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节(1/1)

    皇,皇后?

    阿赫王愣了一下,顾不得额头上的鲜血,连忙哐哐地磕起了头来。

    此时他伏在地上的那两只手都在发抖。

    谢不逢的话里还带着几分笑意,但曾经当过他对手的阿赫王知道,圣上的语气越是漫不经心、越是微笑,便越是危险。

    阿赫王害怕谢不逢下一句话便是要挖了他的眼睛。

    短短几秒后,地上便有血泊出现。

    “他在做什么?”阿赫王的动作,将文清辞吓了一跳。

    “无事。”谢不逢并不想让文清辞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敕耶王已上报完毕,而谢不逢也作出了安排。

    见到地上那滩血,他终于略带厌恶地用北狄的语言说:“退下吧,朕的皇后并不喜欢这种气味。”

    “是,是!”

    阿赫王立刻起身随着敕耶王一起退一下,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用衣袖擦干了地上的鲜血。

    侧殿内燃着熏香,不过片刻侧殿内便没了血腥味。

    文清辞总算松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他正想起身离开这里。

    却听谢不逢侧身在自己耳边低喃:“北地盛夏不同于雍都,哪怕正午也带着几丝寒凉。夏季雨水好的时候,牧草能长到人腰那么高,雪山上融下的溪流,穿着草场而过……明年,我带爱卿一起去北地看看如何?”

    语毕,谢不逢终于忍不住,轻轻咬了文清辞的耳垂一下,他的呼吸突然乱了:“我们还可以回长原,回城主府去。”

    长原,城主府。

    那里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清清楚楚地刻印在文清辞的脑海之中。

    那次的坦白之后,谢不逢便不再隐藏自己对文清辞存在某些卑劣的念头。

    一切都在提醒文清辞,他不能再将谢不逢当小孩看待。

    他早已不需要人怜悯。

    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有情欲和妄想的危险成年人。

    曾踏上过战场的谢不逢,最懂如何攻城略地。

    他虽不知道文清辞回雍都时的想法,但是所作所为,却均是在刺激文清辞认清自己的内心,甚至于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长原的记忆,又一次袭了上来。

    而身边的谢不逢,也依依不舍地放过了他的耳垂。

    文清辞猛地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他侧过身去,冷冷地说:“陛下怎能,怎能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文清辞明明已经努力严肃,话说出口后,却怎么都有一种色厉内荏的味道。

    脸颊也同时泛起了浅红。

    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文清辞立刻转身,提着药箱向殿外走去。

    谢不逢明明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是偏偏故意歪解道:“爱卿是觉得此地不够正式?”

    说话间,谢不逢仍冷着一张脸,声音也同以往一样低沉而平静。

    似乎是认真在同文清辞谈论正事一般。

    已经走到殿外的文清辞,脚步不由一顿。

    他下意识顺着谢不逢的话想:哪里才算正式?

    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文清辞的脸颊忽然一片灼烫。

    夏末每下一场雨, 天便愈凉一分。

    不过三两日,积攒几个月的暑气,便被大雨冲淡。

    文清辞醒来后看到, 自己的床脚边,不知何时被人放上了一叠新衣。

    他顿了片刻方才意识到, 这是谢不逢替自己准备的。

    不同于前院,太医署的后院依旧被刻意维持着当年的模样,一动未动。

    哪怕早已登基称帝, 常住于此的谢不逢仍和当年一样,身边未留太监、宫女服侍。

    这里的一切,都由他亲手准备。

    月白色的织锦缎角落, 以银丝绣了小小一朵玉兰, 若不细看,很难察觉。

    这件衣服, 只一眼便能看出是州府上贡之物, 价值连城。

    文清辞的手缓缓从衣服上拂过,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纠结。

    他前几日穿的,都是从涟和带来的衣物, 全是夏装。

    这几日下过雨后, 那些衣服便有些单薄了。

    自己当初的衣服虽然还好好放在太医署中,但若是被发现这个“松修府”来的郎中, 穿了“文太医”的衣服,一定会让人怀疑。

    就在文清辞纠结的时候, 一阵冷风顺着窗缝吹了进来。

    感受到这阵寒凉, 文清辞的左臂, 瞬间刺痛起来。

    算了, 算了, 还是保命要紧。

    被冻到的文清辞不再多想,直接将这件衣服穿在了身上。

    卫朝流行宽袍大袖,但腰部却并不松垮。

    略微厚重的织锦缎,将文清辞身上的缥缈之气压了下来,却为他增添了几分华清贵之态。

    配上额间那点鲜红的朱砂,此时的他正如同从神龛中走出的人一般,清贵而疏冷。

    大雨虽歇,细雨不止。

    文清辞撑着把纸伞,缓缓地向前院而去。

    刚刚走到平常验药的小院,文清辞余光忽然看见——院内一角,有道小小的白影在草丛之中虚晃而过。

    “……这是?”

    送药的太医还没有来,文清辞犹豫了一下,撑着伞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那道白影也突然定于原地,一动不动。

    机谨的红眸顺着草木的缝隙向他看了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文清辞终于看清……原来这藏在草丛之中的白影,是自己当初留下的那只兔子。

    刚到太医署时的记忆,在刹那之间被这只白兔唤醒。

    ——就像催眠是逐渐失效一样。

    它也不会在一夕之间突然起效,而是会在大概一月的时间内,一点点蚕食掉人的记忆。

    文清辞刚到太医署时,还未完全失忆。

    始终惦记着研究的他,便在这里养了几只兔子,趁着这个时间实验了起来。

    这只兔子,是当初唯一的“幸存者”。

    宫变当日,太医署首当其冲,文清辞还以为这只兔子也死在了当日,或是跑丢不见踪影。

    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又见到了它。

    见雨已不大,戴着帷帽的文清辞小心合上雨伞并将它放到一边。

    接着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去把藏在草丛背后的小家伙抱在了怀里。

    草木上挂着的雨滴,流入了衣袖之中。

    文清辞的手臂,不由轻轻地震颤了一下。

    “怎么是你?”文清辞的左手还是有些用不上力,他用右手托住兔子,走回屋里将它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为何不在自己窝里待着,反到处乱跑。”说着便轻轻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脑袋。

    兔子也像能听懂文清辞的话似的,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也不知道这只兔子在外面乱跑了多久,白白的毛皮有些潮湿,同时也沾了一些青草的痕迹。

    文清辞拿出丝帕,仔细将它擦干。

    接着便将兔子再次抱回了怀里:“好了,我带你回去吧。”

    文清辞正欲起身,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接着便见一身玄衣的谢不逢走进小院,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

    ……如果自己没有认错的,那个篮子里面装的,似乎是晒干的蔬果?

    一个稍显荒唐的念头,出现在了文清辞的脑海之中。

    这段时间该不会都是谢不逢本人,在照顾这只兔子吧?

    “陛下,您是来……喂这只兔子的吗?”

    谢不逢将手中的竹篮放在了石桌上。

    他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文清辞怀中的兔子,淡淡地说:“这段时间,它只有我一个人喂。”

    谢不逢的语气非常平静,但文清辞竟然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几分隐忍的伤感。

    就像是……谢不逢这个一国之君,在这一年间都是在与这只兔子相依为命一般。

    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这是文清辞的心脏,还是因为谢不逢的话而轻轻颤了一下。

    摸了两下后,谢不逢便从竹篮里拿出果干,放在了兔子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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