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壹·第十三章(3/8)

    路家旿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迅速模糊,姬玄雨就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座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双层建筑。青绿色的石壁不仅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藤条,藤条的缝隙中还攀附着数不清的爬山虎。

    幽深的回廊铺上了一层树枝和枯黄的落叶的毯子,踩在脚下嘎吱嘎吱作响,像是在诉说流淌期间的岁月,厚厚的灰尘让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座从上个世纪遗存下来的无名故居。

    “这里才是专属为你们准备的升格考试地点,有专门的封秘保护,整个奥拉加比林独此一份。”

    路家旿缓缓推开大门,但是进屋后姬玄雨有些愣住,这里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太特娘有钱了!一屋子都是钱!浓郁的壕气扑面而来!

    此前他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样一座建筑连一扇窗户都舍不得装,进来之后他便发现穹顶处是一扇通透的巨大天窗,温暖的光线透过天窗打在屋内,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打下一个个明晃晃的光圈。

    建筑的上下两层被完全打通,开放式楼梯以螺旋式从一楼门口延伸至二楼顶端,整个两层建筑的四壁都被凿成嵌入式书架堆满了书——琳琅满目的书——或者说九龙特有形式结构的古籍。

    姬玄雨强烈怀疑这里放置的全部都是真迹,思索着这一墙壁的书拿到乌鹭王家会卖出怎样令人发指的天文数字。更别提墙角搁置着的白银世纪古董般的钢琴与小提琴了,姬玄雨也没办法估量出具体价值。

    “折返跃迁的时间有限,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行为上。”

    白衣女人再次出现时,原本跟在她身旁的青衣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且,姬玄雨总感觉她说到“无意义的行为”时,非常明显的瞟了一眼自己。

    只是等她说完,再乍一眼打量周围的环境后,她又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这里似乎是……不动金阙的地盘。

    “准备好了吗?”借助着姬玄雨和秋雨惜的身形遮挡,路家旿故作搞怪的撇着嘴翻起了白眼,随即耸耸肩,生动形象的表现了一副饱受摧残和压迫,却敢怒不敢言只能背地里偷偷搞怪泄愤的学弟形象。

    “那就开始咯。”

    姬玄雨和秋雨惜顺着路家旿的指示在摆放好的两张桌椅坐下。

    随即路家旿拿出一份未开发贴着绝密封条的文件,当着姬玄雨等人的面象征性的检阅了考核文件密封的完整性后,拆开封条又将试卷放在了桌面上,附带的还有一根考试专用三角  2b  铅笔和  2b  白色橡皮擦。

    姬玄雨习惯性的用指背拱了拱鼻子,又扭了扭突然就发酸的脖子,随手拿起试卷一看,然后人懵了。

    白卷,真·白卷,试卷上真的是空白一片,空空如也,空不出来……

    既没有科目,也没有考题,以及密封线和考生信息栏,甚至没有任何印刷痕迹。

    “试卷发放完毕,试卷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路家旿看了眼腕表,又补充道:

    “升格考试将会在七分钟后正式开始,考试期间不允许离开考场范围,但在考场内你可以随意走动、交谈,甚至睡上一觉,只要没有涉及徇私舞弊的行为都不会被过问。但我不建议这么做,某些监考老师可不管这么多。”

    或许是不信邪,又或许是单纯闲的无聊,姬玄雨拿起了面前的白纸正反面仔细观察了一通。

    他用手指弹了弹纸面,薄脆的手感意味着纸张为单层没有被做什么夹层之类的特殊手艺,他又拿起白纸对向天窗就着阳光审视,再细细观察地上的影子,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甚至想回头看一眼秋雨惜,但是一转头便能瞧见白衣女人冷漠无情的目光,虽然没有对向他,到姬玄雨能感觉到对方的死亡注视。想想起这毕竟是考试,姬玄雨只能就此作罢。

    而在百无聊赖的七分钟里,姬玄雨也终于确定了这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国际标准下  ISO  216  定义的  A4  纸,就连铅笔和橡皮他也一并检查过了。

