发烧了在睡觉,你干什么。”

    谈月梨嗫嚅着说:“我不小心把那块玉掉河里,下去捡的时候被冲走了,我记得他来水里救我,所以为了救我才生病了是吗。”

    谈择拉开她的衣袖,看到她手里躲藏不及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沉:“不是让你还回去吗。”

    谈月梨很愧疚,把头都快埋到肚子:“我想等他走的时候悄悄还给他,不然他肯定不收的……”

    她是听话的小孩,也不爱乱花钱,不像在说谎,但谈择还是质问她:“那为什么不收好,明知道很重要丢不起,还敢戴着。”

    谈月梨小声说:“这是给我的礼物,我就只有这几天可以戴。”

    谈择拿过她手里的玉,看着谈月梨头顶的发旋和颤抖的肩:“谈月梨,东西已经掉下去了,你不能去捡,知道吗,你应该怎么做。”

    谈月梨说:“找大人,找你。”

    谈择:“对。玉再贵能还,命没了能还吗,还把救你的人搭上。等你好了抽你一顿。”

    谈月梨不怕抽,她还敢讨价还价:“等段哥哥好了再抽我吧,我照顾他,我一定会负起这个责任,让他早日康复。”

    谈择不耐烦地把她提溜出去:“别添乱,回你屋去,别生病就是帮忙。”

    她被拉出了房间,眼睁睁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

    明明她可以做很多事的。谈月梨不想走,把挎包丢在地上,守在门口的楼梯上面,准备趁谈择出来的时候溜进去。

    但是谈择一直待在里面。

    隐约间,她听到段需和在说话。

    这里隔音这么差,她在前头打个喷嚏,屋后头的谈择都能出来命令她加衣服,里头什么动静都能听到。

    可是段需和语气太软绵绵了,好像梦话,她实在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居然听到谈择开口了,而且用一种谈月梨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声音压得比段需和还轻,跟哄小孩一样。

    谈月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很奇怪,像牛魔王绣花。

    好不容易等到谈择再出来,他的面色如常,额上却出了很多汗,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烧的是他。也没计较她不听话的事,只让她去柜子里拿伤药,把最里面的盒子也拿过来。

    谈月梨勤勤恳恳地跑腿,回到门前时,听到段需和在里面挠门,还不停地央求谈择,谈月梨都要急哭了:“他怎么啦,要喝水?要吃饭?你快给他呀,你没听到吗!”

    谈择理都没理她,只是把盒子里面的针剂拿出来。

    谈月梨很害怕:“别!自己打针会出事的,这么严重吗。”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谈择把针注射进了自己的手臂。

    他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一些,叮嘱谈月梨不要给段需和开门,他去打电话叫医生。

    谈月梨听着段需和在里面呜呜地哭,她也要哭了,得多难受才能这么低声下气地哀求啊,太可怜无助。

    谈择走到很远的地方打的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并没有轻松,也没有回答谈月梨的疑问。

    他打开一条门缝,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段需和,段需和好像在痛苦地挣扎,他伸进去一只手制住了他,谈月梨害怕地连连后退,只听到段需和捶打地面的声音。谈择的眼睛隐没在阴影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对谈月梨说:“记得小羽吗。”

    谈月梨当然记得了,那是她的好朋友呀,虽然两人穷得不相上下,这大概也是做朋友的要因。儿童节的时候,小羽还来家里住过,礼尚往来,刚放暑假她也去小羽家里住了两天。

    谈择:“记得她家的路吗,抱上你的枕头,现在就去,跟她说晚上住在她那里。”

