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他没看龙舟，反而直到龙舟赛结束，他都只看着江随舟。

    “实是好看。”他说。

    江随舟见他正看着下头，隻当他正一门心思警醒着底下庞绍众人的动静，并没功夫去看赛龙舟。

    庞绍是让同党的官员们推着一同出来放灯的。

    他借着湖边百姓欢呼的空檔，凑到了霍无咎耳边，低声问道︰“你刚才押的哪隻船？”

    “可惜了，刚才粗心，忘了给你带一盏灯。”他说。

    两盏明亮的孔明灯，瞬息之间融入了夜色里，在漫天升空的灯火中，无声无息地坠落下来。

    庞绍在宽敞的露台之上站定，也接过了下人递过来的孔明灯。

    他正要问霍无咎，自己哪儿来的两个愿望时，却听得一声脆响，将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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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目看向霍无咎，却见霍无咎正抬着头，看向满天的灯。江随舟也跟着他目光看去，便见夜空之中，飘摇着千百盏孔明灯，当真是好看极了。

    庞绍见状，颇为满意地笑了笑，看着那官员将满灯的阿谀之言，放到了天上。

    江随舟不解，方抬起头来，便听得一道细微却锐利的破空之声，直往空中去。

    “大司徒心系家国，下官实在佩服！”那官员说着，将自己的灯递了上去。“属下便祝大司徒心想事成，福寿万年罢！”

    旁边的官员皆拱手夸赞起来。

    一隻缓缓飞在空中的孔明灯应声而落，里头的灯火瞬间将灯笼烧去，接着便熄灭成了一把灰烬，扑簌簌地落下了。

    不过，他没出言提醒，面上反倒漾起了兴味盎然的笑意。

    下一刻，又是一道锐声。

    江随舟浑身一悚，连忙坐定了，连呼吸都轻了下去，定定看着楼下的众人。

    这一回，人群之中，居然有庞绍的身影。

    江随舟便接着跟霍无咎描述道︰“我方才见第四隻势头不错，却没想到后半程后继无力，让旁侧第三号的那隻超过了，隻得了个第二。第三号倒是一直稳当，想必真是好好训练过，船上众人也默契些……”

    立时，又有个官员捧着写好了的灯走上前来。

    “这是庞绍的福寿万年。”

    江随舟不由得放下了满心的紧张，跟着往天上看去。

    不等江随舟说话，他又改口道︰“一个不够，还是两个吧。”

    江随舟觉得有趣，笑了起来。

    却听他身侧的霍无咎开口了。

    江随舟听见了霍无咎的声音。

    江随舟连忙住了口，顺着霍无咎的目光往下看去。

    两盏灯飘飘摇摇的，升到空中，汇入漫天的灯火里。

    便见回到宴厅的庞党众人，竟又重新回到了露台上。

    这哪儿是在为他许愿望啊？

    却见霍无咎摇了摇头。

    实是江随舟这人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有意思，总能勾起些他的恶劣性子来。

    他抬手，拿食指挠了挠挨着江随舟那边的耳朵。

    霍无咎竟没出声。

    这分明是天上居高临下的神明，从众生成千上万的愿望中，硬寻出了他的，拿到眼前告诉他，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

    屋顶上的江随舟这才松了口气，隻觉背上都要冒出冷汗了。

    却听见霍无咎抬手︰“嘘。”

    “这是江舜恆的国泰民安。”

    众人看了一会儿，便又拥着庞绍，一同说笑着回去喝酒了。

    ——

    直到比赛结束，露台上的众人纷纷回了宴厅，才见他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又一盏孔明灯熄灭，坠落下来。

    幸而有庞绍在，能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暂且吓远一些。

    江随舟愣愣地侧过头去，便见霍无咎双手搭在膝上，正歪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个放肆的笑。

    江随舟不由得笑起，道︰“幸好你没带。哪儿有灯从屋顶上飘起来的？在这儿放灯，你是怕没人发现我们吧？”

    他们自不信这些，不过是这群人借机阿谀奉承，为他图个好意头。庞绍也没有推拒，笑着同众人一起出了厅。

    便见庞绍亲手写下了愿望，点燃了灯火，放到了天上。

    江随舟的心跳都似乎停住了。

    他连忙看去，竟见是霍无咎徒手从鸣凤楼的楼顶，掰下了半块琉璃瓦。

    ……这靖王可真是，说话硬要凑他那么近，隻几句附耳的话，便将他半边身子都说麻了，直顺着他脊梁骨麻到了腰椎，以至让他身下某处蠢蠢欲动。

    接着，他将那半块琉璃瓦握在手里，双手一用力，又掰成了两块。

    这人紧张得不得了，又实是看比赛看得有趣，神情虽是紧张的，眼楮却总在楼下众人和龙舟上盘旋，有意思得紧。

    “抬头。”霍无咎说。

    “那也得替你许个愿望。”他说。

    此时龙舟赛已经结束了，湖边的百姓们便陆陆续续放起灯来。淡黄色的灯光映照在白灯笼里，缓缓升空，飘了漫天，实在漂亮得很。

    却没看见，他旁边的霍无咎，偷偷松了口气。

    “我倒是没什么愿望。”他淡淡笑道。“隻望国泰民安，陛下身体康健罢了。”

    竟正是方才庞党众人在露台上放起的那两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