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 63(2/2)

    如果世界能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他想。

    步重华的面相很有意思，正面看不觉得，从侧面仔细观察的话就有些孤峰独耸的迹象，额、颧、下巴都有点不明显的下削。这样上镜很好看，有点电视里偶像剧小生的味道；但吴雩知道步重华从小就长这样，肯定没有微整过。

    吴雩扭着脖颈，一边侧脸机械地抵着枕头，紧闭着眼睛。但他其实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唯一的触感是步重华鼻尖摩挲着他光滑微凉的脸颊。

    “……有一句话你说得对，”步重华亲暱磨蹭着吴雩的鼻樑，呢喃声好像很近又彷佛很远，飘飘忽忽地迴盪在耳际：“人一辈子，怎么可能什么瘾都没有呢？当时我就……”

    吴雩脸一偏，下一刻，唇角处感觉到了步重华温热的亲吻。

    两道噗通噗通的心跳，随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渐渐融化成一体，吴雩在那温暖的臂弯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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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吴雩根本无心打听原因，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能走了。只要能逃离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照妖镜，他上哪去都行，越远越行。

    他不知道他会在这里遇到步重华。

    “！”

    吴雩静静侧卧在黑暗中，连呼吸都不发出声音。

    “受测人情绪稳定，心态积极，没有进一步治疗的必要。尤其在谈话中明显表露出结婚生子的愿望，甚至会考虑到下一代教育问题，说明他希望建立一段长期、稳定、亲密的社会关係，这是受测人积极调整自我心态的有力证明……这是我们的书面报告，解警官的应激综合反应极小，不需要继续留在云滇接受保护性察看了。”

    其实是挺讽刺的，找几位理论知识丰富的老专家，来测试一个在极危环境下伪装了多少年的卧底——但当时没人能感觉出这安排有什么不对，甚至连几位专家自己也不觉得有任何拿不准的地方，只有林炡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彷佛从深长的暗夜中爆发出漫天星光，于寒冷的深渊中燃起万顷火海；神智飞速旋转、下坠，七窍五感碎裂成纷纷扬扬的光点，令人在目眩神迷的幻境中沉溺下去，从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管直至心臟，都爆成一团团鲜红的灿烂的花。

    温度一点一点攀高，从相贴的每一寸皮肤蒸腾开来，鼻息把空气都熏染得微微发热。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它拖着悠扬的尾调，扫过昏暗中凉席上看不清的起伏阴影，从他们凝视的间隙中迤逦盘旋而去。

    “睡吧。”

    然后他才起身想回床上，冷不防手腕却一紧。

    吴雩望着他，心里感觉很有趣，不由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

    但紧接着，更复杂难言的滋味却从舌根里蔓延上来。

    “贸然脱离监察可能会令情况急转直下，看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我申请继续执行保护性查看任务，实在不行你们把我也调去津海！”

    吴雩闭上眼睛无声地呼了口气。

    “……我要回去睡了。”

    “……”

    他恐惧着那些人，却又把步重华当避风港太久，忘了步重华比常人更加的固执、敏锐、嫉恶如仇。

    两人紧紧相贴，四目相对，瞳孔深处映着漫天星光与彼此的倒影。

    也永远不能停留。

    然而林炡是不可能调来津海的，后来他又提议把吴雩调去离云滇较近的广西或贵州，但不知道为什么，上边把吴雩安排去津海的决心非常坚定，据说津海方面愿意接收吴雩的意愿也比较强烈。

    体温蒸腾着，将理智都焚化成灰，像是陷入了五光十色的梦境。吴雩细白的犬齿紧紧咬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渗出发着抖的声音：“……我要睡了。……”

    上瘾会导致软弱，使人沉溺，无端增添许多忧虑与惶恐。

    “……”吴雩从齿缝间几不可闻地：“我……”

    步重华渐渐俯下来：“你什么？”

    吴雩翻了个身，从床边探出头，凝视着地上步重华沉睡的侧影。

    “他心态稳定积极？他怎么可能稳定积极？特情组接触过那么多线人和侦查员，没有一个稳定积极，只有愿不愿意配合治疗的区别而已！……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如果他真能对这十多年经历释怀，张博明怎么会跳楼自杀？！”

    “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床上的被子抱起来，跟步重华的薄毯换了，确保这身价金贵的精英阶级不会因为睡硬地板而大夏天着凉，然后半跪在凉席边仔细掖好被角。

    “你看我做什么？”步重华轻声问。

    吴雩嘴唇抿得微微颤栗，他只要一开口，便会碰到步重华的嘴唇。

    步重华轻轻地在吴雩耳边说：“你再不说的话，我就亲你了。”

    呼啦风声作响，吴雩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向地面，随即落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裹得严严实实，手脚俱被压住，只听耳边低沉道：“别动。”

    每个字音都像是魔咒，从深渊最底缓缓开出花来。

    或者假如，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永不向前。

    “你必须一直一直往前走，永远不能回头——”

    那瞬间热度捲成漩涡，无数静默的乐章于虚空中轰然奏响。

    如果吞噬村庄的烈焰熄灭，满目疮痍的大地还原，一切阴差阳错在未发生前便涣然冰释，不为人知的英灵于千山万水之外魂归故里——

    ……

    “……”

    步重华拉起被子，把吴雩额头摁在自己颈窝中，世界变得黑沉甜美，轻如羽毛。

    “问你呢，嗯？”

    但那情意也会让人平白生出无尽的勇气，无穷的决心，以及虔诚又悲壮的孤注一掷。

    步重华小声问：“你可以睡在我身边吗？”

    步重华一睁眼，猛然发力！

    面相上说，眉尖带箭、鼻如剑脊的男性通常年少不幸，成年后为人又比较凶险，确实跟步重华的命格莫名相符。而孤峰独耸的人通常极度自我，与他人都不能投机，唯独与妻子的感情却很好。

    月光倾泻在他身上，面部轮廓光影非常明显，像一尊被造物主精心雕刻的大理石像。也许是长年累月不苟言笑的缘故，即便他睡着了，那冷淡严肃的气场都没有完全散去，仍然能从眉眼起伏和剑脊般的鼻樑骨中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