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风险评估(2/3)

    &esp;&esp;“我在深水埗住过劏房,也住过唐楼。楼梯间黑到看不见脚,晚上回家要一路提心吊胆。为了买得起一间能让我和我阿妈真正能安心睡觉的单位,我算过每一笔钱,算到头都痛。”

    &esp;&esp;对方没有明说,但雷昱明这叁个字,已经清清楚楚地悬在吊诡的空气里。齐诗允微微蹙眉,适时露出一丝迟疑:

    &esp;&esp;“如果将来政策收紧,或者被人翻旧账……”

    &esp;&esp;“那些地,对资本来说,是筹码,是时间。”

    &esp;&esp;“但与此同时,有些地,就可以几年、十几年,什么都不做。”

    &esp;&esp;“你写得很小心。”

    &esp;&esp;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听到这,对面女人终于接话:

    &esp;&esp;雷宋曼宁轻嗤一声,终于把话说破,却没有直接点名:

    &esp;&esp;“有一块旧地,在新界东北,边缘位置,不起眼,当年是以农地名义放在关联公司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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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雷宋曼宁点到即止,没有说得太清晰,但齐诗允心里已经迅速拼出了大致轮廓,却仍然保持着表面的谨慎:

    &esp;&esp;“所以我觉得,有些东西,不适合写得太明。”

    &esp;&esp;而那些曾经在这里耕作、生活、被迫离开的村民,没有一个出现在任何分配名单上。他们的名字,仅存在于最早那几份「原业权人资料」里。

    &esp;&esp;但是那几页,早已被封存在档案最深处。

    &esp;&esp;“劏房、笼屋、天台屋,一家人挤在不足一百呎的地方,夏天不开冷气风扇会热死,冬天墙壁渗水……”

    &esp;&esp;“普通人一辈子,可能连一间属于自己的屋,都买不起。”

    &esp;&esp;这句话,让雷宋曼宁沉默了。

    &esp;&esp;“所以你刚才说合法荒废的时候,我听到的,不是制度漏洞。是有人在利用整个城市的生存空间,来等一个更高的回报。”

    &esp;&esp;话音落下,空气一时间变得静默。

    &esp;&esp;“怕什么?”

    &esp;&esp;“香港地这么小。”

    &esp;&esp;“当然,这种操作,讲到底,都是制度问题。”

    &esp;&esp;听过,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等着雷宋曼宁的下文。这是她近期学会的分寸,不抢话,不追问,让对方自己走到那里。

    &esp;&esp;“但制度本身,从来都不无辜。”

    &esp;&esp;“怕你写了不该写的,或者是听到…不该听的?”

    &esp;&esp;“哪些事现在不能说,哪些事将来一定会被说。”

    &esp;&esp;她没有提方佩兰的名字,却让那个人的存在,清晰地立在两人之间。

    &esp;&esp;“理论上是依法申请,实际上是——”

    &esp;&esp;雷宋曼宁打断她,语气第一次显出明显的厌恶。她看向齐诗允,目光愈发复杂:

    &esp;&esp;雷宋曼宁侧过头,看她一眼截断她的话,目光带着略显严厉的审视:

    &esp;&esp;“你以为雷主席怎么会容许太多人知道?后来这件事,变成了某个人手上的筹码。”

    &esp;&esp;“但那块地,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照看」……”

    &esp;&esp;“名义上和新宏基与互益无关。”

    &esp;&esp;雷宋曼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茶杯边缘。齐诗允终于收回目光,她直视对面女人,义正言辞:

    &esp;&esp;说到这里,齐诗允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个人色彩,但不是激动,只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情绪释放:

    &esp;&esp;果然,说完那句合法荒废,像是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直白。雷宋曼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放缓节奏:

    &esp;&esp;从这一刻起,时间,完成了它的工作。

    &esp;&esp;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神色自若的齐诗允,雷宋曼宁忆起往事般,娓娓说道:

    &esp;&esp;“既可以对外谈资源,也可以对内谈继承。”

    &esp;&esp;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掂过重量,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点极淡的自嘲:

    &esp;&esp;“空着…只是为等一个更好的价。”

    &esp;&esp;那块地…并不是她要植入的矛盾,而是她只需要揭开的旧疮疤。她没有追问具体位置,也没有回应更多,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esp;&esp;不开发,不耕种,不卖,也不真正荒废,只是刚好维持在一个可以等待的状态。

    &esp;&esp;齐诗允迎上她的审视,没有丝毫退避:

    &esp;&esp;“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存在」。”

    &esp;&esp;过了好一阵,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esp;&esp;齐诗允忽然在这时开了口,对方微微一怔,抬眸望定她。

    &esp;&esp;“太脏。”

    &esp;&esp;“我同他,不止是继母同继子。”

    &esp;&esp;这一刻,齐诗允终于明白。

    &esp;&esp;“这种历史,如果一直被掩盖,反而最危险。”

    &esp;&esp;“只要时间够久,理由「合理」。尤其是…如果期间政府部门「看不到」……”

    &esp;&esp;“而且一旦出事,不会只烧一个人。”

    &esp;&esp;“我知道这种操作。”

    &esp;&esp;“诗允,你知不知,香港有多少块地,是「合法荒废」的?”

    &esp;&esp;“这一段,没有直接提任何企业名字…但你不怕?”

    &esp;&esp;“有些账,是从好早以前,就已经各自记下。”

    &esp;&esp;而雷义什么都没做,只是等。

    &esp;&esp;“那这件事…集团内部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esp;&esp;“雷太,我做公关,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分清——”

    &esp;&esp;对方轻笑了一下,再度开口时,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esp;&esp;“以前雷主席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同我讲过:有些农用地,只要长期不耕作、不开发,等到规划署重检用途的时候,就可以用「土地实际状态」做理由,申请改划。”

    &esp;&esp;“所以,我一直不喜欢这类操作。”

    &esp;&esp;已闲置多年无活跃农业,无原居民强烈反对,邻近未来发展轴线。所以它被重新定义为:「具潜在发展价值用地」。

    &esp;&esp;但她没有回望那道目光,只是将视线移向窗外的维港另一侧,那里高楼层迭,玻璃幕墙在阴天里泛着冷光,女人盯着几公里开外那幢大厦,喃喃道:

    &esp;&esp;后来,这块地被纳入整体规划,再后来,估值翻了数倍。

    &esp;&esp;“雷太,我不是一开始就住大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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