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5)

    叶子衿自然也被叶家知会过,让她全力配合慕容千凤除掉江采衣,助慕容千凤登上后位。

    为什么是江采衣。

    法度公平?

    她曾以为,父亲叶兆仑如今获得了皇上欢心,在吏部立下大功后,皇上会自然而然的对她多有爱宠,可是这么多时日过去了,皇上对父亲连封带赏,却对她这个女儿毫不搭理,似乎已经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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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江采衣。

    草丛边坠落着轻软的衣衫,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属于帝王的龙袍,繁华夺目,浅赤堪染深红欲燃,像一团薄薄的烟雾一样,笼在地上,只是一层外衫。

    叶子衿闻言一惊,稍稍抬起了头。

    叶子衿自然不能拒绝,世族们的利益是她们必须倾尽心力去维护的,哪怕再不情不愿,再心有怨愤,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眸中的驱赶之意不言而喻,不许她停留在原地,妨碍他和那女子的亲密。

    纱幔流苏中一见倾心,她把最纯真美好的韶华赋予。

    又能如何。

    虽然一品茺国公主的身份很是尊贵,连最受宠的江采衣也不过只有二品,见到公主也要行礼,可是……嫔妃和公主是完全不同的!

    嫔妃是皇帝的妻妾,再往上,终极就是后位。而公主,却是皇帝的亲族,从古至今,没听说过哪个皇帝会娶本国公主的,哪怕是没有血缘的也一样!

    偶尔她会听到他的笑声,很低很轻,好像银线在玉盘上轻轻一碰,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帝辇上一定还坐着另外一个人,被帝王搂在怀裏,半是挑逗半是玩笑的调戏的抱着。

    帝王长身玉立她面前,唇畔色艳如薇软若春风,轻轻巧巧的便吹进她心底,开的心花无涯,她突然就欢喜了,恨不得当时就立刻过完一辈子。

    沈络的神色淡而愉悦,一头蜀绣般柔腻的迤逦青丝泼墨一样低垂着,只一根发簪鬆鬆挽了几缕,每一侧头,青丝便如清水般流漾开去。

    曲水流觞,灯前细雨,檐花蔌蔌。

    ……慕容千凤还没有封妃,就已经如此笃定自己会封后,开始筹画着如何治理后宫了么?

    后宫之争,无论多么骯脏龌龊,都不会说得如此直白,嫔妃们绞尽脑汁长袖善舞,无论手段多么下作,面子上都要博得一个柔善名声。而这位慕容家的嫡女,竟然用如此轻飘飘的二字来形容江采衣?

    她居然,要帮助另外一个女人去获得自己夫君的宠爱。

    有一次,她在距离竹殿不远的香栾池散步,那裏杏花开的正芬芳,雪白枝条风中轻颤,阵阵花瓣折落如零夜雨浓,沁着浅浅的木色树枝。

    可她知道自己爱他了又能如何。

    有时候,她会专门等在门外,跪地给路过的帝王请安。她低着头,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连他的目光都碰不到,微凉的衣角滑过龙辇,缠绵过丝丝情意,却什么都缠不住,什么也留不住。

    叶子衿微微低下头,牙齿几乎要烂了红唇。清晨的薄雾带着湿湿的露,熨帖在娇嫩的肌肤上,她只觉得从指间到心头都是冷透的。

    只会是江采衣,只可能是江采衣。

    那女子的神色迷乱羞怯,注意不到暗处的她。可是皇上内功极高,立刻就发现了她。他动了动浓密如凤羽的长睫,冷厉流光骤然从微扬的眼尾扫来,透过重重花影,寒冷的瞟了叶子衿一眼

    果然,许久之后,她看到周福全公公领了一大队的宫女嬷嬷,捧了嫔妃的衣服走入杏花密林。

    拈除?

    慕容家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绞尽脑汁反转形势。慕容千凤纵然是封了公主,可是若能获得皇帝喜欢,公主也能改封号。现在当务之急,是摘除江采衣这个碍眼的绊脚石,扶助慕容千凤获得皇帝宠爱,安插世族嫡系进入北伐军!

