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所求(2/2)

    闻言，秦蛮淡漠的眸光忽而波动了一瞬。

    “唷，还以为我们秦老大当真无欲无求呢，玄银也不花，权名也不争，给你送些美人都原封不动的退给我，原来——”大千意味深长的笑道：“心有所属啊？”

    眼下的情形出兵九死一生，他明明可以求陛下宽限时日，至少等到忌域军休整半数！

    他们生来苦不堪言，可不会到处散发怜悯之心，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秦蛮坐在一圆空桌旁。

    秦蛮的声音很小，小到被火焰焚燃声湮灭，但足以让每个字都贯入大千的耳朵里。

    侍人们上前接过了大千与石头手中的重物，匆匆往灶房的方向送去。

    不对。

    “你们听。外头是不是有什么骚动？”

    哪想到，他就是个满脑子女人的疯癫汉！

    “若此番大捷，这一笔战功，会让我离举足轻重还有多远。”

    秦蛮抬眼望向大千。只见他的鼻梁上遮盖了一层犹如女子妆粉般的东西，将那道奴印全全遮盖了起来。

    “多立几笔战功成为这朝中举足轻重之士，让陛下都畏惧你三分。届时，管她哪家的富贵小姐，一道旨意下来，还不得入了你的将军府？”

    墙外，无数脚步声过处，火把烈焰将墙沿与夜空的界限都照得橙黄。

    身后的大千冲上前来夺下宫宣官手中的文折，迎着火光将文折怼在脸上，眼珠子一行一行的转溜，面目逐渐扭曲起来：

    大千不住的打量着着那些侍人，目光落在他们鼻梁上那道深红的奴印上。他一边掀起衣袍坐在了秦蛮身旁的石凳上，一边问道：

    他拍了拍秦蛮硬实的肩膀，不想驳了他的念想：

    陛下没有给他们求请的机会，而是直接略过了秦蛮开旗。

    这样一个人，一个没有贪图的人，如何能把控？

    大千无法解释女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宫宣官见秦蛮出现，即刻将手中文折唰的一声摊开，高抬着手反向递举在身前，持着三分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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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府门大开。

    秦蛮起身，大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大千不可思议的抬着头望向秦蛮，诧异之色让他的眉头拧在一起。

    “今晚，不醉不归！”

    他铺展着手中的雪白纱帛，再小心翼翼的折迭规整。他有些失神的望着纱帛一角金绣的凰羽，粗糙的指尖细细摩挲着，目中渗出了与他壮硕体魄格格不入的柔软。

    “贱下，领命。”

    近于城郊的一座府邸内，此时正灯火通明。

    眼见着秦蛮转身走回宅府深处更换战甲，大千暗啐了一声：

    就连后代也无法改变命运，承袭着卑贱浊血只能将身份的枷锁代代相传。

    若不是秦蛮高过他太多，块头过大，大千此时定会拽着他的衣领质问他。

    大千是察言观色的老手，敏锐捕捉到秦蛮藏在眼底里的片刻温柔。

    庭院的亭台中央。

    圆月渡着一层一层的光晕，描绘着云沿的轮廓。

    他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意义的怜悯出于什么，他也不觉得秦蛮愿意带他们翻身是因为怜悯。那是利益的交换，是自己换来的。

    大千生来就是奴人。他只觉得秦蛮的话有些好笑。

    大千想，或许，这就是天生奴人与“半路货”的区别吧。

    果然如他所料，秦蛮恭敬执礼：

    她是想过河拆桥，用这个办法。

    门外，无数轻兵排拥待候，为首者，是一身规整朝服的宫宣官。

    各朝律法，罪人与奴人身阶者，无法改变身籍。

    “秦老大！”

    大千调笑道。

    “陛下什么意思？！才休整了几日？带寥寥人马下忌域之地探掘？她想让我们送死吧！”

    “秦蛮！你疯了？！”

    他还天真的以为秦蛮无欲无求。

    秦蛮将纱帛收掩，抬手唤来了侍人。

    “家仆用奴人，不会以后成婚也找个奴人吧？！”

    石头望着围墙的方向道。

    被道出心事的秦蛮也未见窘迫，反倒坦然：

    他见秦蛮面不改色，心中大呼不妙。

    “秦将军，驻地已开旗，请您启程吧。”

    “奴人不易，我既已让你们翻身，也会尽其所能让更多的奴人活得好一些。”

    除非——

    “他爷爷的，我就不应该说那些蠢话！”

    “秦老大，你如今已经是将军了，怎的用奴人作家仆？大将军的府邸，家仆可都得是良人才配得上你如今的地位！”

    只听大千不耐烦的说了声你闭嘴，石头瘪着嘴缩了缩脑袋。

    一日降罪，终身戴罪。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大千昂首挺胸的提着两大坛酒走了过来。石头扛着半扇肉货在肩膀上，紧随其后。大千晃了晃手中的酒坛：“看着陈年的美酒！”他转身，拍了拍石头肩上的大肉啪啪作响：“看这上好的肉货！”

    他穿着朴素的深色罩衫，高束的长发未佩任何饰物，一切都如此随性松散。

    “她怕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我这样的身份，够不着的。”

    杀了他们。

    石头也落座一旁，他嘟囔着：“我们不也是奴人吗……”

    “你这样的身份？你现在可是忌域将军！……”大千思量，自己这话也是安慰为主。的确，秦蛮是奴人，即便是忌域将军又怎么样？哪家尊贵的小姐会被允许与一个奴人身阶者成婚？

    他会将自己置于奴人的处境之中，而秦蛮却是跳脱于这个身份之外为其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