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5)
她不能肯定凶手一定是叶子衿,也不能肯定就是慕容千凤。这世上终究没有靠「猜」十拿九稳的事情,那么,她又凭什么夺取她们的性命?
江采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盯着帝王膝上的暗纹花影,将脑袋深深埋进浓重的阴影里。
江烨当时十分生气,宋依颜给那夫人柔柔的赔了礼之后,就罚玉儿去扫一地雨水后湿积的落叶。
然后,他听到了她比方才更细弱十倍的声音。
她做了什么?
这里面种种利害关係她当然明白。
「臣妾懂得,可是臣妾……做不到。」
「可是……」她的嗓子好堵,心疼的摸着玉儿软绵绵的绒髮,「可是你受罚,别人看着,都会以为你有宵小途径,偷人家的东西。」
然而第二天,那株杏树上金黄的杏子却渺然无踪,似乎一夜之间被人给摘了个干干净净,隔壁人家的夫人就找上了都司府,说玉儿偷摘了她家的杏子。
那样,她和宋依颜又有什么不一样,和夺取玉儿性命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一样?
沉络淡淡扯动红唇,看着身前跪坐着的姑娘缩的更小,几乎将自己要将自己埋进眼前的地缝中去,好像一隻北风中瑟缩抖颤的小雏鸟。
是的,她猜到,猜到害死楼清月的人约莫就是叶子衿,约莫也有慕容千凤一份儿,牵扯其中的人数也数不清。
玉儿那么小,几乎是拖着巨大的扫帚,在薄薄的秋日里清理一地落了三尺、黄红交杂的厚厚落叶。
「……」江采衣双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涌到口边的话吞了下去。道理她懂得,没错,没错,那时候,她只要多一点胆识、多一点狠心,分明就可以把这场惊涛骇浪的事情举重若轻的压下去,就不会搞到皇上几乎和慕容家撕破脸谈交易的程度,可是,可是……
秋天的早晨清冽如同初冬,已经有薄薄的碎冰凝结在砖石上,玉儿身体不好,动一动就要咳嗽。
嘉宁飞速取来了剑,她却眼睁睁看着一动不动,任凭消息扩散出宫,给足了慕容尚河和叶兆仑他们时间,一直等到尘埃落地,她都没有动过那柄剑一根指头。
他一声声训诫并不严厉,听不出喜怒,甚至不是指责,可是她还是想哭,在这个人的面前,永远那么那么软弱呵。
邻家的夫人扭头,从杏树下瞥来幽凉的一眼。
她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却偶然在雪芍的房间发现了整整一篮子金黄的鲜杏,江采茗跟在宋依颜身后笑闹,偶尔也从袖口里摸出一颗杏子吃。
江采衣至今还记得妹妹的手掌握在手里,那种软糯的触感,那样温暖那样柔软,至今刻骨铭心。
「姐姐,」玉儿说,「不要去,她们的杏子或许也是巧合。」
玉儿曾经羡慕的说────姐姐,杏子看起来好甜,玉儿想吃。
「……」
做不到。
她恨得嘴里发苦,一把抢过玉儿手里的扫帚就要衝去找宋依颜评理,却被玉儿的小手捉住,她的妹妹微笑着看她,眼睛里有着蓝天白云最纯洁干净的神采。
可她做不到。
她哪里有脸回答?
江采衣肩头狠狠震了一震,神色哀凉。
「但她也或许是无意的。」玉儿歪着脑袋看她,「姐姐,因为我被冤枉,就要去冤枉别人么?」
「说得对。但你做了什么?」
秋色那么纯粹,隔壁人家的低矮墙头伸出了一树小黄灯笼似的杏子,风吹的狠了,就落下一地。
「陛下……」
「懂么?!」他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语调中骤然狠厉。
她凭什么充当审判者,去裁决他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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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凭臆测么?
「朕把你揽在身边,是想让你坐哪个位子,你不会不知道!拿着天子剑还镇不住六宫,以后谁能服你?就算朕把你硬拉上后位,你也要能自己坐稳!」
「……懂。」时间抽丝剥茧一样一丝一丝的剥落,许久,小小的涩哑声音才传来,不用力分辨就几乎无法听清。
玉儿幼年时,她曾经带着苍白乖巧的妹妹一同踏秋,玉儿身体不好,那是姐妹俩很少有的一同出游的美妙时光。
「你有天子剑,六宫皆知,为什么叶子衿还敢犯险招惹你?采衣,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让叶子衿看透了你不会要她的命!被人看透了就一定会被人操纵,叶子衿也在赌博,这一场赌局,她赢了。」
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玉儿将柔嫩的小脸埋进了她的怀里,软软的一个小身子,塞满了她的手臂,「姐姐,玉儿被罚了也没甚么,可是玉儿不愿意姐姐做错事。」小小的孩子咕哝,「如果姐姐真的错了,你一定很难过很难过的,玉儿不要你难过。」
所有事,终究是一个「猜」。
「巧合?鬼才信那是巧合!」她的笑冷透,「宋依颜安了什么心我会不知道?她八成是故意的!」
她也清楚阴谋错乱间,必须快刀斩乱麻,将一切在事态爆发前了结干净。
姐妹俩也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