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3)

    萤火(三)

    与此同时,叶子衿几乎是小跑赶回自己的含章殿布置,她叫来了楼清月。

    楼清月听闻叶子衿的计画倒并不是十分兴奋,反倒有些仄仄的,十分提不起劲。

    当初她投靠叶子衿,的确换来了帝王的一夜回顾和短暂的荣华,可是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江采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独占皇宠。

    叶子衿自己拼尽全力,尚且都不得君王回眸一顾,她一个小小的常在,哪里还有任何一点希望重新回到龙床上?

    皇宫虽然大,可真要用起心来,也不是碰不到圣驾,她试过,许多渴望皇宠的嫔妃们都试过。

    可是帝王春水一样的目光从诸位红粉佳人花朵似的容颜上拂过,连半丝停伫和怔忪都没有。

    那时候楼清月身处众位佳人之中,忽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纵然再美再好,还是不喜欢。

    她攀附叶子衿,是为了恢復自己的恩宠,在叶家贵女的荣华富贵裏舔舐出一点残渣。

    可是现在,楼清月只觉得后悔────她当初为何要攀附叶子衿这样一个毫无前途的宫妃?费那么大劲儿来去帮着叶子衿起舞?

    就算叶子衿得胜了,自己也未必能捞到什么好处。

    所以,别说讨好叶子衿,楼清月连常日裏去折腾画兰的活儿都怠惰了些。

    所谓背叛,不过是把心中的杯弓蛇影放到臺面上来,所谓忠诚,不过是把一切都计量清楚之后,重复当初的坚持罢了。

    一切一切,都取决于利益。

    叶子衿看着楼清月不甚积极的表情,娇俏的脸色一冷,阴阴的扫了一眼绘筝,绘筝会意,点头上前。

    「姐姐,」

    绘筝是楼清月的亲妹妹,自然不用怎么行礼,急急的就托着楼清月的胳膊,

    「姐姐,眼下可是最好的时机,姐姐怎么就怠惰了呢?咱们好不容易火烧朝夕阁,铺排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营造你打压画兰,进而和江采衣交恶,她对画兰倾心相护,两人发展出秽乱后宫的姦情这件事么?眼看成功就在近日了,姐姐要配合啊!」

    「可是……」楼清月犹豫的踟蹰,「这件事哪里就那么容易做得成?就算做的成了……」

    然后她闭口不言,绘筝却明白楼清月的弦外音────就算做成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于是绘筝宛然一笑,看上去极清澈明净还有半分天真,「姐姐,这件事叶容华小主早就筹谋好了,一定做得成。小主先着人将画兰公子带出他居住的兰芳苑,然后想法子解了他下身的贞锁,灌下淫药,送去太液池边的假山石后的小亭子,再将江采衣诱过去……到时候捉姦在床,他们两人谁都不可能辩驳出一二!」

    楼清月挑眉,「既然都已经计画好了,那还叫我来做什么?」

    绘筝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一般,猛然一拍脑袋,嘻嘻笑道,

    「哎呀,瞧我都忘了告诉你。那个江采衣,可不是随随便便好诱去御花园的。需得姐姐你去御花园晃晃才行。然后,自然有人去向江采衣禀报────说你和画兰又发生了争执。到时候,江采衣一定会前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替那个画兰撑腰……只有看到了你,江采衣才有可能相信啊!」

    见到楼清月还有犹豫,绘筝再凑近楼清月的耳边,轻声细语如同裹着蜜糖的甜汤,柔的仿佛柳絮在耳垂上轻轻吹拂,

    「姐姐啊……叶容华许诺,这件事情做成之后,会让叶家帮咱们父亲官升两级,去门下省任职,而姐姐您,则调去茺国公主身边服侍,如何?」

    闻言楼清月眼睛一亮,缓缓抬头,来回在妹妹脸上扫视。

    如果此话当真,那么叶子衿给的回报的确丰厚。

    她的父亲只是偏远州县的一个知府,她之所以能够入宫,不过是因为当初少年天子后宫空虚,掖庭局随意从几个官家裏挑了些还未及笄的闺女来暖宫,而她和绘筝正是这批女孩中的一员。

