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8)

    江烨只觉得疲惫、疲惫,看不到尽头的疲惫,他连解释都不愿意再说,只觉得身体仿佛抽干了力气,淡淡靠在床沿看着情绪爆发的宋依颜。

    宋依颜仰躺在夫君的身侧,拼命的蜷起身体,抱紧他的身体。

    江烨手臂募然收紧,淡淡唤了一句,「莺儿。」

    「哎呀!」

    怎么可以!

    一睁眼看到宋依颜泪蒙蒙的坐在身边,江烨虽有怜惜,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心裏的烦躁,口气忍不住就冷了许多。

    枕畔,是江烨缓慢均匀的呼吸。

    ……就知道又是为了莺儿。

    莺儿冷笑,看都不看宋依颜。

    这一番动弹惊醒了江烨,他这几日被刑部、督察院、吏部的动作烦的几乎头晕脑炸,睡得也不安稳,眼下有深深的乌青。

    这么多年,她也做了无数善事,只求菩萨原谅她,不要惩罚她,让她能被心爱的男人永远爱着,一生一世忠心不二。

    宋依颜的情绪如同滚滚火焰喷射而出,热泪泼洒,一颗接着一颗释放出层层压抑的情绪。

    这个莺儿夫人,绝对不能留!

    细小的一声,却被宋依颜和江采茗同时听到。

    砰!

    莺儿面露委屈,立刻将手指藏回袖口。

    这许多年,她和江烨都不曾说起过翠秀。

    江烨最见不得这等躲躲藏藏的事情,不禁沈了脸冷喝,「手拿出来!怎么了?」

    ……这便是莺儿让江烨连着几天,每天唤她名字一百遍的心计了。

    甜蜜的汁水带着微微青涩,舌尖如同浸入凉水,暑气一扫而空。

    这东西,原先在旭阳的时候,翠秀经常弄给他吃。

    「夫君……你!」

    宋依颜泪水迷蒙,涩涩然的质问。

    「夫君……」

    宋依颜这会儿心裏正是慌乱和心虚恐惧交错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莺儿白嫩的指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腥伤口,血色刺激了神经,宋依颜差点尖叫出声,一把挥开她!

    江采茗眉角一抽,只觉得心底恶寒,某种极为不安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

    沈睡的男人伸出手臂,揽住她,宋依颜含泪,粉唇笑开。

    她是真的好爱好爱他,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当年她做过许多错事,可都是为了爱他呀!

    宋依颜含泪控诉,「夫君,你居然问我该怎么办?当年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要和我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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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裏反復念着,念了许多遍之后,很容易形成人潜意识的反应,所以江烨就算心裏没有莺儿,也保不准他会被习惯影响,在宋依颜身边也喊出莺儿的名字。

    莺儿身子一抖,这才乖乖将双手伸出来,江烨定睛一看,莺儿指头上竟然全是血口,顿时微微拧眉,「怎么回事?」

    心底悄然涌上一股厌倦。窗外的大树上紧紧缠绕着一根丝藤,紧紧包裹树身,似乎要将所有养分都吸干,不允许一点点拒绝,纠缠到死,刻骨极端。

    「夫君,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喊了谁?」

    玫瑰多刺,要挑出来玫瑰梗很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弄得手上血迹斑斑。

    江烨太阳穴狠狠一抽,只觉得头疼,直觉的麻烦,只觉得昏黄灯光下,宋依颜苍白的娇颜那种楚楚动人的神情仿佛一把控诉的利刀,砰然敲得他头脑发木。

    只觉得冰冻住的铁水沿着浑身上下的血管慢慢封冻,凝成一条一条的绝望,一条又一条,蛛网一般捆的她无法喘息。

    「你喊了莺儿!你居然抱着我,含着她的名字!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可你竟然睡在我们的床上,喊着莺儿的名字!」

    江烨皱眉,「这是什么说法?」

    他眉头一动,微微握住莺儿的手,恍然间就喊了一句「阿秀。」

    「夫君,」宋依颜穿着单薄的寝衣,跪在床上,抱膝蜷缩着身体,窗外夏日夜风吹来,她神情空茫,眼眸深处隐约压抑着迷乱、恐惧,深深的,受伤的凝望着他。

    莺儿假模假样的惊叫一声,委委屈屈的去扶宋依颜。

    一碗淡紫色的芋圆滚落,宋依颜失手打碎了碗,一根一根指尖都透着冰冷,身子也摇摇欲坠!

    「……又怎么了?」

    她就像一株丝藤,缠的他快要累死了,日日不绝的眼泪,不息的叹气,整个府邸都被她沈浸在哀怨中,压抑的令人恨不得一手抹干净。

    又来了。

    哪知道,江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反倒神情裏带了一丝毫不容错辩的怜惜,珍重的拿起一枝嫩绿透亮的玫瑰梗,含笑送入口中咀嚼。

    莺儿福身,「侯爷有所不知,我们途州传说────如果有亲族惨死,那怨气就会附着在芋圆上,吃了这芋圆,就等于在啃仇人的肉,喝仇人的血,将那怨气一口一口吞下去,总有一天会有沈冤昭雪!」

    捏捏眉心,江烨不知道如何处理她如此敏感的情绪,「颜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侯爷,」白竹委屈道,「莺儿夫人手上的小伤口全是为了剥这玫瑰梗留下的,今儿个天热,莺儿夫人心疼侯爷和大夫人,就想做几道玫瑰梗凉菜孝敬侯爷和大夫人。」

    「夫君……」宋依颜大惊,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江烨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和怀念是怎么回事。

    她已经死了,还要阴魂不散的缠着夫君么!

    宋依颜泛白十指揪紧江烨的衣摆,一丝微微水痕滑过脸颊,留在沈睡的男人胸口,只希望能汲取些许温暖,感觉他的心并未走远,而她不孤单。

    哪里知道,这样的温馨还没有维持一秒。

    宋依颜抚着心悸未定的心口冷笑,「莺儿可真是好心思,侯爷想吃什么没有,你何苦为了几根绿茎剥的一手血粼粼,故意让侯爷心疼你么?」

    笑容凝在嘴边,宋依颜不可思议的瞪直双眼,泪水掉在江烨的脸上。

    而江烨,也已经在日日夜夜的哀怨相对中,感到窒息。

    莺儿艳烈的面容嘻笑着逼近宋依颜,「大夫人,既然外祖一家有冤屈,您就更应该多吃些,好替他们吃掉怨气,否者,这怨气就算过一千年也散不了!」

    夫君怎么可以还在心裏惦念着那个翠秀!

    宋依颜启口,将被褥一角掖了掖,粉唇喊出了那许久未曾出口的称呼,「韩郎……」

    他很喜欢吃,翠秀那个时候被他缠的无奈,只好从后山砍回来一大把,把自己手弄得都是伤口,也不过弄出来一小盘来。

    ……又来了。

    「谁……」

    这时候,一旁的白竹赶紧抵上一盘小菜,清脆嫩枝,香甜可口,在夏日的窒闷中沁出令人心神俱醉的酸甜爽口气息。

    江烨嗓音淡然干涩,还未问完就听到一声灯花般爆裂开来的滔滔含泪痛诉。

    那日,江烨对莺儿难以掩饰的欣赏和那一声「阿秀」让她神魂欲碎。

    那个旭阳低贱的女子,生生占了她心爱男人的正妻之位那么多年,而她生的贱女儿江采衣,竟然生生夺了茗儿入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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