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3/5)
北周开国以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谁家高门大户的夫人能够如此得百姓的爱戴!
宋依颜一生行善,乐于助人,才一听说她身体抱恙,居然就有这么多百姓自动自发的前来为宋依颜求取吉祥签!
这些吉祥签虽然只是白底黑子字的薄薄纸张,上面写了些吉祥祝福的话语,但都是百姓们连夜从甘法寺求来的。
虽然难免粗陋,却饱含心意。
甘法寺在京郊山上,距离晋侯府邸很远,一般贵族们上香从来不去那裏。甘法寺是京城的平民百姓寄託念想的地方。寺裏面的佛像金身虽然粗糙简陋,但数量可观,这些百姓们为了宋依颜,挨个磕头拜过去,可见是多么深刻的心意!
白竹扶着莺儿站在最后,冷冷的勾起唇瓣。
闹了半天,宋依颜打的是这个主意。
如果宋依颜只是干巴巴的张嘴请法师来家裏作法,必然会遭到各族亲眷的反对,连带着舍人们也会劝阻,江烨便也犹豫了。
可是如果发动慈安堂的百姓,来个万人请愿,再奉上吉祥签,就将宋依颜的纯善名声煽动到了极致!如此一来,江家府邸每个人都会被深深刺激和感动,无论如何都会保护这个有着极好声名的江家大夫人!
雪芍得意的回眸扫了面色僵硬的莺儿一眼────这些慈安堂的百姓,是她连夜找人煽动起来的,他们都受过慈安堂的恩惠,自然不会推辞。
如此一来,侯爷心裏定然感动至极了罢!那一张一张的吉祥签,就是宋依颜被百姓爱戴的铁证。江烨心裏,一定对宋依颜这位菩萨转世般的妻子爱重到了极点。
夫人扶助了慈安堂这么多年……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果然,江烨十分细心温柔的将宋依颜纤薄娇弱的身子拥入怀中,连忙命令管家们将那一张张的吉祥签收下。
宋依颜依偎着江烨的身体,柔柔对着跪地的百姓福身行礼,红了眼眶,连说话都带着微微的颤抖,令人闻之心碎,「依颜感谢大家的心意,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依颜资助慈安堂也只是为了帮助大家,尽尽我的本分。这些万民吉祥签是大家的心意,依颜不敢拒绝,就厚颜收下了,大家今后若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慈安堂,只要依颜力所能及,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助大家。」
这番话说得含情带泪,无数百姓都红了眼眶,只觉得这位江家大夫人实在是太过善良了,就连江烨拥着宋依颜回身关门,还有不少人依依不舍的张望着宋依颜的身影。
「莺儿夫人,这宋依颜将自己的声望经营的如此好,一旦出了事,侯爷绝对完全站在大夫人一边啊!」
白竹极为不安,这宋依颜,连万民请愿都搞出来了。在侯爷心裏,这位大夫人只怕高华纯洁如同山巅的云,一尘不染如冰上白雪般神圣了罢?
果然,刚刚关上门,就听到江烨沈声下令,「来人,去请个法师来,无论如何,要让颜儿好起来!」
还有舍人想要开口,就被江烨冷冷一记眼刀杀灭回去,「连那些无知百姓都满付心意,去替颜儿请吉祥签,侯府请个法师来看看又算什么!莫非我江烨连这些百姓的胆识和情义都没有么!」
说罢,江烨命人在家裏搭个简略的道场,为了顾忌影响,就只是异常简略的搭了一个小臺子。同时,百姓们送来的吉祥签也被挂起来,挂在臺子上,侯府的人来来往往都能观赏膜拜。
江烨浸淫官场数年,心中没有些虚荣是不可能的,这一出官民情深的戏码也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因此对于宋依颜更加爱惜珍重。
当晚,侯府裏就请来了皇觉寺的灵通大法师,替宋依颜作法消灾。
清露夜流,新桐初引。
这样湿粘腻人的夏夜,连蝉鸣都消散了,月色微微搭上枝头,流着苍白。
香梨馆的白墙似乎龟裂的蛛网,每一根墙缝都被夕颜吸盘紧紧钻入,如同上了年纪半老徐娘的女子的颜,用厚厚脂粉遮掩着颓败的繁华,却挡不住骨子裏透出的那一种元气已逝的沧桑。
