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35 兰绣珠(2/2)

    佟会长一双小眼睛发红，脸也通红，打了一个嗝：各位、各位，酒量实在不行，放过我吧他向肖凉救急，就由肖老弟代我和邹师长一战！

    她观察着座上肖凉的眼神，觉得他似乎有些意向，于是向那清倌招呼道：绣珠啊！过来见过三爷。

    四季财。

    是的小姐，肖旅长吩咐我们东家连院子里也要装上。工头利落地安排着手下伙计，您放心，今晚家里就能都点上电灯。

    对面的邹骏龙总爱为这不爱讲话的把兄弟代言：不愧是我三弟，我们手里的烂牌在他那里也能胡。说完目光向内间烟榻上的顾相卿瞥去。

    他的下家肖凉拿过那张牌，将面前一摞牌推倒：胡了。

    我看正是郎情妾意！

    于是妓女们叫来最得力的龟奴，搬上几坛后院里压了数年窖底的好酒。

    其他男人看着绣珠含羞的一张小脸，都在观察里间顾相卿的反应。要知道，现在给肖老三撑腰的就是这位扶危将军。

    哥俩好。

    月娘一下子就明白他说的是谁，脸上立刻向肖凉做了个笑容：三爷啊，您有所不知，这姑娘伢来到我们这里才一小阵子，以前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还上过学堂的。琵琶也是才学没几天，您多见谅。

    肖凉眯起眼，目光停留在那个清倌身上：她琵琶弹得不怎么样，把别人都拐带跑调了。

    肖凉看了一眼自己的出拳，嘴角轻轻牵起，认输地将满杯鹿血酒一饮而尽。

    男人们的目光狼一般在她们身上流连着，除了肖凉与怀天雄。

    肖凉长着茧的手指捻着那张白板，眼底好像拂过了什么，却又瞬间消逝。

    电灯？那是父母在世时都用不起的东西，光是一颗灯泡一个月的电费就要花上个把大洋。

    玉宇无尘月一轮，俏红娘相请女东君。轻移莲步高楼下，见花光月色两平分。花有清香月有阴

    肖凉盯着眼前小倌，眼底像是浮出了一片深不可测的迷雾。

    我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肖老弟的眼神往那帮小倌身上飘呐！黄忠义斜眼笑道，看向一旁月娘，有看上眼的尽管和月妈妈讲啊。

    被叫作绣珠的小倌抱着琵琶莲步款款，欠身盈盈一拜，垂首低眉，裙裾曳地，头顶蓝色簪子上的珍珠轻颤着：三爷。

    肖凉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几个乞儿围坐在满是苔藓的墙根，嚼着别人吃剩下的烧鸡，端着碗劣质白酒，满嘴胡吹海擂的画面。

    方子初把他们请进来：所有屋子都要装吗？

    六六顺啊！

    同盛金？佟会长看着倒入杯中那金黄色的酒液，惊道，这可是当年往宫里送的贡酒啊！

    一向面色深沉的怀天雄也眼光一闪：这种酒贮藏时酒海内糊着蘸有鹿血的宣纸，经年累月，鹿血渗透到酒里，酒就会变得很好喝。

    比起汉阳小院，回春阁的灯光显得暧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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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板！真是冇得好牌诶。黄忠义叹口气，把一张雀牌摔在桌子中间，吃了一口身旁妓女递喂的水果。

    方子初站在院子中央，一双弯弯的眼中映着灯火一般的光辉。

    高高的烟灯立在牌桌上，中间的琉璃肚子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三星照啊！

    说及此，他笑道：跟您说这个啊，是因为以前我们安电灯时总有太太小姐会问，摁一下会不会电死人，哈哈。

    为首一人恭敬地点了下头：小姐您好，我们是奉肖旅长之命，前来安装电灯。

    佟会长搂着坐在他大腿上的女人，竖起了大拇指：黄老板啊黄老板，不得不夸你一句，点炮的行家啊！

    肖凉在武汉，方子初对这声音就没那么害怕。她打开门，看到了几个提着各式工具的人，看打扮像店家里的伙计。

    嗨！技不如人。黄忠义半开玩笑道，现在我倒是怀疑，肖旅长家里是不是开赌场的了？

    一行人忙活了小半天，待全部线路都安全接通后，工头命令伙计们一一打开屋子里的开关。

    一霎时，整个院落如小宫殿般耀眼，院中草木扶疏、花藤凉亭皆被染上一层炽白的光晕，小飞虫们渐渐汇涌在灯泡下。

    这几个男人也只能干眼馋，嘴里却起哄着：

    从那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划过拳了。

    而在这其中，男人们烈酒热血上头。

    肖凉感到后背一冷，顺着身体的警觉，眼向兰字班那几个清倌瞟去，不想其中一个正定定地望向他，那一瞬间的略影竟让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您看满意不？工头擦着脑门上的汗，您就大胆地摁那个开关，不会触电的。

    随着筝琶脆响，柔媚吴语萦绕满室。

    三弟快梳笼了她！

    这女伢柔柔怯怯的，看得人心发痒啊。

    七啥子七，佟会长，喝！邹骏龙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这几个清倌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裙，白底湖蓝花边，头上插着蓝盈盈的簪子，长相却各有其姝。

    来，三弟！邹骏龙已伸出拳头，端好架势。

    对面的兰绣珠则一直垂首，似是一副娇怯情态，眸中却闪过利刃一般尖锐的寒芒。

    七

    等他再回过神来，邹骏龙正指着他的手说：三弟啊，你看你怎么只出了三个手指头？

    而这一切只是表象。

    一心敬啊！

    邹骏龙一听，脸上浮现出淫亵的笑：鹿血对男人来说可是好东西啊！他目光停留在月娘身上，一会儿多派几个姑娘伢上来，要没破瓜的，干起来才爽！

    这日吃过早饭后，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毕竟是新事物，刚开始接触总是有些害怕的。方子初从荷包里掏出一堆铜元，几位辛苦，拿去喝茶。

    三桃园啊！

    月娘堆笑：早就给各位军爷备好喽！这不，我的兰字班刚刚凑齐，都是江南姑娘，个个嫩得像水葱一样！说罢，向屋外一招手，便有五个极年轻的女伢各怀抱着乐器走进来。

    他不发话，在场没人敢和肖老三抢女人。

    面对这个蜀地来的川霸王，大家没有不应的道理。

    四喜财！

    大家忙把头凑过去一看：十三幺？！

    五魁首！

    要我说，玩牌多没意思，还是喝酒划拳来得实在！

    月娘挽着绣珠的手臂，很诚恳地对肖凉说：绣珠算是我最悉心调教的一个女儿，我这个当妈妈的也希望她觅得良人。

    口音竟是温糯的南音，肖凉顿时觉得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