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 第122节(2/2)

    “我其实不?喜欢吃巧克力?。”

    他说：“但话梅糖，喜欢吃。”

    黎里无语：“……”

    他摇头：“有话梅糖吗？”

    那天他回到酒店，睡了一整个黄昏。

    燕羽手指如仙人的拂尘，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地起起落落，不?知不?觉间，琵琶琴音层层推进，曲调丰富多彩，五光十色，浓浓淡淡，相间相宜。

    在他指尖，琵琶音颗颗分明如玉珠，每颗都饱含着无限的情绪，弹跃空气中。

    她一下无言，又道：“要?不?吃块巧克力?？”

    他说：“我要?坦白一件事。”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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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的额间鼻翼上起了细汗，几丝黑发?贴在饱满额头上。他微蹙着眉，随着弹奏，时而低头，时而仰眸。时而眉梢的弧度坚毅如锋，时而眼中的深情如溢出的春水。

    黎里身边一阵惊叹声?，选手们心知肚明：

    他手抱琵琶起身，顷刻间，满场掌声?震耳欲聋，连地板都在震颤。甚至有几位评委都鼓了掌。

    演奏，尤其是比赛，确实太耗体力?精力?了。

    黎里在涤荡的乐声?中，望着他的脸庞，他的眼睛，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热爱，对音乐、对梦想世界的纯粹的热爱。

    一滴汗从他眉尾滑落，擦过眼尾，竟像一滴美人泪。

    黎里用力?鼓着掌，觉得脸上有点痒，一摸，竟不?知什么时候落泪了。

    “鬼信你。”

    “太他么厉害了。是人吗？”

    这?首曲子很长，难度极大，几乎涵盖琵琶各种技巧，同时对感?情要?求也很高。十多分钟的弹奏，对个人能力?是极大考验。哪怕许多高手弹到后程，指法力?度也会走位。所以直至燕羽上台前，还没人选这?曲目。

    有人太过佩服，竟极小声?私语：“我去，他小指那反轮好?厉害，又干净又均匀。”被身边人低嘘一声?，闭了嘴。

    屏幕上，他手指微屈，虚摁面板，静置两三秒后，开?始抚弦。

    她匆匆下楼，找进休息室。他琴盒已收好?，摆在脚边，人坐在沙发?里，正闭目养神。

    “看什么？”黎里掀开?他额发?，“感?觉不?到脸上全是汗，自己不?会擦？”

    他仍微敛着眉，玉一般的脸颊上竟有丝脆弱。他呼吸很快，胸膛起伏着。

    她忽然伤悲，不?知道经?历过那些黑暗，他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又或者，他将?内心所有的痛苦、悲欢、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一把琵琶里，才能走到现在？

    “真的。”

    众人全然沉浸，而曲调在不?知不?觉中由轻转重，由舒转紧。就见大屏幕上，燕羽十指勾、挑、拨、弄、捻，千变万化；如森林里永不?重复的枝桠。

    黎里见他额上全是汗，拿纸巾擦拭。燕羽睁了眼，望住她，眸子干净得像水洗过的天空。

    十多分钟的长曲，耗心耗力?。

    满厅的音乐声?全在他指尖，收放自如。仿佛他手中控制着一束斑斓的光线，那光线的深浅、幅度、色彩全由他掌控。

    琴者的感?情太过充沛，一丝一缕尽数流淌弦上，随着音波传抵至听众心间。

    弹至后半程，切入急弦阶段，他下巴微点，灿白的手指快到如机械般横扫琴弦。琴音如上紧的发?条，越崩越紧；黎里呼吸凝住，不?自觉浑身紧绷。其他听众也不?经?意前倾身子，双手握拳，直直盯着。

    燕羽一上台，镜头便跟了过去。他神色很淡，走去椅子前坐下，抱着琴，定心准备。

    “有。上次给?你还不?吃，知道好?吃了吧。”她剥一颗递到他嘴边，他含进嘴里，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抬眉：“你手心好?烫。”

    “也就他了。”

    随着最后一阵急急的弦音渐缓、消弭、完毕，燕羽的手轻扶弦上，微低下头，黑黑的眼睫也垂下，遮了眸。

    清澈的琵琶音像无数颗大大小小的珠子散落开?去，跳跃着，回荡在演奏厅四面墙壁上，涤涤荡荡，如珍珠，如水波，轻灵而活跃。

    燕羽一一颔首，算是致谢，背上琴盒，牵着黎里的手离开?了。

    分数表出来了，第二轮393分。又一个破纪录的分数。

    两人聊着毫无意义的话题，直到他后面的选手表演完毕。黎里扭头看电视屏幕，休息室里其他选手也都盯着。

    “《海青拿天鹅》 燕羽（帝音）”

    只秒的功夫，他眉心舒开?，一抬眼睫，丹凤眼里光芒澈澈，面庞已恢复平淡，情绪亦撤得干净。

    “比不?上，心服口服。”

    台下听众犹如观赏魔术灯光秀一般，只瞧得见台上光线斑斓，闪烁飞舞，勾勒出一卷卷炫彩的光之画幅。

    厅内非常安静，在场听众都是专业人士，自然寄予期待。连好?几个评委都调整了坐姿。

    “简直就没短板。”

    其他候场的选手待在各自位置，或佩服或仰慕地打量，没有打扰。

    她一下清醒。周围观赛的人也来了精神：“卧槽。选这?曲子。”

    前台的掌声?很清晰，连休息室里的选手们都很激动?，发?自内心地拍手。燕羽拎了琴盒起身，选手们纷纷祝贺：“恭喜啊燕羽。”“你好?棒啊！”“恭喜啊。”

    他轻声?：“好?累，忘了。”

    满座宾客，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