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7/8)
经过九个小时的艰难生产,她终于生下来一个健康的男婴,他的大块头是薇薇难产的主要原因。
医生们离开浴室,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她的血把浴缸里的水都染红了,看上去触目惊心。
奄奄一息的薇薇看了一眼她生下来的孩子,对沙克达说:“如果有来生,下辈子……我不想做你的女儿,也不想做你的爱人,我们……最好不要再遇见。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他悲痛欲绝,但是在死亡面前人的力量是如此不足道。
薇薇嘴唇因失血变得惨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他把怀里啼哭的婴儿交给门外的医生,回来拥抱她血水中的尸体,吻着她余温尚存的唇。
若问他是否后悔,答案是当然的。然而这孩子是薇薇主动跟他要的,也许从她开口的那刻起,她就料到会有今天。
薇薇诞下的这孩子算是给他留了个念想,沙克达给他起名叫长青。长青是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加上她的遗言,他自然不能不管他。
沙克达把长青交给专业的月嫂照顾,看到这个儿子,他会就想起薇薇的死状。虽然那是鲁菲菲的身体,但里面寄宿着他女儿的灵魂,所以在他看来那就是薇薇。
一个午后,沙克达怅然若失地走进书房,翻看那本她记录怀孕感受的笔记本,发现她在某页给他留了这样一句话:爸爸,我生下你的孩子算不算还了你一条命?
他点了根雪茄,觉得她实在狠心,为了摆脱他居然连生命都甘心舍弃。
诚然她的命是他给的,诞下新生命确实可以算作将命还给他。他知道她还爱他,但她不能继续爱他,他都明白的,只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沙克达本来就不想要孩子,他早在很多年前就想过了,别人传承家族企业,他这儿能传承的只有牢饭。他的工作注定他会有很多仇家,万一哪天孩子被绑走也是件麻烦事。这些其实都还好,怕的就是孩子将来和薇薇一样树立了正确的三观,要大义灭亲跟他对着干什么的,考虑到这点他才不打算留后。
不过沙克达没有刻意引导长青走上他的道路,毕竟路都是人自己选的,父母和孩子再亲终究是不同的个体,期望越高反而越容易失望,那他还不如对他不抱期望。
从小长青就得不到父亲的关爱,能从他这得到的只有钱。沙克达雇佣的厨师会给他做可口的饭菜,佣人会照顾他的起居,但他更渴望家的感觉。
他看电视,别人家的孩子吃的都是父母亲手做的食物,还能和父母一块玩耍,看起来非常幸福。长青想要妈妈,但沙克达只会告诉他他妈妈已经死了,为了生下他而死。
长青理解爸爸很忙,没空陪他玩过家家的游戏。佣人们愿意陪他,可他很小就意识到这些大人只是因为爸爸的钱权才这样毕恭毕敬地对他,他们予他的只有虚假的情感。
对于年幼的长青来说,真实的情感只有爸爸才能给他。小孩子有时就是这样一根筋,别人家的孩子想要得到父母的爱轻轻松松,但他却困难无比。
长青犹记得他和爸爸说他想要个后妈时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之后他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但他发现爸爸很乐意和他谈论妈妈,于是他知道妈妈得到了爸爸的爱。
有一次沙克达破例亲自下厨,给长青做了一碗白粥。长青感动得哭了,他在一碗白粥里尝到了家的味道,然后一转头看到他给卡鲁做了色香味俱全的狗饭,有鸡胸肉、鸡蛋、西兰花、胡萝卜还放了盐,工序比白粥复杂多了。
事后长青才知道沙克达做白粥用的米是给他打下手的佣人淘的,水也是佣人加的,他就按了个启动键,狗饭才是他亲手做的。
有时候长青真想和卡鲁抢饭吃,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亲儿子在沙克达心中的地位狗都不如后,出于嫉妒他偷偷溜进别墅里的化学实验室,在卡鲁的食物里下毒把它毒死了,那年他才七岁。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沙克达一查监控便明白了真相。虽然沙克达不至于让儿子为狗偿命,但少不了用刻薄的话语嘲弄他一番。
沙克达心想这孩子不择手段起来真像他,七岁小孩并非什么都不懂,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坏种。
在长青看来,遭受言语羞辱不算什么,精心的谋划被爸爸戳破是最让他受打击的点。他经过长年的思考得出结论:想要让爸爸重视他,只有变强。他不必站在比他还高的地方,但至少要能够威胁到他,才能入他的眼,被爸爸看见。
长青以此为目标开始努力,十五岁那年他和爸爸一起乘坐飞行器回家,沙克达坐在他对面用光脑浏览新闻,没有关注他。明明是父子,相处起来却和搭乘同一交通工具的陌路人没什么区别。
长青最近在盘算如何让自己的零花钱翻倍。直接找爸爸要没什么意思,他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赚一笔,先定个小目标,搞个一亿来。
正在他计算各个方案的投资风险时,余光注意到沙克达忽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长青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还以为自家公司破产了。沙克达死死盯着光脑界面,因为隐私功能长青无法窥见上面内容。他大着胆子凑过去,沙克达没有撵他,让他看见他光脑界面停留在一篇不起眼的报道上。
时代在前进,但媒体吸引大众注意力的手段依旧是从古至今的那一套,动不动就用“最”做定语修饰某一职业。
这是一家名气很大的报社国外分社的报道,在美国州的记者采访了一个叫奈菲鲁塔利·温斯蒂的修女,还给人家安了个“最美修女”的头衔。
