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节(2/2)
沈聿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怀安，儿啊。”沈聿将他拉到身边，语气几近哀求：“爹不介意你做个庸碌无为的顺民，但求你别做个一味媚上的佞臣，你要是进了《佞臣传》，后世子孙可怎么抬头做人啊。”
“嗯嗯。”怀安郑重点头，忽然又皱起眉头：“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芃姐儿的蛐蛐儿跑了，带着两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掘地三尺，院子里到处都能听见蛐蛐儿叫声，就是找不见。
沈聿叹了口气：“我说让你做个人。”
沈聿欣慰道：“这就对了！今后除非是爹教你出的主意，一律不要擅自做主。”
郑迁见皇帝并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恭声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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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嘟囔道：“这像个皇后说出来的话吗……”
沈聿在文渊阁碰到了姚阁老。姚滨虽然脾气不好，对小孩子却是真心喜欢。他的发妻早些年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再也无法生育，后来他们的独女长到四岁时也夭折了，夫妻二人年过五旬仍没有孩子。
“有什么不对？”沈聿将他往外撵：“芃儿叫你好几声了，还不出去看看。”
其实郑迁并不完全认可这些言官的做法，可是没办法，言官是他发家的倚仗，自己利用了人家，就得替人家顶缸。再者，太祖建立科道制度，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为“道”，六科给事中为“科”，凡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大狱廷鞫，六科皆可参与，以小制大，为的就是牵制朝中不同的利益集团，起到平衡的作用。
怀安仔细辨别了蟋蟀的方向，从屋里找出一张练字用的废纸。随即将碎屑拌匀, 洒在声音传出的位置，然后盖上报纸。
晚饭过后，怀安就被老爹抓进房里，进行一场亲切友好恳切的长谈，谈话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贤臣和佞幸的区别，良善与凶恶的区别，人类与畜牲的区别……
“我再体谅她，也不能体谅她的……”皇帝压低了声音道：“奸情吧。”
而所有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奏疏，都要现拿到六科进行“科抄”，也就是备份, 再发往相应的衙门进行处理, 换言之，不经过科抄的政令是根本得不到施行。所以六科缺额严重, 会干扰朝政的正常运转。
“去拿一点馒头碎屑和白糖。”怀安吩咐小丫头。
怀安眨眨眼，要求已经放的这么低了吗？
今□□廷的六十二名给事中, 十三人向吏部递交了辞呈, 这还是郑瑾苦苦相劝的结果。
“什么是奸情啊？被人撞破的才算奸情。”皇后道：“可是事情已经两年了，咱们不也是刚刚知道，这说明她并不打算公然违反祖制。您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高兴吧。”
怀安一脸踟蹰：“这么严重啊？”
一个丫头道：“还是叫小爷来抓吧？”
怀安脸皮倒是很厚了，只是专注力不太好，一会儿被窗外的蟋蟀声吸引，一会儿又被娘亲的算盘声吸引。
贸然打压科道，会破坏这种平衡，让内阁、六部权利膨胀，后果不堪设想。
芃姐儿将信将疑, 一步三回头的回西屋去了。
因此他每次见到怀铭，都会感叹一句“芝兰玉树”，看到怀安则更不客气，通常是直接上手，不是摸头就是捏脸，不然就是揪耳朵。弄的怀安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皇帝面对这位两朝元老，也总算硬气了一回：“让吏部从各衙观政的庶吉士中重新选拔, 十三人还选不出来吗？朕知道，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当年倒吴的急先锋，可是阁老平心而论，朕对他们还不够宽容吗？就差当祖宗供起来了！”
另一个丫头道：“连小爷自己都被抓起来了。”
但是抗议无效，沈聿还是给他讲了一刻钟的人畜之分。
郑迁被抢白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言官几次三番的干涉皇帝的私事，拿他当软柿子捏，皇帝没有像先帝那样打他们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只是一个个扒出他们的黑料，已经算是宅心仁厚了。
怀安反复回味着老爹的话, 来到院子里，只见妹妹已经滚成个泥团儿了。
……
“好了，回房洗澡睡觉，明天一早它就出来了。”怀安道
皇后好说歹说，总算消去了皇帝目光中的杀意，不管怎样，先保住周息尘的小命再说吧。
次日一早，阳光将将穿破云层，朝露还没有被晒干, 轻轻掀开纸张, 蟋蟀果然吃饱喝足, 躺在底下休息呢。怀安轻轻将它扫进笼子里, 蹑手蹑脚的放在妹妹床头的小几上，然后背上书包，跟着老爹去了衙门。
郑迁找到皇帝, 希望他下旨慰留一下, 不要闹得这么僵。
“那我以后不给陛下出主意了。”怀安道：“我一定做个有风骨的人，以后名留青史，让子孙沾光。”
沈聿敲敲桌子：“沈怀安，我刚刚说了什么？”
“爹，就事论事，不要人身攻击！”怀安抗议道。
不过怀安还是很钦佩他的，新朝不到三年，身为吏部“天官”，姚滨不拘一格举荐了很多人才，黄河泛滥得到了控制，两广叛乱得到了缓解，在税收最高的几个省份，各自任用了不少有远见卓识的官员，他们在各地尝试了许多税制改革的方法，抑制土地兼并的同时，也在慢慢为朝廷创收。
但姚滨这次单独来找沈聿，是在淮阳楼订了个雅间，想在散衙后请他单独谈谈。
怀安不假思索的开口：“让我做志向高洁的君子，清正廉明的贤臣，乐善好施的良善。”
郑迁苦心相劝，皇帝却说：“阁老，朕并没有打压言路的意思，昨天的做法，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出一口气罢了，可这些辞呈不是朕逼他们写的，他们执意要撂挑子，您该去劝他们，不该来劝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