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5)

    毒蛛(四)

    江烨的话莺儿自然明白,所以她站直身体,语调是从未有过的铿锵有力,直直凝视了江烨的瞳眸。莺儿的眼睛明亮通透,没有半分心虚和慌张,令江烨浑身一震!

    「侯爷!」莺儿的声音扬的很高,大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侯爷,所谓小人蛊,是指在小木人的身上刻下被诅咒的人的生辰八字,再用银针扎之!可是……我只是一个新来的妾,请问侯爷,我从哪里得知大夫人的生辰八字!」

    本来已经在心裏给莺儿定罪的众人如同冷水灌顶,猛然间清醒的抬起头来!────的确,本朝的人十分忌讳外人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所以除了父母、夫妻,没人会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别人,这莺儿如何得知宋依颜的生辰八字呢?

    宋依颜面上浮起淡淡的微笑,这个莺儿居然还作此垂死挣扎?她既然吩咐了人将「小人蛊」埋在了香梨馆,自然会对这个疑问早有准备。

    话音刚落,大管家朝门口点了点头,就看到碧波探头探脑的出现在了大厅门口,走了进来。

    碧波下巴削尖,一双大眼睛闪着怯生生的光,她的目光一接触到莺儿火辣辣的瞪视,就仿佛被恶鬼给盯上的小鸟一样,扑去江烨的脚边,「回侯爷,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将大夫人的生辰八字告诉给莺儿夫人的!」

    白竹立刻竖起眉毛怒叱,「一派胡言!我家莺儿夫人根本就没有向你要过大夫人的生辰八字!」

    碧波不搭理白竹的怒吼,跪在地上娓娓道来,「禀告侯爷,前些日子,莺儿夫人对奴婢说,她想要为大夫人祈福,就问奴婢知道不知道大夫人的生辰八字。奴婢以为莺儿夫人是好心……于是就告诉了莺儿夫人……哪里知道……哪里知道……」

    碧波额头贴着地面,泣不成声,哭的直打嗝,悲愤的指责伸出白嫩指尖狠狠指向莺儿,「莺儿夫人!奴婢是以为你要为大夫人祈福行善!若是早知道你打算用巫蛊毒害大夫人,我是万万不敢告诉你的!我一片好心,居然被莺儿夫人你用来害人,是奴婢对不起大夫人呀!」

    「是么?」莺儿冷冷的眯起眸子,唇边笑意如同秋霜染过的锋锐刀刃,「碧波,你不过是一个小丫鬟,怎么会有大夫人的生辰八字?」

    碧波显然早有准备,振振有词,「我原也是不知道的。可是有一次大夫人去寺庙上香祈福,大夫人命我替她写过命签,我便也无意中得知了。」

    顿时,在场的众人看向莺儿的眼神不但带了怀疑,甚至还有浓浓的鄙视和唾弃!

    身为一个妾室,居然为了争宠,利用巫蛊毒术谋害正房,简直罪无可恕!

    江家一位亲眷拍案而起:「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呀!把莺儿夫人关起来,好好地审问!问清楚了,明日侯爷去向皇上请旨,杀了这个毒妇!」

    「慢着!」莺儿厉声大喝,凛冽杀意冲天而起,直直逼退了想要围堵过来的家丁,「碧波是大夫人送来我院子的奴婢,她的证词怎么能作数?我的的确确不知道大夫人的八字!」

    雪芍面带狞笑站在宋依颜的身边,盯着莺儿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莺儿夫人,你说你不知道大夫人的八字,那么,你敢让人检查吗?

    莺儿淡淡的看了雪芍一眼,「哦,怎么查?」

    雪芍冷笑,「检查么,自然就是派人去莺儿夫人您的香梨馆,查查看有没有写着大夫人生辰八字的纸条,或者……」她不怀好意的打量了一番莺儿的衣裙,「让人搜搜你的身?」

    宋依颜闻言表情十分温柔慈和的看着莺儿,眸子裏却是不容错辩的咄咄逼人:「莺儿,我也不愿意冤枉好人……可是雪芍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去查一查吧!」

    夏风仄仄的,江烨怒火中烧,命令大管家再迅速去一趟香梨馆搜索,这一次大管家回来的很快,表示香梨馆裏什么都没有。

    宋依颜抬抬下巴,淡淡的看着莺儿,露出一个浅笑,「既然香梨馆裏什么都没有……那么,莺儿,对不住,只能搜搜你的身了。」

    白竹来回扫视着宋依颜和雪芍,紧张的手心发汗,拽着莺儿的衣袖陪她一起跪在地上。她心臟跳得几乎堵到了嗓子眼,无论如何都难以发声!

