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节(1/1)

    “装病,亏他能想得出来。”

    他的话里满是嘲讽。

    侍卫沉默不语。

    一时间,客栈静得落针可闻。

    “好。”

    寂静中,这阵声响显得尤其突兀。

    “什,什么?”侍从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不由呆呆抬起了头。

    文清辞不知何时攥紧了手心,离开涟和后,他只戴帷帽不蒙白纱,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我们跟你回雍都。”

    “师弟!你疯了?”宋君然瞬间瞪大了眼睛。

    文清辞垂眸轻声说:“他没有骗过我”

    “可是——”

    文清辞轻轻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宋君然能听到的音量说:“师兄你放心,假若谢不逢没有生病,这一切都是骗局,那我便立刻离宫,一刻也不多待。”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润、温柔。

    但宋君然听出,师弟的语气坚定,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好,”想到这里,宋君然竟然也不急了,“我同你一起去雍都。”

    文清辞向来吃软不吃硬。

    自己越拦,他反倒越是不听。

    宋君然坚信谢不逢绝对是装的。

    等师弟诊过脉,就能明白这人虚伪的本质了。

    神医谷的轻功,并不是玩虚的。

    届时如果文清辞无法从太殊宫脱身,那自己想尽办法,也要将他从那里捞出来!

    马车驶过官道,向北而行。

    车内,文清辞不由垂眸握紧了药箱。

    车外,有侍从骑着快马,先于马车朝着雍都而去。

    ……

    几日后,雍都。

    绀衣侍从跪在了太医署侧殿的长阶下,一身仆仆风尘。

    风吹过珠帘,发出一阵噼啪细响。

    一身玄衣的九五之尊,被挡在了摇晃的珠帘与博山炉里的烟雾背后。

    殿内满是汤药的苦香。

    跪在下方的侍从,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暗色身影。

    “那位大夫,还说什么了?”

    低沉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空寂的大殿上。

    谢不逢的语气平淡无奇,但一息一顿间,却满是压迫。

    侍从的衣服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冷汗浸透。

    单膝跪地的他,膝盖都已颤抖起来,只差一点便要瘫倒在地。

    侍从绞尽脑汁:“他,他的话并不多,但是……听闻您生病,他似乎有些慌张。”

    话说出口,意识到自己正在答非所问的他,下意识更想扇自己一巴掌。

    没想这时,珠帘竟又“噼啪”响了起来。

    ——隐于烟雾后的帝王,忽然坐直了身。

    “如何慌张?”谢不逢语气突然带上了几分急切,“他说什么了?你怎知他慌张?”

    啊?

    侍从愣了一下,已被谢不逢吓丢了半个魂的他磕磕绊绊说道:“他……他的手原本是扶在门框上的,听说您生病之后,突然重重地坠了下来。”

    生死关头,几日前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

    侍从又说:“他还不停问您的症状,以及太医是否有过诊断。”

    ……文清辞一向温和,无论何时都从容自若。

    可他竟然会因自己,而变得慌乱?

    谢不逢一时间竟不敢相信:“此话当真?”

    “当真!”

    “……好,好。”

    谢不逢如将要溺死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文清辞是在乎自己的。

    谢不逢因等待而变得麻木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起来。

    “他是如何问症状的?”

    侍从手上修剪平整的指甲,在此时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他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回答。

    “咳咳咳……”

    谢不逢忽然在这时咳了起来,他虽不会轻易被毒药夺去性命,但是几日过去,药物还是逐渐起了作用。

    细细一股鲜血,自谢不逢的唇畔涌了出来。

    侍从立刻停了下来。

    “继续说。”谢不逢却只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将唇边的血迹抹去。

    “是,是……”

    胸肺间的疼痛还未散去。

    伴随着侍从的描述,谢不逢却缓缓闭上了眼睛,笑了起来。

    虽远隔山川万里。

    他却仿佛已在这一刻,嗅到了那阵苦香。

    数架装饰华丽的复篷马车, 缓缓驶入雍都。

    车角的铜铃,随颠簸轻轻晃动,发出一阵阵悦耳的脆响。

    远远听到这声响, 路中百姓便向街道两边四散而去。

    夏末暑气不消,聒噪蝉鸣与街巷上的吵闹, 硬生生将人拖回了红尘之中。

    马车穿入宫门,一路不停,等文清辞意识到的时候, 太医署熟悉的院门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与记忆里稍有不同的是,此时院外的宫道上,站满了侍卫。

    “陛下目前暂居此处, 请您这边走。”

    侍从摆好马凳, 拱手弯腰向车内行礼。

    几息过后,苍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撩开轿帘。

    停顿片刻, 文清辞缓缓抬眸越过侍从, 向远处熟悉的建筑看去。

    夏末时节,百岁玉兰屹立院中,入眼一片浓郁翠意。

    树下楼院丹楹刻桷, 处处透着精致。

    微风拂过, 撩动着惊鸟铃,发出一阵……早已铭刻在了他心底的声响。

    文清辞不由恍惚了一瞬。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 自己最终还是回到了雍都。

    虽然早就已经下了决心,但一踏入这座皇宫, 宋君然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爹娘的事情……以及文清辞去年一身鲜血的模样。

    这座宫殿, 曾与他的所有噩梦有关。

    马车还未停稳, 宋君然便跃了下去, 快步向文清辞走去。

    没想下一刻, 便有侍从缓缓抬手,将宋君然拦了下来。

    对方略显为难地朝他拱手行礼,极其不好意思的说:“抱歉,陛下特指这位头戴帷帽的大夫诊疗。稍后吾等便送您去其他宫室休息,望您理解,”

    宋君然随之蹙眉。

    这时,文清辞也踏着马凳走了下来。

    他缓缓回头,朝一脸担忧的宋君然说:“师兄放心,我会处理好此事。”

    文清辞的声音轻柔而坦然,似乎已下定决心。

    ……师弟虽大部分时间都很好说话,可凡是决心去做的事,却没人能将他拦下。

    例如当年执意入宫报仇。

    宋君然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那你切记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又简单叮嘱了文清辞两句,终于随侍从一道去往了另外宫殿。

    马车伴着铃响,驶离了太医署。

    没了遮挡,宫道瞬间开阔起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