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你这人简直……”
夜裏看不清江停的表情,但互相依偎的近距离下,严峫还是能感觉到他唇角似乎浮现出了短暂的笑意。
严峫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人,蜷缩在半边病床上有点费劲,便侧屈起一条腿搭在江停腿上,把他暖烘烘地搂在怀裏,说:“如果是生乌头的话,往黄酒瓶那么窄的口裏塞是挺费劲的,不仅很难做到隐蔽快速,而且容易在玻璃瓶周边留下药渣,成为日后调查的证据。所以我比较倾向于下手的那个人溜进刑侦支队办公室,用一瓶泡着生乌头的药酒调换了我本来的那一瓶,反正从外观看都黑乎乎的分不出来。”
“嘶,”江停突然抽了口气。
“放手!”
严峫有点不甘心地还想做什么,被江停从身上强行推了下去,只能遗憾地蜷缩起两条长腿,侧卧在病床头,嘴裏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嫁妆要陪送多少你倒是给个数……”
江停问:“酒瓶是什么样的?存不存在有人往裏泡生乌头的可能性?”
“……”江停眼神闪动,不知道在观察什么。足足过了半支烟工夫,他才把手机还给严峫,沉声道:“我这次去恭州……”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然后他大概琢磨了一会,不知突然醒悟到了什么,语气带上了微妙的满意:“……破相就破相吧,破相也挺好。”
江停思考得太入神,不留心歪过头,额角受伤的地方蹭在了严峫下巴上,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严峫见状立刻撑起上半身,拨开他的头髮露出纱布,心裏有两隻小爪子在抓似的酸楚,一迭声问:“还疼吗?叫护士来看看?会不会留疤啊?”
严峫只穿一件短袖t恤,又低头在纱布上亲了一口,炙热的身体不安分地贴着他:“我们家警花这回要破相了,怎么办呐……”
说着他拧起了两道乌黑的剑眉,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发出胡渣沙沙的声响:
“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家暴了——怎么?”
严峫瞒也瞒不住,只能把从吕局那裏得到的资讯,包括疑似枪手的犯罪嫌疑人神奇死在国道上、目前子弹还找不到匹配枪支等事和盘托出,又翻身从病床头摸到自己的手机,当着江停的面打开出相册:“就是这颗子弹,喏。幸亏弹头卡在大切车后座裏,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哈。”
严峫察觉有异,不由自主坐直,只见江停紧盯着相册裏的一张图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图片非常清晰,是弹壳底部的金属刻字和银色底火杯。
江停笑着不吭声。
“这事如果能查监控,那肯定一下就水落石出了。但问题在于市局监控镜头只看走廊、楼梯、谈话室,具有机密性质的业务支队办公室属于灯下黑,不见得在监控范围裏……”
“你怎么来了?”
“怎么?”
严峫强行把他的手扒下来:“你在听我说吗?有什么感想?”
江停扑哧没忍住,笑駡道:“给老子滚蛋。”
“说是扫墓,其实是为了印证我在胡伟胜制毒一案中,对于那包新型芬太尼化合物的某些推测——如果你有印象的话,我们从胡伟胜天臺上搜到这包毒品后,就被阿杰现身劫走了。而我从恭州回来后找你,是因为成功证实了这些推测,所以想把整个线索都告诉你。”
“你这么说就……”
江停抬起那只没在输液的手,笑着捂住眼睛。
“不,”江停说,“我害了你。”
“……”江停反问:“你怎么成天这么恨嫁呢?”
严峫太阳穴当即一跳。
江停活动了下一边肩膀:“到底谁下的手,你自己心裏有猜测么?”
江停想捂着眼睛不予理会,奈何手被严峫按着,两人挣扎摇晃得病床吱呀作响,那声音听得人既尴尬又心跳。闹了好半天江停终于无计可施,放弃了:“……嫁嫁嫁,我要是个女的一定嫁给你!”
严峫肌肉一僵,好几秒才慢慢放鬆下来,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我就知道叛变革命的一定是马翔!”
严峫问:“破相了能嫁给我不?”
江停瞥了几眼,突然坐起身,拿过了手机。
“在动物世界裏,两名雄性为了争夺雌性,往往会经历非常残酷的争斗和厮杀,有时甚至会以你死我活为结局,这是自然界发展和生物进化刻在骨子裏的本能,至今写在人类的dna裏。当然,我们人类是比较高级的灵长类动物,除了同性厮杀之外呢,往往也比较注重讨好被争夺的物件,以赢得被争夺物件的首肯为最终胜利。”
“嫁不嫁?嗯?说话啊?”
江停不耐烦地:“你别乱动。”
江停简直无可奈何,半晌只能说:“不是女的只能你嫁我了,这样也行?”
严峫上半身低倾,几乎把江停摁在自己身下,戏谑地瞅着他:“所以如果没有赢得首肯的话,哪怕把竞争对手活活弄死,都不能算取得了胜利,这就是我们现代社会的异性交往最高法则……”
大概因为他语调太过沉着笃定,严峫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过了会才佯作轻鬆地嘿了一声:“你害我什么了?药酒不是我自己要喝的,还是你摁着我硬灌进去的不成?”
江停冷冷道:“马翔那两招要是能瞒过我,他就能去公安大学讲课了。到底怎么回事?”
严峫沉思片刻,摇摇头:“不好说。那瓶药酒是我从自己家带去市局的,一般就放在大办公室的杂物柜裏,除了我也没别人用,最后一次用它大概是今年开春的时候,中间不清楚是否有其他人动过。至于生乌头泡酒喝了会死这点我当然知道,但我确定那瓶药酒用的是炮製乌头,内服是不该有问题的。”
严峫没有立刻回答,手臂穿过后颈勾着江停的肩膀,又往单人病床上挤了挤。这个动作让两人更紧密地靠在一起之后,他才贴着江停耳边小声说:“刚吊完水,听护士说你有点发烧,来看看你。”
严峫不依不饶,手摸索往下:“那要不是呢?”
“要不是女的呢?”
江停伸手掐了掐自己的鼻根,冷静的侧脸轮廓映着臺灯,似乎在斟酌语言。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半晌,病房裏的黑夜宁静无声。少顷后严峫终于掌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胸腔裏沉闷而愉悦:“我说你就不懂了吧。”
“你救了我……”
“有什么感想?嫁不嫁?”
“怎么了你?”
严峫立马一口答应,生怕他反悔似的:“行,我嫁!”
江停抬脚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下,“喂。”
“当然如果哪天你看上了别的小白脸,想要谋杀亲夫,亲手给我端来一杯毒酒,保不准我还真会因为哀莫大于心死而干脆一饮而尽,成全你跟那后来的姦夫……哎哟!会打人了!”
江停无话可说,心想自己一个正常人,果然不能领悟到公安系统金马影帝的内心世界。
“江阳县袭警现场那枚九二式手枪发射的子弹是怎么回事?”
江停:“……”
严峫语调有点变了:“怎么了江停?”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江停拧开了灯,眉心锁出一条深深的细纹。
少顷他伸手指指严峫怀裏那手机,沉声道:“我见过这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