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2/2)

    沈舟然，毕竟姓沈。

    “可能回去了吧，我下午没再看见过他，”王蓉想起沈骆洲仍不自在，觉得这人太强势了，“小先生，那是你大哥？”

    沈舟然已经很久没有用那种口吻，那种眼神看他了。

    到了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就在里面。

    爸爸妈妈和大哥，都是他在世上仅剩的家人，是为数不多的温暖。在被夺走两年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王蓉应了声，先打开灯后去拉窗帘。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接起后向外走去。

    沈舟然被弄的有些痒，抿了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唇瓣刺痛。

    “把窗帘拉开吧，太黑了。”他说。

    “几点了？”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缓声问，声音像极了在沙漠跋涉久不喝水的人，沙哑得要命。

    是在演戏，故意示弱打消他的火气？还是经历生死后性格发生了变化？

    “沈、沈先生……”

    他从小的责任感就很强，对这个弟弟亦然。或者说，这是种领地意识，自己的地盘半点不容许外人染指。

    病房里，沈舟然正在喝小米粥。

    不知什么时候窗帘被拉上了，病房内没有开灯，昏暗异常，沈舟然怀疑现在是后半夜。

    还记不记得沈妈妈每次听到他住院都抛下工作，衣不解带照顾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想方设法煲汤给他补营养？

    沈骆洲又听医生交代几句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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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东西啊，说话说一半——你是说d——”

    天已经黑了。

    他做了一场噩梦，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亲人失望的眼神，旁人的指责与谩骂，渐行渐远的人影……像快要溺水死掉了，胸腔里积压的东西要让人发疯。

    他让沈骆洲先坐，跟他简短说了下沈舟然的情况，又说：“患者身体较弱，恢复比别人慢，要多静养。心态对身体的恢复能起到促进作用，建议您多多注意他的身心健康，接触些美好事物。”

    可是这股怒意在沈舟然捏着他衣角喊疼时尽数化为了惊诧。

    沈骆洲没再看她们一眼，提步离开。

    等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

    护士同情地看了眼里面脸色大变的人，应下：“我知道了先生。”

    这两人最爱背后嚼舌根，病人刚醒时就嘀嘀咕咕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每天就够烦了，还要去伺候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沈骆洲默然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刚吃的药起了作用，胃部的抽痛慢慢缓解，只是没什么食欲，甚至食物入口时胃部在抗议，鼻子闻到味就想吐，完全吃不下。

    沈舟然刚醒，能有精力应付梁思砚后又跟王蓉打了个照面已经是极限，喝了点稀粥后睡意上涌。他想着沈骆洲还没来不能睡，但抵挡不过汹涌而来的疲倦，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现在被这位先生听到，也算报应。

    直到他死去的那天。

    沈骆洲听明白了：“你是怕他再割腕？”

    换药室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这次确实是沈舟然做的太出格了，肆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还是为了几个毫不在乎他的人。听到消息的沈骆洲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愚蠢。

    沈骆洲隔着窗户看。

    沈骆洲目光注视着病床上明明很难受，却强压着所有不适的少年，好像要将他看透。

    大概是裂开了，他说：“我大哥呢？”

    “我很忙，没空写投诉信，”沈骆洲看向领路的护士，“刚才发生的事情麻烦告诉护士长，让她明天告诉我满意的处理结果。”

    在那场注定夺走他生命的车祸到来前，沈舟然想，他会好好珍惜跟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天，好好活着，让他们重新接受自己。

    “七点四十二。”王蓉说完给他倒了杯水，要插吸管却被沈舟然摇头拒绝了。她只得拿了棉棒，蘸湿润后给沈舟然擦擦唇，又给他拭去鬓角疼出的汗。

    医生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病人刚醒，这段时间情绪波动会很大，建议您作为兄长多加注意。”

    “你说他怎么想的？为情自杀？正常人谁干这种事。”

    “所以说脑子不正常啊……诶我听人说他是不是沾了那种东西？所以做事特别疯，根本不正常。”

    刀锋冲着手腕时，是否想过有心脏病的沈爸爸能不能接受中年丧子的打击？

    就算沈舟然再怎么顽劣不堪，可他只要一天没改性，就一天是沈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教育那都是他们沈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他本是带着怒意来的，他想要质问沈舟然知不知道沈家为了让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儿子活下来，付出了多少？

    护士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而捂住她嘴的护士，正惊恐地看着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沈骆洲。

    但他知道，想要把身子养好摄取营养是必须的，再想吐也忍着，吃一口缓一会，一点点吃完。

    伤害自己只能让爱他的人心疼，不爱的人照旧不会在乎。

    沈舟然轻声应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