    谈月梨的枕头很薄很软,像一片小云,她喜欢这种存在感不强的枕头,都可以折叠起来放进挎包里面。

    雨已经下到尾声了,她没有打伞,抱着自己的小挎包,飞奔在日暮的山路上。

    段需和不是容易出汗的人,他抗热怕冷,常常比别人多穿一件。

    上学时烈日底下慢跑,别人都满身大汗,他也只是稍微沾湿领子。

    怕冷的体质虽然容易生病,抗热倒是带来许多便捷,运动的时候也不用总是擦汗。

    他身体里的水分好像总是从眼眶中排出去。

    太容易掉眼泪,在大多数人眼里都不是好事。

    从前在发情期的时候,他也没有过这么汹涌的感觉。

    成年之后,他就开始恋爱,虽然谈得不多,但每段都是认认真真奔着结婚去的,没有短时间糊弄的感情,到最后老是感情淡了,好聚好散。

    基本上没有空窗的时候,发情期都有男友陪在身边。

    他也不是只谈alpha的,毕竟绝大部分人都是未分化。

    跟信息素比起来,段需和认为,还是人品和性格重要一些。

    漫长的发情期对于未分化来说,还是有些困扰的,他们用体贴和温柔来缓解他的不适,段需和已经习惯这样了。

    可是这次完全不一样。

    原本只是隐约闻到那股味道,段需和昏沉的大脑无法分辨,还以为只是壁炉中在焚烧沉木。

    直到那萦绕不去的味道渐渐浓郁,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感受。

    火堆似乎架在他的床下,整个房间都在熊熊燃烧,连着他一起,血液中流淌的也是火焰。

    那强硬不容拒绝的味道,终于让他从重重梦境中脱离出来。

    这是alpha的信息素,不加约束到极为失礼的信息素。

    本能让他害怕到骨头都颤抖,他应该要逃跑。

    可是他的力气跟着身体的水分一起蒸发了,清醒过来睁开眼睛都异常困难。

    水雾弥漫的视线中,他看到罪魁祸首就像什么都没意识到一样,表情很淡定,还握了握手感受他的体温,说:“烧得更烫了,要挂盐水。”

    段需和气哭了,断断续续地说:“挂你个头!我是……发情期……”

    谈择终于不再只有那几种简单的表情,他的脸上出现了陌生的空白,就像段需和说的事闻所未闻。

    落后的村庄导致未普及的性教育,更错的是只身一人来此的他自己。

    可他的发情期一直很稳定,难道因为掉进水里就会提前?

    “你不知道发情期?”

    “我知道。”谈择很快地回答。

    不过除此之外,他能够了解的大概就很有限了。

    “我能闻到你很……好闻。”

    他原本要说的大概不是这个词。

    段需和终于感觉到谈择开始控制他的信息素,强烈的压迫感褪去,他在用一种很生疏的手法试图安抚他。

    段需和心中有了猜想,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方式,也让他感到很快乐,他们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可能非常高。

    这让他更绝望了,问谈择:“难道你之前没有遇到过oga?”

    谈择的沉默让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山坳土村,来势汹汹的发情期,契合度这么高的,未成年的alpha。

    段需和觉得还不如现在一头撞死。

    谈择:“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能这样出去,我,我好难受……”

    段需和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哭得很没有形象,但是谈择没有丝毫厌烦,甚至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挨得好近,连谈择的每根眉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也看到谈择一直看着他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很明显,alpha也受到他信息素的吸引,段需和比他更想接吻,他都能想象到alpha的信息素从唇齿之中传递过来能有多舒服。

    但他是成年人了,要对所作所为负责,在还能够挽回的时候。

    他用掌心盖住谈择凑过来的脸,尽可能平复呼吸:“清醒一点,有抑制剂吗。”

    谈择湿热的气息在他手掌中起伏。

    “有,但是只有我用的。”

    已经比段需和想得好很多了:“你赶紧出去注射,打oga急救电话,把门锁上,医生来之前无论我再说什么都不要开门……”

    撑着仅存的理智说到这里,段需和的情绪已经很难控制了,他觉得很委屈,堵不住的柠檬汁从心脏之下涌上来,没过咽喉。

    明明有alpha在的,他们契合度之高就像严丝合缝的拼图,生来就应该在一起。alpha温柔的信息素和沉沉的眼神都在回应他,他只需要打开身体享受欢愉就可以,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要医生,为什么要他一个人在这房间里面受折磨。

    他反复无常,刚叮嘱完,就抽泣着拉住谈择的袖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哪句是真心,哪句是胡话,是很明显的。

    谈择要执行段需和最后的嘱咐,但段需和死死拽着他,指尖都发白。

    强行分开会弄伤手,他只能骗段需和,当然也不全是假话:“不走,马上就回来。”

