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噎留在世上的一口气(三) y edu 9.c o m(3/8)

    宫女瘫坐,明白唯一的希望在砠台。

    砠台上,贺子朝正看燕王。

    听到后梁帝说“国朝法”,贺子朝清醒,望向坐帐:燕王在帐下,无所谓的样子。

    受士人教育的青年,相信世上一切疑难可以用公义解决。

    他立刻回答:“陛下言法,最好,就按国朝法。王乱宫闱,染指掖庭宫女,应当废爵削封,久留本地。至于宫女,她受强迫,无奈而从,可遣送回家,令不得入省。”

    虎圈有大笑。

    是燕王。

    后梁帝也笑眯眯的,搂住郿弋公主:“法典背得很熟。就依你言,处置燕王。不过,我要在这里改一条令,请你听好:今天开始,掖庭与诸侯王乱者,无论男女,受迫与否,皆去头,身骨做醢,以警示众人。此令为天家好女郿弋而改,今天是她生日呀。”

    燕王笑累了,喝水顺气,脚边爬过尖叫的宫女。斧士绕台,向她而去。新法即刻执行。

    众弟子成石塑。贺子朝坐在地上。

    目眩当中,他看着那名宫女无路可走,终于跳下虎圈:她放弃求生了,与其做肉酱,不如做活物的口粮。

    狮豹受惊,将她撕碎。

    不过,真如贺子朝所说,它们吃饱了,对宫女的尸体没有兴趣,绕着血肉走几圈,舔几口,就散了。

    尸体发臭。下一批学生到达,恰逢野鹫在啄白骨。

    十人自葵苑归来。九人坐车,一人步行。

    舒寻音领众博士,在府外接人。接到走了近十万步的爱徒,发现其身多秽物。

    他不忍。

    “大人,你在未冠的年纪,也经历过这些事吧。”贺子朝开始重病,混沌时,仍抓着舒寻音的衣袖。舒寻音便安抚他:“是啊,子朝,你要适应。想想你入省为了什么?”

    看贺子朝嘴唇翕动,舒寻音附耳,听到青年说:“我不能失意。”多少天后,贺子朝能行走,立刻去找息再。

    让他称病,让他告假,总之不能毁了他,不能让他见识那种事,他出身低,能入太学,已经很不容易……贺子朝在太学寻人,正遇上第二批弟子归来哭诉:“虎圈不啻地狱,我不想再去,更不想再学了,学得好,那里是述职地,学不好,那里是葬身地,我今天便走,从西堰渠游走。”

    贺子朝憔悴,轻声问过路人:“见到息再了吗?”

    路人疾步:“他去虎圈了,我不去!你别问我,问别人!”

    贺子朝才知道自己来迟。他追去直道,仅仅追上车辙。车狂奔,带着最后一批学生——九名忐忑的弟子和心潮涌动的息再——来到大阙之前。

    百里葵苑,有何物在呼吸。

    一名弟子害怕,掉下眼泪:“听了那么多残酷事,叫我怎么进得去?你们进去吧,我就在这里。我父是平丞。”

    “我父是守丞。”另有一名弟子接话。

    “我父是长史。”

    “我父立功,受爵执圭,外派为王国大官,赴任途中下世。我家世代享持琥珀印。”躲在最后的弟子,此时最高声。

    轮到息再。息再说:“我无父。”

    他走进葵苑,远远地看父亲。

    后梁帝正与连少使淫乐。坐帐前后晃。

    崩无忌贴在帐上说:“太学生来了。”后梁帝停顿,掀帐去看:“哪?”

    息再登上砠台,留一个背影。

    “只有他自愿进来。其余弟子搬出本家的秩级,希望陛下开恩。”

    “通通捕杀,”后梁帝捏着连少使的乳首,“他的家庭可赏。”

    “他无家,无父母,是个孤儿。”

    淫欲未消的皇帝,引颈去看:“嗯?”