    因为发慌,所以走得格外急,她还未走远就听到衣衫被撕裂开的声响和女子娇怯求饶的语调,她的视线被重重压低的杏花遮的密云一般,在泪水中错落成凌乱的世界。

    她走在水塘边,却看到林子裏影影绰绰的,还有男人的清楚调笑和女人娇怯婉转的声音。

    树影裏面透出隐隐的一线漆黑的光,似是一团被弄乱的漂亮青丝,她看到一位女子纤薄的背脊抵着树干,帝王五根白玉般细腻修长的手指钳制着她的下颚。

    而且,慕容千凤入宫已经数日,却连皇帝一面也没有见过,陛下夜夜宿在自己的寝殿,和江采衣同床共枕,慕容千凤根本就没有侍奉帝王的机会。

    所谓的法度公平,其实是将圣宠限制于慕容家女儿的身上,不许其他女子成气候罢?

    这个旨意下来的时候,不仅仅是慕容千凤本人,就连慕容尚河等世族家主们都略有呆滞────为什么皇上不封她为嫔妃,反而封成了公主?!

    「怎么了,很惊讶么?」慕容千凤的一位族妹看着叶子衿嗤笑,「公主她虽然还没有封妃,但是问鼎后位是迟早的事情。待公主做了皇后,定会法度公平治理后宫,决不允许有人宠擅专房,凡有违抗者,自然是要拈除的。」

    前有江采衣,她铺排了许久之后,准备对江采衣出手,一击必杀的时候,后又来了慕容千凤。

    她居然,要帮助另外一个女人成为自己夫君的正妻。

    她没有看清女子的容颜,却无比清楚那人是谁。

    叶子衿自己虽然也是叶家世族嫡女,可是在慕容家的嫡女面前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叶子衿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封一样寸寸冻结。

    慕容千凤,慕容家的嫡女,被万千宠爱,倾心培养的尊贵女子,一入宫就拉开了皇后的架势,连江采衣见了她的面都要谦让三分。那女子看着她,满眼满目都是淡淡的高矜,仿佛云端的雪山。

    陛下避暑的竹殿距离她的含章殿并不远,每个晚间,她都悄悄起身,去听殿门口的声响────帝辇会偶尔路过,却从不停留,总是匆匆就走开了。

    虽然内务府看在叶家的份上,对她依旧多有恭敬,可是,她宫裏的冷清却不是几件华丽的摆设或者鲜花能够遮掩。

    入宫的第一天,慕容千凤就端坐华云殿召见她,身侧仆绣丛云,仿佛被万花拱立。

    再往裏面看,粗大的杏树下面,白色花朵像是风铃一样坠下来,摇摇摆摆,空气裏是春日裏最浓的香,随风四散。

    那女子被遮住大半容颜,叶子衿只能看到她的唇瓣随着他扳住下颚的动作而张开,随之深入柔软舌尖然后衔住,他以牙齿轻轻的碾磨她一小截舌尖,那样温柔那样沈醉的轻轻咬合。

    耳边落花的声音穿行而过,听着也似是混上了风声,叶子衿头也不回慌乱离开,只觉得脚底发软,内裏一寸一寸的枯作尘灰。

    叶子衿默默咽下喉中的苦涩。

    然后,狼狈不堪的江采衣就红着脸被皇帝裹着大氅抱了出来,坐上帝辇。

    慕容千凤对着叶子衿微微一笑,也不起身,摆足了绝顶世族的架子,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子衿,你入宫已数月有余,如今江家衣妃受宠,举朝皆知,你可有了拈除她的法子?」

    越靠近那杏树,香味就越浓,带着隐隐海棠气息。

    那天,她躲在山石后面直到黄昏,持续崩溃,泪如堤决,哭的襦裙发湿。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侍寝,他的手拨开重重纱幔,纱幔上坠绣着的宝石星光熠熠流灿在他珊瑚色的指甲上,檐上垂挂的琉璃宫灯温润明亮。

    她还那样青葱娇嫩,还是最好的年华,可眼中的一切就已经残花似的流散了,她的倾慕一开始便建立在摇摇欲坠的地基上,始终是一剎那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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