    段需和很用力地摇头,为了留住alpha,他把被子踢开,展示自己的身体,已经准备好接受alpha插入的身体。

    衣服在被子里面就脱得差不多了,一眼就能看到他白皙的胸口和匀称漂亮的腿,躺在谈择每天睡的床上。

    谈择把头扭开了,不去看他。

    段需和别有办法,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细软的皮肤,滚烫的泪水,但凡是个男人都能烫化。

    他在感情上没有败绩,家世好,容貌好,再稍微示好,很快就两情相悦。

    可是谈择僵持半天,只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明明贴得那么近,他只说:“你听话,两分钟就回来。”

    段需和一瞬间都气懵了,过家家一样亲脸,在此时此刻简直就是羞辱,就是说对他没有感觉,不想做。

    他决定也不要理他了,翻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面,自食其力,抚摸自己,可这就像往海里扔石头一样,没有一点帮助除了累。

    门关上了,alpha真的出去了,段需和的心也碎了,他咬着自己的胳膊哭,此时此刻疼痛居然让他感觉更畅快,理智告诉他这样伤害身体只有坏处,但理智被他丢到角落里。

    他只想要得到快乐,不管不顾地赤身裸体下了床,怎么敲门都没什么响声,像敲棉花,他思考了半天才意识到,软的是他的手,没有力道敲。

    “不要走,你给……”段需和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似乎有一年那么长,门才终于打开一道缝。

    alpha俯视着他,身上的气味已经淡下去了,他注射了抑制剂。

    大势已去,段需和觉得不会有人给他了,缩到墙角,他又想咬自己,alpha及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alpha对外面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真的回来了,把段需和抱到床上,对他说:“医生来不及,再忍忍。”

    段需和很用力地说:“嗯!”

    其实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想让alpha觉得他懂事。

    alpha已经没有回应他的味道了,也不喜欢他,他只有懂事一点才有可能让他留下来。

    咬不到胳膊,但是还可以咬自己的嘴唇,谈择察觉不对松开手的时候,段需和已经把下唇咬破了,红肿得渗出血,手臂也被他自己挠花了,看起来实在太可怜,像被虐待一样。

    “医生说,标记你会好很多,也不会影响以后,可以标记你吗。”

    想让他自己做决定是不现实的,但也不能不跟他说。

    段需和却挑着自己想听的听懂了,很高兴地说:“标记!”

    “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谈择怕他不懂。

    标记要从后颈的地方咬破,把信息素注进去。

    他没有任何经验,医生说只要咬住oga,他的本能会教他完成任务。

    段需和比他想得深远太多,轻声细语:“射进来标记我,想给你生宝宝。”

    久久没有收到回应,就在段需和都不抱希望的时候,谈择俯下了身,右手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另一只手撑着身体,笼罩在他上方。

    段需和接到示好的讯号,抬头去亲他,谈择躲开了,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段需和!”

    听起来咬牙切齿。

    在床上不用听男人说什么,好话坏话都是假话,看他怎么做就可以。

    段需和习惯去解来人腰上的皮带,但是谈择没有皮带可以给他解,好,更省力了,他直接往下扒裤子。

    谈择只好把他的两只手都按住。

    这样一来,没有了保持平衡的工具,他彻底压在了段需和身上,好沉,贴近的皮肤跟段需和一块发烫。

    段需和可不止有两只手可以使用,他还可以抬起腰去蹭谈择。

    谈择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段需和让他注射了抑制剂,自己倒是脱了个干净,比池塘里的泥鳅还能扭。

    抑制剂能让alpha短时间内不受信息素的干扰,但不能导致阳痿。

    段需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

    他迷蒙的眼睛都有一瞬间睁大了,缓缓向下面望过去。

    谈择根本不会床上打架,守住上面守不住下面,段需和的腿根贴在他下身,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趁着他安分的时候跟他讲道理:“不是不给你,转过去,把脖子露出来。”

    段需和可以感受到alpha还没有完全硬,尺寸已经非常可观了。他露出一个让人脸红的笑容,用自己的鼻头蹭着谈择的,小声回应他,想说“好”,但是发出来的只是气声。

    谈择要给他翻面,他又反悔了,不高兴地说:“我想看着你……”

    他啄吻在谈择的脸上,嘴角,一边用腿摩挲,可以清楚感觉到alpha的变化,段需和满意地舔舔嘴唇,刚要说话,谈择突然强硬地按住他的肩膀,像对展板上的鱼一样,用力把他翻了过来,并眼疾手快摁住了他。

