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5)
江家！这一切，她不能忘，也忘不掉，这样的痛没有解药，她心裏的恨像烈焰燃烧，不能控制，无法停息。
她抱着妹妹，只觉得温暖涌遍了全身，从足底一直暖和到喉咙裏去，开心又酸楚。玉儿，真是娘亲留下的最好的礼物，是世上最柔软的光。那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燃烧她整个希望的太阳。
江采衣坐在紫檀木雕龙桌案前，犹如一尊铁石心肠的雕像。
「撒到她身上？呵。」江采衣凉凉的斟了杯茶，缓缓抵到唇边，「跪完了就滚吧，本宫看见你们母女俩心情就不好。赶明儿心绞痛又犯了，皇上还得再送宋夫人一顿板子。」
那个小小的孩子闻言扑来她的怀裏，紧紧抱着她的颈子，温暖香甜的气息呼在耳畔，「姐姐，有你的今日，就是最美的今日，有你的今朝，我年年都要。」
谢罪之后，宋依颜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娘娘，臣妇想和您谈谈。」
而今，不过短短半年，她的颧骨就已经高高凸起，满脸无法控制的道道横肉，薄薄的嘴唇瘪扭在一起，那层皮肉似乎用指尖鬆鬆一挑就会脱落下来，裏头每根骨头都带着扎人的尖刺。
她那个时候是这样想的，哪怕日后嫁个贫苦的农户、贩夫走卒也不要紧，她愿意。只要那个男人愿意接纳她，对玉儿好，她就尽心尽力服侍他，打理家事，好好爱他，绝不重蹈母亲的覆辙。她一直都很努力很忙碌，忙着刺绣、忙着做些女孩子家赚钱的零活儿。
……再怎么抓，也不会再有妹妹的小手，不会有玉儿柔软的小身子温暖的偎在身畔喊她——姐姐、姐姐……
江采衣站起身，垂头看着跪在前方红毯上的三个人，扯出一个阴冷透骨的笑容。
她的妹妹是这样美好的孩子，江烨不珍惜，自有她来宝贝。
江采茗则跪的更低，身体微颤扶着父亲，连面对江采衣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把额头紧紧抵在地毯上。
江采衣微微倾身，唇畔散开一丝蔑笑，宋依颜这点儿道行还真伤不着她，「西贝货？你是说本宫是冒牌？那也没见皇上要迎你家这位正主儿进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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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颜舔舔嘴，为了能给茗儿说个好婚事，她好话说了一轮，也赔罪了无数遍，没想到江采衣如同石头捏成的人儿，半点不动心。
她在心裏筑了一座坟，裏面葬着她的玉儿。小小的孩子躺在那座心坟裏面，永远是晶莹剔透，白衣胜雪的模样，永远闭着眼睛，躺在旭阳陌陌的垂柳下面。
宋依颜磕了头之后就挺起身，她的面容在阴影裏头显得越发刻薄突兀，江采衣转眼睛看她，手腕拖着下巴，细细品味她的形貌。
丙午那年的雪一直在下，下在心头，积着厚厚的冷，从未消解。
张嘴一吐，是一枚铜钱，给包在饺子裏了，取个彩头。
「娘娘是聪明人，何苦说这样的暗话。」宋依颜淡淡抬头，「茗儿的亲事是怎么毁的，娘娘心裏比谁都清楚！当初娘娘是怎么来到宫裏侍奉圣驾，我想天下人心裏都明的像镜一样。谁是皇上真正想娶的人？谁又是冒名顶替的西贝货？」
江采衣眯起乌黑杏眼，冷笑，「你？想和本宫谈什么？」
宋依颜用手托着巨大的肚子，悲哀的看着江采衣。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宠妃，可是这样的高位这样的荣宠，不也腐蚀掉她了的本心吗？她何曾如此高高在上，用眼角看着别人过？
闭了闭眼，江采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手向身边一摸，却只抓到空空一片，霎时就握紧了拳，眼泪一直往心裏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儿不吃饺子了，而是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江采衣不明所以，又夹了一个饺子，没吃几口就捂着腮帮叫，「哎呀！」
这样，日后，她就能给给玉儿攒一份厚厚的嫁妆，给玉儿寻个清白的好门第，不让妹妹再受一丝委屈。公侯王府？她不稀罕，她只想把妹妹嫁给一个有担当的真汉子！
摇摇头，宋依颜淡淡开口，「娘娘，眼下帐子裏头没有别人，我也不在您跟前绕圈子……我知道娘娘心裏一直怨着我，我给您下跪磕头了。」
果然，人的容貌和经历有着密切的关係。当初，这个女人作为胜利者占据了父亲爱情的时候，是多么一种轻灵高雅、不染纤尘的模样！似乎全世界的从容淡定都在她身上。
玉儿高兴的拍拍小手，「真好！姐姐吃到铜钱饺子了，姐姐大吉大利！姐姐，玉儿盼着咱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只有靠这样的希望支撑，她才能熬过悲苦的少女时期和对母亲的思念。
想起方才妹妹在主屋受到的屈辱，她喉咙一酸，「玉儿，这样的今日，这样的今朝，是你愿意要的么？姐姐给不了你更好的，是姐姐没有用。」
宋依颜深深的拜下去，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么一跪全身都在打摆子。江采茗看不得母亲如此卑微，激动地就要上来扶，却被宋依颜一手挡开，「娘娘，茗儿怎么说也是跟你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但请你不要把这恨意撒到茗儿身上。」
她的玉儿，那么好的孩子，那么乖的孩子啊！那是她的心肝宝贝，是她曾经对生活唯一的寄望和坚持，现在……现在还剩下了什么？
江烨一头就跪下，他的腿还没好，行动不灵便。昔日的晋候爷如今后脑全是黑白交杂的斑白的发，看起来瘦了好多，眼皮下一片憔悴的灰白，原本高大的身形也有些佝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