「莺儿夫人,夜深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奴婢替你卸了妆睡吧。」白竹扶着莺儿在镜子前坐下,突然探头往外一望,「咦,今日倒巧,怎么那些花匠不蹲在那看着兰花了,倒是都散去了?」
莺儿微微垂下睫毛,似乎很是着迷的对镜梳着乌鸦鸦的漆黑长髮,反手拆落了发饰,「是么?他们不在这裏监视了?那么大概……宋大夫人今晚就要出手了罢。」
莺儿翻开妆匣,「今晚怕是不能睡了,白竹,替我重新梳头,梳个最妩媚的堕马髻,我要重新上妆。」
妆臺上点着粗红的蜡烛,一点烈焰,一色摊开的红粉胭脂。
天色黑而凉,月色淡淡勾在天顶,周围幽幽的一抹深玛瑙蓝,粉黛扫上峨眉。
莺儿端坐椅上,脊背挺得极直,对面铜镜裏随着白竹的妙手描画。铜镜裏现出一个妖娆妩媚,明艳如花,有着灼眼的容貌的美人儿,最丰盛的年纪,最丰润的美貌,最娇艳的色泽。
白竹替莺儿梳着发。莺儿的发浓密而乌黑,团做一个微微下垂的斜髻,似乎是无意的垂下几络不甚规则的发丝,更添十分柔美婉转。一隻花鸾鸟银簪,一朵巨大艳丽的芍药花开的正冶艳,丰润而艳丽的厚重花瓣层层迭迭,拱着中央嫩黄的花蕊,一瓣一瓣仿佛细腻绸缎,在鸦黑的髮鬓旁幽幽泛着丝绸光彩。
妆臺上的胭脂盒静静开敞,殷红的粉末顺着上妆的动作微微散落,随着铅华慢慢上了女子年轻美丽的肌肤,艳霞如醉。樱桃红的口脂在红纸上,唇角轻抿,就将将唇瓣染成深深的颜色,像血。
有风轻送一抹寒峭,滑软的衣料轻轻刮粘在肌肤上,触感细微而幽凉。
莺儿还没完全妆点好,就看到雪芍带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妈妈和婆子,皮笑肉不笑的进了香梨馆院子,表情十分嚣张。
白竹最烦雪芍,立刻打帘子出了房门冷哼,「雪芍,敢情你嫌上次板子打的不够重是不是?居然还敢再带人擅闯香梨馆!」
雪芍挺直了腰板,「呵呵,白竹姑娘,搁到平时我自然不敢。只是今晚是侯爷有令,莺儿夫人、江家所有宗族都起来,齐聚议事大堂。今晚要大家要一同讨论大夫人的病情!莺儿夫人,您也请吧。」
莺儿不理她,描好了唇,理好了发,这才便施施然站起,掸落膝上灰尘,带了白竹,跟着雪芍前往议事堂。
议事堂的正厅裏,大半夜裏烛火也烧的明晃晃的,几房江家亲族呵欠连连,脸色十分勉强的坐在椅子上。
江烨脸色凝重,宋依颜依旧苍白憔悴,由江采茗扶着,歪倒在一处软榻上,低头喝着温温的红参汤。
宋依颜为了造成数日惊悸难眠的模样,私下裏吃了不少提神醒脑的药,才能熬过无数困倦夜晚,做出无法成眠的模样。这会儿,宋依颜眼裏血丝遍布,手都在发抖,因为一连几日都不睡觉,所以她这会儿抖抖颤颤、风中烛火的模样倒还真不是装出来的,再不喝老参汤补补,恐怕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红参是江烨府裏最顶级的私藏,红的发黑,有种黑炭的颜色,药效十分强劲,煮出来的参汤却是清澈透明的淡黄,整个大厅裏弥漫着红参好闻的香味。
莺儿微微一笑,缓缓走向座位。眼睛一瞟,那位皇觉寺的灵通法师也在厅裏。
这法师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鬍鬚直直拖到胸口,发须皆白。
大厅门口就是江烨命人搭建的简易道场臺子,臺子上挂着一张张迎风招展的万人吉祥签,还有一个香鼎,显然是等会儿作法要用的。
莺儿还未走到座位跟前,突然闪过一个奉茶的小丫鬟,一不小心踩着了自己的裙角,竟然当着莺儿的面摔倒在地。那小丫头手上烫热的茶壶没有端稳,整个洒在了莺儿的红裙上。
莺儿挥挥手,不甚在意,正想继续举步走去自己的座位,就见那丫鬟仿佛是吓坏了一般,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连忙跪下不断道歉,「莺儿夫人恕罪!」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