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2)

    出京城往南，骑马走半个时辰，便能到石门渡所在的谷口。

    不管出身如何，曾有怎样的经历，遇见你时，我足够好，有能力爱惜自己，也有能力爱惜你，那便是最好的缘分。

    傅煜想起当年在齐州时，不免三人凑在京都涮肉坊里尝美食的场景。

    「满饮此杯！」

    攸桐失笑，挑眉道：「家务事儿没人能管，不过回头提醒她，太上皇会来京城过中秋，到时候昭儿也来，她赌气可别太久了。」

    风从水波吹来，妩媚青山入目，是许久不曾有过的畅意。

    「是啊，也算认识好些年了。」

    攸桐将她觑了片刻，颔首道：「你想得通透便好。对了，怎么想起给澜音做药膳？」

    杜双溪不知那词人是谁，只道：「京城周遭有不少好去处，皇上如今得了空，便可陪娘娘尽兴游玩——真好。」

    攸桐靠窗坐着，瞥见那身影时，便抿笑，「来了。」

    傅煜颔首，想着自家娇妻能创出点家业，竟觉与有荣焉。

    高柳夹道，日影稍倾，她穿着素净的单薄夏衫，髮髻鬆挽。旁边那人身姿颀长，温润如玉，玉白的锦衣磊落干净，数年如一。

    傅煜也饶有兴致，「看来，隻开这一家还不够？」

    最末两个字，她是暗自喟嘆，声音颇低。

    杜双溪会意，低头自笑了下，「他是很好的朋友。」见攸桐仍觑着，自知这回答太糊弄，心绪微动。

    她前半生其实过得挺苦，虽有父亲慈爱，却夫妻缘浅，嫁人后没多久便丧夫寡居，再后来连父亲都去了，只剩个利欲熏心的兄嫂，排挤提防。流落谋生时遭遇坎坷，到魏建府里也不如意，只等遇见攸桐，才如时来运转，如飘萍得以安定，且日渐富足。

    他瞥了眼，便淡淡收回目光，「这两人倒往来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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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词人曾道，天地之间物各有主，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年岁倏忽，四时轮转，这山水里有无尽妙处。」

    「好主意！到时候赚了银钱，或是赈灾济粥，或是开办书院，总能做些善事。」

    而今既特意提起，显然也是关心之意。

    攸桐唇角扬起，眼波流转之间，明艶而张扬，「夫君在朝堂赋税上拿主意，以充军饷，我便在这上头用功夫，稍作添补。旁人不知食店背后的主人，也不会说夫君贪财做生意，手染铜臭气了。」

    虽说这事做起来未必如此简单，却挺有意思。

    瓷杯撞到一起，声音轻微，窗外柳枝拂进来，揉碎光影。

    提起秦良玉，杜双溪眸光稍柔，「这回倒不是奔着美食，而是去药铺，给昭平长公主做药膳用。」

    攸桐模糊听见，侧头觑她，忽而一笑道：「前晌跟秦公子出去，是寻摸美食去了？」

    「这么一想，京都涮肉就该开遍各处州府了。到时候我寻个由头御笔赐下牌匾，这食店沾了皇家的边，定能水涨船高。」

    攸桐这回安排了两日的行程，也不急着赶路，进了谷里，周遭没外人搅扰，便叫近卫离远些，放缓马速慢慢逛——傅煜亲自带人去射猎，秦良玉陪同在侧，便剩她跟杜双溪一起。

    攸桐莞尔，将酸梅汤注满两杯，而后端起。

    「所以？」

    傅煜随她所指看过去，目光瞥过杜双溪，旋即落在秦良玉身上。

    ……

    「你跟他……」攸桐顿了下，「很有默契。」

    「嗯，那边。」攸桐一顿涮肉吃得满足，懒得动弹，只管抱着酸梅汤慢慢啜饮。

    哪怕时过境迁，他已抱得美人，想着那诗意秀雅赠笔的事，仍留一丝酸意。

    这么大人，还跟驸马闹彆扭！

    秦杜二人自是欣然从命。

    这也未必只是空想。

    傅煜从善如流，「哪怕为你这食店生意着想，我也该勤恳为政，求个清平盛世了。」

    攸桐为这设想而心潮澎湃，仰头饮尽酸梅汤，傅煜瞧着她，眼底笑意也愈来愈浓。

    攸桐其实也好奇，这俩究竟怎么回事。

    攸桐微张双臂，衣衫被风鼓荡得翻飞。

    目光瞥过去，带几分询问。

    杜双溪回来时，晌午才过。

    「为这食店，满饮此杯？」

    等杜双溪和秦良玉进店，依着掌柜的提醒赶紧来拜见时，便邀请两人同往石门渡。

    杜双溪摇了摇头，「秦公子风姿出众、人品贵重，着实不可多得。不瞒娘娘，若我跟秦公子遇见时是待嫁之身，或许还会有些女儿家的奢望——他那样的人，谁能不倾心？但那时我已丧夫寡居，比他年长几岁不说，还出身悬殊。从最初，我便掐死了这念头，没动半点歪心思。」

    私心里，她当攸桐是恩人、是朋友，哪怕身份悬殊。

    二十余岁的贵公子，风姿瑰秀，神采俊爽，行走在熙攘如流的锦衣绫罗之间，仍如鹤立鶏群般夺目。这人自进京后，便赖在这里，不开医馆、不入太医院，美其名曰拜望杏林名家，两年之间，凭着这副好皮相小有名气，却仍单身未娶，跟杜双溪倒愈发熟稔。

    杜双溪在旁瞧着，忍不住笑道：「娘娘还是爱这山水。」

    「长公主前日贪凉受了些寒，又跟驸马爷闹彆扭，驸马爷无法，便想出药膳的法子，想哄长公主开心呢。」

    似攸桐这般背靠皇权，无需忌惮做生意时龌龊事的，只需将精力落在食店上，便能事半功倍。况且民以食为天，待天下安定，百姓富足了，这般享用美食的生意定不会冷清。

    ……

    「这辈子能跟他做一场朋友，已是幸事，若贪图过多，怕是福分不够。更何况，他也无意于此。」见攸桐目露诧然，她便勾唇道：「他已有中意的人了，是位名门千金，也志趣相投。至于我——先攒些底子，再慢慢寻摸吧，便如先前娘娘说的，有了底气，碰见喜欢的人，便可无所顾忌。」

    「杜双溪？」

    「当然了。在齐州时，我便叮嘱了双溪，叫她挑几个有天分的徒弟教，往后有用处。这些人教出来，可接手双溪盘好的摊子，守成即可。而双溪性子聪颖，又爱钻研吃食，往后食店开到别处，派她这老将出去，按当地的口味气候，做出佐料锅底的新花样，必定稳妥。」

    寻常出身的客商若脑子灵活些，能摸爬滚打地创出份字号，挣下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