    连少使搂他的脖子,后梁帝便将砠台的孤儿丢在一边。两人疯闹,到帐上结满成团的精液,才停下休息。连少使掀开帐子:“这位弟子,你等一等,陛下体力不支,片刻以后再来考你。”

    后梁帝踢她腿股:“获(妇奴)。”

    踢一下,连少使嬉笑,踢两三下,则无反应。

    她愣愣地看外面,汗渍进嘴。

    后梁帝好奇,攀她的肩背,将她压垮,露出帐外的风景。

    砠台入天,台边坐人,不入流的打扮,散发飘扬。樛木与荆棘衬托他的颜色,让少使惊叹:“璠兮玙兮,金兮瑱兮。”被后梁帝捏了屁股,她才舔嘴唇:“好一位大男。”

    “喜欢?”后梁帝问。

    “喜欢。”连少使答。

    “赏给你。”

    “赏给我?陛下,请将他丢进虎圈,让野兽撕碎他的衣服,再将他赏给我!”连少使活跃了,骑在后梁帝身上,却被他一掌打落。

    “我不舍,”后梁帝插入她的后穴,同时摁她的头,几乎将眼珠摁出,“知道我为什么不舍?你睁大眼镜,好好看他,他难道不是我的好阿噎吗……”

    连少使裸身逃跑了。

    后梁帝放下帷帐,召集宗室子,向台上笑:“谁。”

    “冯翊息再。”息再也在笑。

    他触地行大礼,掩盖狂喜的神态。

    太好了。

    十八年饱尝艰难苦恨,到今天,息再才真心快乐:父亲是暴君,男女弟是恶徒,大小国是荒淫窟,一切人物都与他的期待相合。

    胸口发胀,有什么欲出,被息再以理智压下。

    他扫视坐帐,认一认家人。

    燕王,燕地六郡的下国王;赵王,常山、中山、巨鹿三军的未来统帅;郿弋公主,古国贵族后裔柳良人所出女……未进宫前,息再出卖尊严,获得兄弟姐妹的情况。

    提供消息的大官吃鱼、梅和苹果,他替他们拔刺、蘸盐水。拔刺就像杀人,过水就像去皮肉——他不住地想,想着残忍事,额际起筋,手脚发烫。

    现如今正是这种情况:人不在大官话里,而在他眼底,各个可称后梁的毒物,激起他的情绪,让他确信可以无顾忌地对待他们,要杀,烧燎,熟煮,酿造,托为除害,实则发泄……息再掩面咳嗽,强迫自己不想。

    坐帐处也有人咳嗽。

    一位小女,被灌酒,扶地时,又被不合身的长衣绊倒。

    看到她,息再还热的血凉了大半。

    “请诸生为上人解忧。”崩无忌瘸腿来了,打断他出神,“啊呀,就你一人?”

    息再应答,目光还在小女身上。

    “文鸢公主?她无家庭,无封邑。以下适上者,没有注意她的。注意她的子弟,大都因为贪欢。毕竟她艳丽,早有她母亲的模样,哦,听说胸脯和屁股赶上成人。”大官吃完鱼、梅和苹果,开始粗话。息再收拾残羹,抓鱼骨和梅核的那一面手掌血淋淋。

    痛感还在掌心。

    息再看文鸢被众王并公主嘲弄,畏畏缩缩地站起,躲进虎圈角落。

    他漠视她:在这里长大,却柔弱。

    虎圈放野兽。

    与前两次太学生所述不同,这次不是狮豹,而是一头熊,嘴边栓金链,毛发松弛。

    斧士劈肉块。它怏怏地看。

    “熊名叫阿罴,因为年老,不能进食,众人穷尽手段,引诱,投喂,激怒,均不见效。上人养阿罴十年,很有感情,怕它饿死,请问诸生可有办法让它吃东西?”崩无忌说着,向砠台低吼,“这位弟子,你高兴吧,这次不比前次,算是十分简单了。”

    息再做高兴状。

    他下砠台,来到帐前:“上人以为喂食的手段已经穷尽,其实不然。”

    帐中哼:“说。”

    “请斩断它的牙齿和指甲。”

    “它可是我养了十年的阿罴。”有怒声。

    息再恍若未闻:“去完牙齿和指甲,派人在它面前吃喝。最后给它肉,它一定会吃。”

    “如果不吃,就从你身上取肉。”后梁帝将信将疑,命人去斩。燕王大声说“否”:“陛下,阿罴跟你十年,此子见你一天,难道你要为了他的话伤害阿罴?”

    燕王出头,全为示威。

    息再躬身:“殿下多虑。”

    片刻间,兄弟对视。燕王觉得彼此的血色相同。

    他失去底气,移目别处。息再也转看阿罴。

    斧士为阿罴去爪牙。阿罴仰腹,由他们作弄。它真的太老了,没有脾气,忍痛去完,表现得更无食欲。

    后梁帝说:“啧。”

    他命人扒去息再的上衣:“取臂肉制糜。”

    息再赤裸胸膛,让斧士稍等:“请陛下安排人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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