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3)
阑珊(上)
下了廷议,闫子航跟在苏倾容身后本欲张罗马车回相府,苏倾容却伸手臂拦住他,「我约了人,在猎场外的关镇,你也一起来。」
不仅仅是闫子航,吏部的官员,几个军部的将军也跟了过来。
苏倾容在唐华楼设了宴,招待一批一心前来投靠的官员,也包括傅纶等等被苏倾容保下来的大臣。
唐华楼在关镇,关镇是拱卫京畿的重镇之一,也是最繁华的一个,横贯了京城外最宽阔的一条官道,繁华程度和京城也可媲美一二,而唐华楼更是关镇最奢华的所在,号称第一风雅名楼。
唐华楼自打盛夏以来便日日爆满,拾级而上,自底楼到三楼都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而在五楼以上,从装饰到氛围都清雅起来,素玉胚,青花瓷,盈水浅,舞正酣,裙阙飞扬。
画堂雅宴,一抹朱弦初入遍,慢拈轻笼,玉指纤纤嫩剥葱,红粉轻盈。倚暖香檀,满堂只有垂暮之后琵琶声铮铮棕棕,一缕清旋余音绕梁。
闫子航莫名,傅纶这些人还需要丞相亲自去招待?「丞相,我们此番赴宴是去做什么?」
丞相微微一笑,「收钱。」
盛夏树繁叶茂,每片树叶都在尽力盛开到最美。满树金黄月桂,衬映蓝天。
苏倾容马车刚停,唐华楼掌柜就急匆匆的拜立一旁,「草民拜见丞相大人!傅纶、张明山等诸位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其实苏倾容来得并不晚,算是踩着点来的,可是其他人竟然不约而同提早了半个时辰等在这里,恭敬程度显而易见。
啧啧,看来这可是场鸿门宴啊,什么宴请,丞相是来收缴这些官员们的家财还差不多。闫子航看着丞相挺拔优美的后背,稍稍计算了一下这些大臣们的财产总和,统计下来的数字让他心底暗暗吃惊。
按照苏倾容的习惯,如果北伐需要花五千两万银子,他就会把预算打到七千万两,而在实际筹备中,他会准备九千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有丞相统筹战款实在是北伐军的福气,可是,九千万两差不多是这些贪官全部家产的总和了吧!
苏倾容不缓不慢上楼,衣摆轻轻扫过臺阶,小屏山色远,雪肌乌髮,素衣玉簪,一举一动宛若蹁跹,沉静优雅让人挪不开眼珠。
不同于对沉络、闫子航他们时的耐心与温柔,苏倾容对于其他人向来是不假辞色,单刀直入。傅纶等人连上来敬酒也不敢,只是恭恭敬敬的拜过就乖乖端坐下方,毛髮森立的盯着苏倾容。
丞相大人的衣袖微微掩住鲜研的唇角,东风荡扬轻云缕,浮云在阑干外聚散无数。
「肃贪还未停止,傅纶,你的命本相保得住,可是官位不可能,」苏倾容把玩着指尖的酒盏,
傅纶脸色一黯,转而又笑开,「也好。官位不过是流云,只要有丞相庇护,下官求个平安卸任还乡也就满足了。」
坐下其他大臣们纷纷附和。
苏倾容微微挑起唇,他的肌肤是白玉的颜色,只有唇色红艳欲滴,黑髮乌色惊人,那番惊人的颜色对比让人看去顿觉灼目,「平安卸任还乡,没那么容易。」
一句话把傅纶等人的心紧紧提了起来。
投靠苏倾容,不就是为了保命吗?如今他们要平安卸任还乡,官位都不要了,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倾容缓缓开口,「自古官场有规矩,官员一旦卸任回家,只要不是叛国辱朝的大罪,朝廷都不会再予追究,但是,诸位真以为辞官这么简单?」
在场诸人脸色全变了,有人机灵点的,战战兢兢的开口,「难道,难道慕容家还会阻挠我们不成……?」
苏倾容淡淡垂眸,「和慕容家无关。本相可以保你们不因肃贪而下狱,但不会保你们在朝中平安,更不会保你们顺利辞官,要想顺利致仕,最大的阻挠是皇上。」
「皇上!?」
「诸位为官多年,家财几乎个个百万,」苏倾容莞尔,「所以你们觉得皇上会轻易放你们辞官?」
傅纶咬牙,「皇上难道是看上了我等的家财?」
「……你的家财?」丞相大人柔软的唇瓣弯了起来,漆黑美目也微弯,语调轻柔缓慢。