    宋依颜和雪芍脸上的笑容,十分奇特和诡异。

    宋依颜面上的那层慈和就仿佛是一种硬壳面具,随时都可能碎裂,露出狰狞的汁液。而雪芍得意洋洋的表情,就似乎笃定了一定能从莺儿夫人的身上搜出什么东西!

    冷光一闪,白竹只觉得肺管都要被冷气劈裂了────刚才,刚才莺儿夫人的衣裙被那个小丫鬟打湿,去换了衣裙。

    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雪芍一定借换裙子的时机,给莺儿夫人的衣服做了手脚!

    莺儿安抚的反握了一下白竹汗津津的手,淡淡起身,「好啊,你们想搜,就搜吧。」

    为了公平起见,莺儿被江家亲眷裏的几位夫人领着,来到大厅的侧屋检查,由于莺儿的确有重大嫌疑,所以女眷们检查的很细。

    末了,这几位女眷领着莺儿回到大厅,摇了摇头,「回禀侯爷,莺儿夫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什、什么────」雪芍尖叫出声,眸子狰狞的泛起红雾,「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才,她趁着莺儿换衣服的时候,明明就把一张写着大夫人生辰八字的纸条偷偷塞进了莺儿的袖袋裏,怎么会没有!

    莺儿笑吟吟的勾着嘴角,「雪芍,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怎么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你可知道诬陷主子是什么罪过?」说这话的时候,莺儿也轻轻瞟了碧波一眼。

    碧波被吓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看莺儿。

    江采茗见状腾地站起身,厉声指责:「莺儿姨娘,你怎么可以吓唬碧波和雪芍!即便香梨馆和你身上搜查不出东西,也不能证明你的清白呀!这些小人蛊,都是从你院子裏挖出来的,诅咒的是我娘亲,而我娘亲也的确深受其害。至于生辰八字的纸条,你有可能早就烧掉了,也有可能你听碧波说过之后就背下来了也未可知!」

    宋依颜点头,拉了拉江采茗示意女儿坐下。然后微微抿了一口参茶,淡淡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莺儿和白竹。

    妾室行巫蛊之术谋害正室,这足够莺儿死个七八回了。御赐贵妾的身份也保不了她,今天无论如何,要让莺儿当场落罪!

    莺儿骤然扬声大笑,又突然哭了,似乎是悲愤至极。

    白竹惊恐的注视着莺儿,正要去扶她,却见莺儿一把甩开白竹的手,抓起江烨面前的一个桃木小人儿就要往地上砸,咬牙切齿的狂笑,「冤枉,真是冤枉!我莺儿从来没有做过如此下作无耻的事情,这究竟是谁来陷害我!这桃木小人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江烨厉声吼,「快来人!按住这个贱人!」

    几个粗壮婆子涌过来,七手八脚的要抓住莺儿,却看到莺儿突然颦起眉心安静了下来,十分疑惑的注视着桃木小人。

    许久之后,莺儿唇角似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抖颤。

    「侯爷……」莺儿声音低而微颤,一隻丰腴雪白的手臂从衣袖中伸出来,白润的小手抓着桃木小人递去江烨的眼皮下,「侯爷,你仔细看看……这桃木小人的身上……明明写的不是大夫人的生辰八字……而是,而是我的生辰八字啊……」

    什么!!

    闻言,宋依颜几乎端不住手上的参汤碗!

    雪芍脸色煞白,血管几乎冲出爆裂了脸皮,整个脸部肌肉都在发抖,一双黑色的眼睛像是喷涌着地狱的火焰一样怨毒的凝视着莺儿。

    「不!不可能!」

    雪芍嘶声低喊。製作那些桃木小人的时候,她分明嘱咐那匠人在小木人身上刻下宋依颜的生辰八字,然后扎满银针的!

    江烨却顾不得雪芍异常的反应,一把夺过莺儿手中的桃木小人,凝神一看,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

    方才大管家托着盘子,盛着桃木小人进来的时候,没人仔细看过这些桃木小人蛊,毕竟是脏东西,大家瞥一眼也就挪开了,只恨不得离的远些,哪里愿意拿在手上细看?

    东西是从莺儿的香梨馆裏搜出来的,而莺儿本身又完全具有蛊咒宋依颜的动机,所以,无论是江烨还是其他人,都并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些桃木小人。而江烨更是仅仅扫了一眼就准备发落莺儿。

    江烨握着手上的桃木小人霍然起身,走去桌子边,将盘子裏的桃木小人全翻了一遍,脸色青黑,极其难看,从齿缝裏挤出声音────「好,好啊!十二个桃木小人,六个上面刻着莺儿的生辰八字,还有六个……刻的是江采衣的八字!」

    大厅的众人都被这彻底颠覆的转折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谁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些小人儿,就算看了,也认不出来那八字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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