    凑近段需和的脖颈,他果然凭借本能,顺利找到他的腺体,锋利的牙齿很轻松地破开皮肤,将信息素注射进去。标记oga的同时,也就是把自己脖子上的缰绳交给了oga,仅仅是看着他,闻到他身上自己的信息素,就能带来巨大的满足。

    他的手不知何时把段需和的腿分开了,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顶着入口,已经太湿了,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其他的什么。

    抑制剂就像没有效果一样,当然不可能是真的没效果,这项技术的出现维护着人类的文明,使分化体能够保持人的理性,而不像动物一样只知道疯狂地交配,这种针剂是很珍贵不容作假的。

    一级标记使段需和感到舒服很多,情欲变得更简单,有了alpha的标记,焦躁和疼痛不再攻击他的神经。

    段需和依然渴望alpha的插入,但是不行,阴茎插入在社会认知上就是完全的性行为了,他醒过来估计是不能接受的,而且插进去很容易进行二级标记,alpha的信息素将会长久地保留在身上,直到被清洗或者其他alpha覆盖标记。

    没有alpha的帮助,段需和很难射精,谈择用边上早就乱七八糟的被子把段需和裹了起来,抱在怀里,向下探摸到他湿软的洞口,把手指慢慢插了进去。

    段需和歪在他肩膀上,小声地哼唧,对于刚标记他的alpha,他是很听话的,只要抚摸他,就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快乐。

    谈择的手太粗糙了,是粗使的扫帚,和刚从地里拔来的枯树一样的锄柄磨出来的,虽然不好看,不过当下段需和显然是很喜欢的。

    天还没有完全入夜,倾斜的暮光洒在床角,房间里只有咕叽作响的水声和段需和咬着舌头的叫声。

    幸好没有其他人,段需和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控制音量。

    他想接吻,但是alpha埋头服务,并不理他,他就哭,很管用的,alpha见不得他掉眼泪,亲得他嘴巴都痛了。

    他终于射了出来,累得立刻就睡着了。

    但是alpha稍微动了一下,他就醒了过来。

    已经过去五个小时,夜深了,按道理来说,段需和应该清醒了,他的发情期可以暂时抑制住,足够他去接受治疗,或者再进入一个真正的健康的发情期。

    段需和小声问:“去哪里?”

    像是在害羞,听起来声音也很正常,但是谈择现在刚标记了他,段需和的情绪在他面前是半透明的。

    段需和没有变得正常,他依赖alpha,渴求alpha,爱他的alpha。

    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之后,段需和不能不吃饭,他的肚子都叫了。他能饿着自己,他的alpha也不可能这么做。

    谈择给他做饭,很简单的炒年糕,做起来快,又抗饿,他很拿手。

    但那是在段需和没有趴在他身上的情况下。

    段需和就像考拉一样把腿挂在谈择腰上,抱着他的脖子,探头探脑地检查锅里的年糕,谈择淡定地把他的头拨开:“挡着盐了。”

    发情期之前alpha一般都会准备好,如果不是没有食物,谈择也不会离开段需和身边。

    吃完饭还要给段需和洗澡,他是很爱干净的,但是这会儿他一点也不能离开谈择。桶再大不可能装下两个人,谈择为了哄他,只能一边亲他,一边给他洗。

    还烧了热水,段需和这么多天来终于洗上热水澡了,不过代价实在有些惨痛。

    他舒舒服服地躺到了新换的床单上面,虽然谈择的床板也很硬,但是他可以睡在alpha身上,夜太长了,他又想要,偷偷把手伸下去。

    谈择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才清晨,段需和就难受醒了,他的发情热不但没有停止,甚至变得更加厉害。浑身上下都很酸痛,头更是要裂开一样,他掉到情欲中的理智反而稍微回笼。

    太痛苦了,他的alpha也能感受到,躺在身下当床垫的谈择睁开了眼,抚摸他翘起来的头发。

    谈择太年轻了,对段需和来说简直还是个孩子,他瞬间就记起那些生涩的手法和回避的动作,心理上的痛苦也一块对他施压,就像把他放到了一个铁房子里,四面墙同时挤过来,夺走了全部的生存空间,让他喘不上气。