在场诸位一阵心头发凉,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当初丞相剑杀皇后的朝堂,脚底厚绒的波斯毯都似乎变成了蛇皮,凉凉的贴着腿根传递冷意。
傅纶大汗淋漓赶忙改口,「不不不,是我等贪墨所得……」
「你不拿出来也可以,陛下自会安插罪名抄你的府邸,你已有罪名在身,无论如何在陛下手底翻不了身,这些银子你给或不给,都是陛下的。」
诸位大臣脸色苍白,互相瞪视,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
苏倾容勾出一个凉凉的弧度,沾着些许水色,也不做声,由他们抖。
他的衣袖偏青色,青纱下是月牙般的般,只是衬得那青越发纯粹,青色上绣着暗银珠灰,其上华光细细流转,一支春艳,素雅幽静,青丝和睫毛被素衣和映的更加漆黑灼人,春水秋山为鞘,倾醉河山。
耳畔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好生幽静。
白皙细长手指托着镶金兽首的玛瑙杯,玛瑙质为酱红地夹橙黄乳白色,层次分明,浓淡相宜,晶莹鲜润,杯呈弯角形,口部镶有笼嘴形状若一尊伏卧的兽头,浑然天成。
等这些大臣们恐慌够了,苏倾容才从容不迫开口,「不过,不到万不得已,陛下也不会动手查抄各位。皇上是不愿意看着朝野动盪的。贪墨一案,涉猎太广,闹大了朝廷没法跟天下人交代。只要不藏私,别说性命,尔等的官位也能保住。你们想好,是用银子买身家性命,还是等着陛下抄家?」
傅纶点头如同啄米,「自然是要性命!下官等求丞相代为将银子转交给陛下……」
听到傅纶开口,众人也纷纷紧跟,苏倾容只是淡淡看着傅纶,「那么,你打算交上来多少?」
傅纶犹豫许久,终于在苏倾容面露不耐的时候赶紧咬牙,狠狠下决心开口,「三百万两!」
闻言丞相只是浅浅挑眉,目光颇为冷淡,「傅大人的命就值三百万两?」
闫子航在一旁微微勾唇,这些大臣每人有多少银子,丞相是非常清楚的。傅纶的财产,连同田产字画金银和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扒干净,约莫有七百万两,他却只开口三百万两,显然是心存侥倖,以为丞相好糊弄啊。
倒不是傅纶胆子肥要蒙蔽苏倾容,实在是他太过贪财,心智不清。
傅纶看着苏倾容冷淡的脸色,嘴唇一下子发青,肉疼的攥紧拳头,「那,下官再多卖几间田产,凑足四百万两?」
苏倾容继续浅笑。
傅纶头皮紧了,战战兢兢的小声试探,「那四百,四百五十万两……?」
苏倾容将手里的酒樽放下桌面,轻轻的「喀」一声。吓得傅纶心惊肉跳,唇舌一跳,「五百万,五百万两!」
喊完,傅纶差点咬断了舌头,一脸肉疼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或许对你而言,银子比全家上下的性命还重要。」苏倾容浅笑,「你家财有多少,本相清楚,陛下一样清楚,五百万就指望陛下高抬贵手,做梦吧。」
傅纶如同无头苍蝇,「五百五十万!」
苏倾容弯起美目,按着茶案轻身而起,「你们聚吧,本相先走了。」
「丞相!」傅纶慌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爬几步一把抓住苏倾容的衣袂下摆,那清冷的触感让他恐惧的打抖,「丞相切切不要走,需要多少,丞相给下官指条明路啊!」
「六百九十万两。」苏倾容淡淡垂眸看着足边身材高大却蜷成一团的傅纶,「买你的平安,六百九十五万两才足够保险。」
这几乎是傅纶的全部家财,交出去的话,他差不多一贫如洗!这个数字超出了傅纶的心理极限,傅纶震惊的睁眼,「不行!」
苏倾容哪是要他的家产?苏倾容根本就是在扒他的皮!
「是啊,对你来说确实不行。」苏倾容毫不掩饰眸底的轻蔑,「所以没什么好谈的。本相可以答应保你不被贪墨一案牵连,但日后,若皇上在其他事务上找你的麻烦,可别怪本相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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