    七分钟后,路家旿拿出一个便携式小喇叭,就是那种考场里再挂在墙角上的专用喇叭的缩小版,开始播放一段九龙传统古风音乐。

    姬玄雨刚抬起的铅笔又停住了,面无表情。

    他放下笔看着桌面上的小喇叭,无端遐想这浑厚而不失优雅的音乐会不会突然戛然而止,临时工会咳嗽两声尴尬的表示放错了音频,等喇叭再度响起时听见的就是再熟悉不过的“衬衫的价格是  9  磅  15  便士”。

    但事实并未如他所想。音乐仍在继续,由浅入深,层层递进,波澜壮阔。

    仿佛是渺渺星河,  有一人孤身行走在沙丘之上。比夜寂寞而冰冷,他只着一身单衣,衣诀飘飞,周围皆是冷清。

    可那人心有猛虎,胸有热血沸腾。虽然有过一丝退却,最终还是决定愿用理想当热血洒之。

    即便身死道消,也要像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岸边的礁石,绝不踟躇,一往无前。

    听的他是血液都躁动了起来,恨不得当场中二病冲动从凳子上蹦起来给那个婊着脸的白发女子来一拳。

    结果下一秒,姬玄雨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砰的一下脑瓜子直挺挺的栽在桌子上,睡着了。

    此房间的空气里混着茶香与旧木香,沁人心脾。早春的暖阳穿过头顶的天窗,懒洋洋地洒下。微风拂过高高的树梢,树影窸窣摇曳。他好像做了个美梦,睡相很安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似在梦中见故人来。

    听到声响的秋雨惜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姬玄雨,静静的盯了一会。

    “放心,这是正常现象。升格共鸣的影响下,大多数人都会做出怪异的举动。以前因为考生们在考场内群魔乱舞,甚至跳楼、自残啥的,搞的像邪教,啊不,重症精神病患者交流会,所以现在升格考核基本是在隔离环境下单独进行。”

    路家旿注视着姬玄雨熟睡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注意到秋雨惜的反应,便给她解释了一番。

    “准确来说,精神素质越高的学生往往承受力就会越强,表现得也就越清醒、淡定,拥有天命之人尤为如此。但依然会出现幻视或者入梦的情况,通常都是受到天命的影响进入特殊状态获得自身对应的启示。”

    一旁的白衣女子也随之开口,这也是秋雨惜印象中她第一次说这么一大段话。绝美的仙颜神色淡然,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她好似并不在意姬玄雨的情况,眸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秋雨惜的身上。

    秋雨惜默默点头,重新拾起铅笔,笔尖接触到白卷的一瞬间,哪怕只是轻轻点在上面,那笔居然有如瞬间沉重了千倍万倍。她的手不自觉颤动着,有些不受控制的迹象,她感到额头上的那个印记也开始显现和发烫。

    于是恍惚间,她眼中所见,光与影,平白无故暗淡了几分。

    冰冷入骨的寒意涌上心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迷雾中不知何时无端生出无数根白色的锁链。人们也消失得无声无息,空荡荡的教室顿时变得只剩她独自一人。

    抬首望去,四周是没有窗户的墙壁,头顶是被迷雾蒙蔽的天窗,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牢笼。孤独而安静,以及那莫名的悲伤气氛化为冷意在空气中弥漫,随着呼吸进入肺腑,沁染着她的灵魂。

    冷。

    秋雨惜用铅笔在白纸上写下了这个字以及收尾的句号,一遍又一遍的迭加,每一次都写在相同的位置。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再低头时,白色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缠上她的身体,束缚在她的手腕上,脚腕上,脖子上……

    大量的噪点开始弥漫在她的视网膜内,耳边的古风音乐也开始朝着诡异的渐变,音阶扭曲着盘旋而上直至耳膜难以忍耐的尖锐刺响,仿佛要在人天灵盖钻开或是钉开一道裂口直入脑髓中一般!