    她虽然是知府的女儿,但是因为搭不上世家贵族的衣角,所以她在北周后宫和寻常无名小卒人家的女儿差不多。

    没有高贵的身份,更不得君王青眼,连妹妹楼清筝也只能委身于叶子衿,改名绘筝,做个贴身侍女求个前途。

    而……如果父亲能够入京,去门下省任职,就等于切入了世族的圈子,将楼家的身份地位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同时,将她调去茺国公主慕容千凤身侧,更比留在叶子衿身边好得多。

    一则,在公主身边,见到皇帝的机会应该大许多,二则,慕容千凤可代表了北周最顶级的贵族,在她身边,就算做个不得宠的嫔妃,地位也远远高于普通宫妃。

    绘筝看到楼清月神色闪烁,握紧了她的手,冲她肯定的重重点了点头,「这是真的。姐姐,你不用怀疑,就在前日,咱们爹爹已经来到上京了,就在叶容华小主家住着呢!」

    一句话打消了楼清月的顾虑,她宛然一笑,「好吧,那待我梳洗片刻,就去御花园等着江采衣。」

    「不必了。」

    这个时候叶子衿沈沈轻启檀口,抬眼看着窗外。

    乌浓浓的白云几乎已经无法负荷沈重的雨滴一般,透出铁銹般的压抑色彩,天际和地面交接处似有一把钨铁扣在地上,将浓云湿气中的皇宫映的仿佛在黑雾中盘绕的艳红蟠龙。

    叶子衿站起身,对着绘筝一个阴沈沈的示意,「没有时间了,江采衣已经在回竹殿的路上,你们现在就去,务必,将她截在御花园!」

    兰芳苑。

    兰芳苑十分素净,白髮的男子安静交迭着手指,倚靠在暴雨前的窗櫺边。

    湿气微微拂来,沾湿了他的睫毛,他安静的坐着,面前一杯素茶,一袅轻烟,热热的水汽熏上眉眼,朦胧了他的神情。

    洁白的指尖点了点泛着白烟的青瓷杯口,此时尚有风动莲香急,薄而透的青丝帐撩动凉波挂在门檐的金钩上,一吹一撩,风雨未至却已然充满沈沈水色。

    「画兰公子,」一个小侍婢立于一畔,屈膝禀告,「公子,衣妃娘娘又送来了几个服侍您的老太监,还有许多上等颜料,唔,还有几隻黄鹂鸟……给您添些乐子。」

    画兰头也不回,浅橘色的唇瓣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自嘲的清扬,「知道了。」

    他仰头看向沈压压的天色,右手手指在冰凉窗櫺上抚摸,然后阖上长睫,指甲扣入木头肌骨的时候,摩擦而产生的声音持久到令人牙酸,

    「宫侍、太监、花鸟、笔墨……原来,我已经这么久没有摸过刀剑了么?」

    浓云聚集处,天下英雄共逐鹿,翻手是云,覆手是风。

    他也曾是一把锋利的剑,纵然没有左右棋局的能力,可是被人握在掌心挥动,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现在,他身处北周堂皇富丽的后宫,连真实的身份都被遗忘,听不到莺儿的一点消息,也不得君王回顾。

    这个日后被称为「白髮思邈,青衫恺之」,在大周朝野史上声名卓着的医圣和画师,此刻孤身一人立于大雨降至的窗前,望着连绵不断的阴沈,思忖着自己的命运。

    而在正史上,并没有他一丝一毫的影子。千秋史笔,他曾经在阴影处划过浅浅的一道痕迹,却无人知晓。

    叶兆仑府邸。

    「事已在行,请楼大人做好准备。」

    慕容千凤和叶子衿欲动手的消息几乎是光速传出了后宫,在江采衣才刚刚踏出跑马场的时候,消息就已经送到了叶兆仑和慕容尚河的手裏。

    楼清月和绘筝的父亲,楼兴光知府,此刻就住在叶兆仑的府邸。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花白的头髮,站起身,对眼前的叶兆仑折腰行礼,然后点点头。

    「叶大人,下官准备好了。」

    从跑马场出来,江采衣走的并不慢,只是若要回到竹殿,恰好要路过太液池畔的御花园。

    御花园很大,太液池水色连天,波涛碧水仿佛看不到尽头。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