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2/2)

    月光下的她身着单薄的雪色寝衣，半截颈子露在外面如玉似霜，依旧是令人动心的美人相，可今日就偏生落寞了。

    再度碰到闻澈，是在朝云殿上。

    元蘅不动声色地拭去了眼角的湿润，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回府了。

    好熟悉的场景。

    元蘅提到他的时候，唇边还是漫起微苦笑意，“只是这回不好哄了。”

    他一袭团纹窄袖曳撒，神色虽恭谨却淡漠，见到元蘅入殿，他也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素来明朗的少年郎清冷起来，跟握着刀子刺人也没什么分别了。

    只要窗纸稍开一丝缝隙，这藤蔓就能固执地伸进来，将绿枝绕满整间屋子，缠绕纠葛，从此再也不许屋中有任何灰败。

    今日。

    “他不高兴了。”

    是跟闻澈交待的。

    元蘅喉间生涩，一时五味杂陈辨不清明，只得拱手再拜:“无要事，是臣失仪，臣告退。”

    “姑娘……”

    漱玉忍不住问:“殿下是……知道……”

    纪央城的那一夜，她满心满意都是容与。

    “拖延不得了，今晚便启程，朕会拨两队精骑相随，届时到了江朔，万事可自行裁决，但切记要与梁晋商议过后再行事，你毕竟还年少气盛……”

    皇帝察觉到她的异色，多问了一句:“怎么？元卿还有要事么？”

    今日的元蘅看起来格外憔悴。

    若要分别，不当还闹着别扭。

    元蘅抬手点了香，清芬馥郁的气味便冲刷掉了她身上不够浓重的酒气。她点了烛火，端着烛台去往多宝阁去，借着跳跃明灭的光，挨个抚摸过。

    可是闻澈便如同顽劣的藤蔓。

    终究是大殿，元蘅奉上翰林院要上呈的文书后便欲退下。

    只要再见元蘅一面，她的模样就能令他心软，从此什么气也生不起来。就算被当做容与又怎样，只要能在她身边留着就好。

    视线粘在熟悉的府苑，无边的愁绪被疾风吹得凌乱。

    她为何连句好听的谎话都不愿说呢……

    漱玉能瞧出元蘅还挂念元成晖，但她的骄傲却不允许她软下态度来说好听话，最后父女见面就只能变成剑拔弩张。

    刚转身走，她听到背后的皇帝开了口。

    可能是早就决议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告知于她罢了。

    “已送将军回了旧宅，什么都安顿好了。”

    多宝阁中的暗格不止一处，她所作的画也没有全被闻澈带走。

    元蘅摇了摇头。

    闻澈身着武服骑着骏马欲出，可经过侯府之时还是勒马停下了。

    微薄暮色裹挟了整个启都，夜色如泼墨般沉重。天色愈发晦暗，狂风乍起，像是不多时就会降一场暴雨。

    他决心要走，是不愿再见她了罢……

    这么多年，她从未遇见过什么场景，是能让她语塞的。可是当她望向惯常爱笑，但那时却泪眼朦胧，期许着她答话的闻澈时，心里却抽痛着无法答下去。

    可他还是恨元蘅心狠。

    这一行，要多久？

    话说出口一半，漱玉便后悔自己口无遮拦，不该在这种时候提及的。

    诚然后来对闻澈交付了真心，但容与和闻澈，她也愈来愈分辨不清。

    他离开衍州入启都的那日，也是熟练地勒马盯着衍州城门看了许久。那时徐舒同样问他要不要入城。他那时说不去，是怕那些碎梦再扰乱他的平静。

    是一年，两年……

    若是治军得当，军中人人信服，兴许半辈子都会留在那里。

    元蘅的脚步一顿，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处。

    她原以为容与离开后，自己再也不会对人动心了。容与就是这画中仙，与衍州的一切痛苦都截然不同。她原以为自己会在这场大梦里醉死不醒。

    “我这样的人，不值当再让他费心力了。”

    垂下眼睫落泪时，元蘅才觉得疼。

    她展开其中一幅，看着上面的容与，指腹摩挲过他的发丝。

    元蘅闻声将卷轴卷好，回眸勉强一笑，道:“回来了？父亲安顿好了么？”

    元蘅的叹息仿若游丝:“我不该这么对他，也不能这么对他了……”

    短刀“当啷”一声落地。

    他脱口而出的不去，是怕自己再也舍不得离去。

    “你既对殿下有意，就与他好好说一说，何至于此呢？”

    徐舒看出他的心思，道:“此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了，殿下……去见见罢？”

    可又真的只是他闹别扭么？元蘅清晰地记得他那日的痛苦神色，又是费了多大的气力说出一句“送客”。

    他已经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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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漱玉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她这副模样，想通了今日她一切不同寻常的举止的缘由。

    分明是她自己给他挑的路，曾经闻澈边吻她边说舍不得去之时，她还笑他幼稚。可如今这绵密的针却清清楚楚地扎在了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