    她手中的笔终于停顿,换行,再次落笔,并且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

    “星月之冠仿佛呼应着他的道别。”

    “熊熊大火已将灰黑的世界包裹。”

    “他早已浑浊的双眼仍看着远方。”

    “他看到的是独属于暗星的未来。”

    “他放不下的也是那暗星的鸟儿。”

    “他想要守护她身后不灭的灯塔。”

    “他屹立在火中,但这不是守护。”

    “这种庸俗的赞美甚至成了玷污。”

    “此刻,他在宣告着暗星的存在!”

    “势以黑色的星光抵御无边永夜!”

    最后一个字落下,秋雨惜突然将笔尖重重的砸向卷面,铅笔从她手中弹飞,接着双手拍在桌沿猛的一推,课桌连人带椅子后退数米远,椅脚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噪音终于把她从幻视中拉扯回了现实。

    但仍有一道古老的呢喃于耳边轻轻响起——

    “孩子,你是暗星的未来。终有一日,你将拥抱它,你将继承它,你将成为它。”

    “我们将成为灯芯,燃烧自己,直至黎明……”

    阳光透过树影和天窗洒在少女的脸上,突如其来的耀眼光斑让她有些晃神,但当目光触及前方少年的身影,原本暴躁的漆黑又变回了细碎的柔白。

    秋雨惜呆愣在原地,眼中充斥着空洞的迷茫,就像是失去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谁也没注意到,低垂着脑袋的少女虹膜浮现出金色的华丽纹路,像是将瞳孔深处那漆黑的星辰包围,

    一旁的白衣女人不由错愕,因为秋雨惜给她的感觉,可不像会做出这般粗暴举动的孩子。

    她拿起了秋雨惜桌面的卷子,空白的卷纸被人用铅笔绘成一副画卷。只在她“眼”中,柔美的铅黑线条开始扭转变动,直到所有的线条都组成了新的画卷。而变动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像是定格动画一般。

    向她讲述着……

    弥漫着黑雾的世界,在无尽与永恒之中的一座环形神殿,耸立着五道古老且庞大的白色身影。而神殿中央,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少女静静地仰望着天幕上的存在,她的身体上赫然闪耀着二十一道金与暗的星环!

    “澌灭不祥,祓除阂障!”

    五道白色的庞大身影趁机而动,无数道符文覆盖了整座神殿。但伴随着青色的雷霆呼啸,一道漆黑的身影降临于此。

    他只是轻轻地拔剑、归鞘。霎时间,五道白色的庞大身影便如玻璃般支离破碎!

    下一瞬间,黑色身影闪现到她面前,可即便如此靠近,她所见也唯有漆黑的身影,以及随之挥出的漆黑剑影。

    即便她已经猜到了这是天命的因果演绎,但当剑刃斩向她的脖子时,她仿佛能真实地感受到那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将她瞬间锁定!汹涌而现的杀意铺天盖地袭来,她仿佛被冻住了一样,难以呼吸。

    “唔……”

    “死亡”来临之际,一道舒服的哼吟突然将她拉回了现实。就见到睡眼蒙胧的姬玄雨掐着后腰从桌位上站了起来,极为惬意地伸了几个懒腰,甚至做起了常规的体育热身运动。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正在考试。

    姬玄雨赶紧看向桌面的试卷,可惜路家旿已经先他一步收起了卷子,甚至抱在胸前有意遮挡了起来。但姬玄雨分明注意到卷子的背面没有留下任何写字时笔尖碾压的痕迹。换句话说,他交的是白卷,正如发下来的那样。

    然而白衣女人却是看到了,那张白纸的另一面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相反,另一面被铅笔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一丝不漏的涂成黑色,完美的、朴实而无华的黑色。

    她并非没有瞧过姬玄雨的情况。在他睡着后不久就注意到他坐起身子,但眼睛还闭着,背脊也挺得笔直。他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铅笔,开始在白纸上作画,神态认真的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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