被采访的修女要求记者为其面部打码,但是在长青出生前ai就有一键脱衣功能了,沙克达的光脑装了这个ai,并且一直是开启状态。他看了一眼ai生成的裸照就认出这是薇薇的身体,然后打开了去码按钮。沙克达见过三十岁的薇薇,图片上的女人去码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沙克达在“找替身对不起女儿的在天之灵”和“她都死了十几年了我找一下替身怎么了”之间选择了“先去看看人再说”,说不定她没死。
他还真猜对了,时间回到十五年前,难产而死的薇薇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上,距离被下锅只有一步之遥。
但凡她穿回来的时间晚个十分钟,她都没机会逃命。活过两世的人到底不一样,实际年龄超过三十岁的薇薇很快就冷静下来,先想办法骗厨师松开绳子,然后大闹了一番。以鲁菲菲的身体回到沙克达身边时她被带着复习了一些拳脚功夫,沙克达每天都会花一个小时在枪械上,练习常见枪械的拼装和拔枪动作,关键时候这可是能保命的。
薇薇很幸运地夺了一把枪,混乱中遇到了儿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博迩,借助他的力量逃出生天,连累他也上了田家的暗杀名单。这个王博迩虽然不像田家人那样变态会吃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据她所知他背地里没少做坑蒙拐骗的事。
无论如何薇薇现在和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为了躲避田家派出的杀手,两人一路上几经辗转逃亡去了美国。
期间王博迩不是没想过耍花招比如牺牲她来给自己争取时间什么的,薇薇是沙克达教出来的,可以说专业就是提防身边人的背叛。两人连同伴都算不上,只是面临相同危机形成的合作关系罢了。
逃亡途中薇薇九死一生都没想过联系沙克达,因为去过未来的她知道只要自己不说,在他那她就和死人无异。田家人可能觉得让她跑掉这事传出去有失颜面,所以勒令仆人统一口径说她被吃掉了。
薇薇用鲁菲菲的身体在沙克达那吃了亏,知道她是斗不过他的,所以在真正意义上的重生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不想再受他控制。
她到美国就和王博迩分开了,没钱没护照的异乡客初来乍到难免有很多难处,好在爸爸给她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那就是格斗技巧和枪械相关知识。
靠着这两样,薇薇虽然不至于在美国混得风生水起,但不被坏人谋害还是绰绰有余的。顺便感慨一句知识就是力量,薇薇英语的口语和听力都很好,前世和说英语的外国客户谈业务时连翻译都不需要。
当年在学校,那美的英语不好,总是和她抱怨说学这个有什么用,她以后又不出国。现在薇薇只想说“技多不压身”这句谚语真的很有道理,沙克达在禁枪的国内教她用枪时她和那美是相同的心态,但是到了紧要关头发现自己曾经以为没用的本领能够派上用场,又确实是件惊喜的事。一个人会的东西越多,生活起来就越轻松,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薇薇到美国x州的第二年进入了一家修道院,在那里当起了修女。她本来就有一定的宗教基础,做修女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尽管她不再信仰上帝,但神职人员归根结底是一种以人为本的工作。也许上帝并不存在,但生活在困难中的人是真实的。以谁的名义做好事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在帮助她的同类。
她在那家修道院生活了六年,因为工作需要去了州。本来十五年都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没想到他还是找上门来。
这十五年里薇薇经常做噩梦,梦到沙克达发现自己没有死,杀到修道院里和上帝抢女人。
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所以一见到沙克达,他还没开口,她就投降了,说:“我跟你走。”免得他拿她修道院的朋友们威胁她,直接省了走过场的形式。
原本气势汹汹的男人态度一下子软化了,做了十五年单亲家长的他满肚子委屈和怒火无处发泄,话到嘴边变成埋怨,竟都成了她的不是。
“十五年,你知道这十五年我他妈是怎么过来的吗!”说得他眼圈都红了。
薇薇试探着问:“从s市一路走过来的?不对,美国和中国不接壤,难道你是游泳过来的?你也不会游泳啊。”
“……”沙克达这下确认了,这就是薇薇本人,只有她说得出这种话。
长青对于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失散多年的亲妈”表示怀疑,他在爸爸淘汰了的电脑里看过他和妈妈的性爱视频,从影像文件里可以看到他妈是个胸平的黑发女人,而眼前这位是水蓝色头发不说,胸部也大得扎眼。
看着这个野女人轻而易举得到爸爸的宠爱,长青鸡巴都气歪了,冲薇薇大吼道:“我才不会认可你!”
老东西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搂着如花似玉的老婆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给人感觉他年轻了十岁。
薇薇倒是能听得进去,怜爱地看着这个自己只见了一面就分开的儿子。虽然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但他的确是她历经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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