    “对不起……对不起……”

    不止是因为他过去的错误,还因为接下来只能犯更大的错。

    “求你了。”段需和疼得难以吸气,“插进来标记我。”

    谈择没有吃惊也没有厌恶,段需和不知道之中有多少是刚一级标记的原因。

    他看着段需和的眼睛,认真问他:“你是清醒的吗。”

    “不好说有多清醒,但是……比之前强多了,我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因为疼痛他猛地抽搐了一下,踢到了谈择的腿上,他又叠声道歉。

    “我可以背圆周率的小数点后面一百位,你拿手机录下来,连带我的请求一起,到时候可以证明这段关系当中,你才是受害者。”

    谈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

    段需和脑袋里面嗡嗡地,耳鸣占据了他的思维,很久才艰难地说:“你说什么?”

    谈择向来是实干派,没有再说话,扶他起来坐在自己腰上,掰开他的屁股,熟门熟路地摸了进去。

    这就是同意了。段需和脸上无光,头都抬不起来,但是不耽误身下含着谈择的手指吐水。

    这是很正常的发情期现象,段需和催眠自己,人的器官和交配行为都是符合繁衍生息的科学道理的,有性需求,器官进化……

    他只能想到这里了,因为谈择顶着他,当然这也是符合科学道理的,但是清醒感觉到这么大的东西准备破开他的身体,还是让他感到非常害怕。

    谈择抬起了他的一条腿,几乎把他的半边身体都抬了起来,段需和紧急叫停:“等一下!这个,这个姿势……”上来就骑乘太吓人了,这个体位插进去那么深,段需和往下面看了一眼,吓得脸色更白了。

    谈择:“可是你说床太硬。”

    段需和呆滞了两秒,是他睡前缠着谈择做的时候说的,他平时绝对没有这么矫情!只是跟自己的alpha撒娇而已。

    为了避开这件事不谈,段需和咬着牙往下坐,看着自己慢慢吞进去,谈择是灵丹妙药,虽然顶得他肚子都痛了,但是浑身却舒服了很多。

    他渐渐感受到了舒爽,想抬头看看谈择,却看到谈择一直看着他的脸。

    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看交合处,只盯着段需和的眼睛。

    段需和的脑袋顶上好像有一座火山突然喷发了,脸红得像滴血,还没来得及说话,谈择就动了起来,把到嘴边的话都顶碎了。

    谈择没有太多技巧,不过段需和也不用,起码的身体现在需要的是粗暴的性爱。

    他好想接吻,但是不好意思说,alpha好像能读心一样,凑上来吻住了他,亲了一晚上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段需和破罐破摔地想。

    睡睡醒醒,段需和一直在做梦,但是醒来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alpha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并且一直可以及时地配合他。

    到后来段需和刚醒来,被谈择抱得太紧,不由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误会很大,谈择眼睛都没有睁开,咬着他的耳朵就往里面挺进。

    段需和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更想自己平躺,好好再睡一觉。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接受了alpha的二级标记,恢复体力后基本上就能正常做事。

    拒绝alpha还是有些困难,他又没多少力气,弄得像欲拒还迎。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段哥哥!”

    谈月梨在小羽家吃完晚饭,回来了,她趴在门板上敲门:“你在里面吗?”

    段需和终于推开了谈择,随着alpha离开他体内,浊白的精液也流了出来,段需和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着急地说:“你出去,去跟月梨说话,她在敲门呢。”

    谈择眼睛里面全都是他:“不要管她,她不会进来的。”

    段需和拍了一下他的脸,没用什么力气:“说什么啊,她一会儿难过了,快点去。”

    谈择看起来很烦躁,但还是乖乖起来穿衣服。

    段需和也站了起来收拾自己,一边抽纸擦着身下的液体,一边叮嘱:“买紧急避孕药回来,你知道哪里有卖吗。”

    谈择说:“不行。”

    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段需和有些困惑地回头:“怎么了,这里没有卖吗?”

    谈择坐回床上,贴在段需和腿边:“别吃那个。”

    段需和目瞪口呆地看着谈择,半天才反应过来,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温度很正常。

    他应该知道的,这不是发热,是谈择受他的影响进入易感期了,这对alpha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了配合进入发情期的oga,这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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