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5/5)

    「……如果实在想送礼物,那夫君让翠秀自己来讨好不好?」

    那时候,年轻可爱的新娘娇憨的趴在他的背上,暖暖的笑容将他因为手头不宽裕的尴尬全数吹散。

    他记得自己当时迷迷糊糊的问,哦,那翠秀,你想要什么?

    「……我要韩烨哥哥每天都叫我的名字,每天一百遍,好不好?」

    「每天一百遍?那要叫多久?」

    「……一百年,好不好?」她大笑,好像银铃,在风裏柔柔摆荡。

    是什么东西,被他弄丢了。

    弄丢了好多好多年。

    是那笑声,是那温暖,还是……那个人?

    深浓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击打过来,那是旭阳湖边呼号的大水,那是瓦剌入侵时漫天满地的雪花,那是他们成婚时被红烛照的一片朦胧的喜堂,那是他曾经的妻。

    「……莺儿。」江烨不知道自己的眸子泛起淡淡的红,沙哑的,对面前的姑娘干哑的叫了一声。

    「唔,还有九十九声。」莺儿笑开,伸着小手在他眼前晃。

    「莺儿、莺儿、莺儿……」

    他叫了,叫了几百声,叫了几天的份。

    翠秀……

    「莺儿夫人,侯爷看到你,似乎好多事情都不对劲了呢,今儿个的事情可真顺利。」

    替莺儿换下破衣衫,香梨馆裏,堆满了江烨派人送来的银子和绸缎。

    「嘻嘻。」

    莺儿将裙子撩上大腿,取出一点玫瑰果油,一点点抹上细腻紧致的肌肤,「事情这么顺利,自然要感谢咱家衣妃娘娘呀!」

    若不是江采衣将已故生母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交代给她,她还没这么容易打入江烨的心头呢!

    她和江采衣,同病相怜,都是天涯沦落人。

    今日为了演这么一出戏,她可是煞费了苦心。

    衣裳、鞋子做手脚都容易,倒是那匹汗血宝马,还多亏了江采衣替她想好了法子。

    莺儿是有些驯马的底子的,只是绝对没达到能够搞定赤豪的程度。

    所以,这些时日……她悄悄给赤豪的饲料裏拌了一种令骏马狂躁头痛的药,弄得赤豪十分狰狞暴烈,无论谁也驯服不了。

    然后,她在赤豪每次烦躁痛苦到了极点的时候,就在它耳边轻吹一种哨声,每吹一次,就给它吃一次解药。

    赤豪吃瞭解药,痛苦症状消失,久而久之就形成依赖,以为哨声一响,令它烦躁的痛苦就消失,所以它对那种哨声十分敏感。

    而今日,莺儿跃上马背,咬住手指,吹出了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口哨,只是声音更大!

    江烨听到,还以为哨声是莺儿特有的驯马手段。

    赤豪听到口哨,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而莺儿也趁人不注意将解药塞进赤豪嘴裏。

    赤豪认为莺儿就是将它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恩人,因此对她十分亲昵,她就成了成功的「驯马人」!

    至于扭到脚,自然是为了吸引罗大夫的注意,好让他看到那一双被做了手脚的绣鞋。

    事情都禁不住反復和巧合。她和江采衣闹翻的假像江烨可以不信,但是加上驯马、加上破旧的衣衫和被做了手脚的鞋子,江烨会越来越相信,她莺儿是真心爱慕他,也会慢慢对宋依颜提起警惕。不过这都是小小小手段,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莺儿夫人,那下一步……」

    莺儿嗤笑,「什么下一步,下面还有四个连环套等着宋依颜钻。」

    白竹低头,依照莺儿的吩咐递来玫瑰梗,白纸,还有一包针。

    莺儿铺开白纸,唤来白竹,「来,白竹,你在这纸上写几个字。」

    白竹执笔,听到莺儿慢慢念到,「今日,晋侯出门,去了冯大人府邸……」

    白竹不解,停下笔,「莺儿夫人,你写的这是什么?」

    莺儿眨眨眼,「写的是关于晋候爷的行踪报告啊!宋依颜和江烨不是都以我是来晋候府当间谍的么,我就当给他们看啊。」

    「……那您这报告写完了准备递给谁?」白竹无语,这种小儿科的报告,皇上才不会看,衣妃娘娘……也不会看的,「还有,莺儿夫人,你干嘛让我写?」

    「乖白竹,我知道你平日写字爱用柳体,但实际上你最擅长的是颜体哟!你用颜体写,万一出事,不好赖到咱们头上不是?」莺儿咬着苹果,脸颊鼓鼓的,斜睨她。

    「莺儿夫人……」

    「嘻嘻,写吧,写完了绑到鸽子脚上,让它往皇宫飞。」

    白竹闻言眉头皱的更紧,「莺儿夫人,咱们院裏的鸽子根本就不是信鸽,会被人逮住的!」

    莺儿笑的更加甜美,「可不是?我就要让它被人逮住。你盯着,千万千万,务必要让宋依颜或者江采茗的人逮住它才好哟!」

    说着,莺儿低下头去,漫不经心的用桌上的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刺得血迹斑斑。

    「宋依颜不是往咱们院子裏派了几个小丫头当眼线?」

    淡淡笑着,莺儿弯起浓丽的眉眼,用剪刀剪开玫瑰梗,抽出茎皮裏包裹着的一条一条香甜的玫瑰茎。

    「寻个机会,透露给那些小丫头几件事。」

    「哪几件?」白竹问。

    莺儿轻笑,「第一件,就说我柜子裏放了许多关于晋侯爷行踪的记录,第二件么……」

    她哈哈一笑,拿起江采衣送来的青绿色药丸,「想办法让宋依颜知道这清凉丸的秘密配方。」

    清凉丸,是宫中女子的养颜美容圣品。

    其方子难求,千金难买。

    吃了清凉丸,不仅能美容养颜,而且会让女子在大夏天裏姿容胜雪,冰肌玉骨,没有湿汗,令男子抚触之后倍觉销魂。

    白竹顿时犹豫了,「莺儿夫人,清凉丸可是衣妃娘娘想尽办法寻来送给你,让你美容养颜,好获得侯爷宠爱的,你难道要将这万金难买的方子透露给宋依颜大夫人?」

    「对啊,」莺儿懒懒哼道,「宋依颜派那些小丫头来,不捞到点有用的情报,怎么肯甘心?」

    「可是……」白竹十分犹豫,「莺儿夫人,你莫非是打算在清凉丸裏掺毒,或者是……」加些损害宋依颜的东西?

    莺儿嗤笑,「怎么可能?你觉得宋依颜会放心吃我这裏的东西?」

    「那……」

    「只要把方子透露给她就好了,这清凉丸是真的好东西,宋依颜一定会找大夫来确认方子的好坏,放心,这是真真正正对女人有好处的玩意儿,半点损伤都没有,我自己也在吃。」

    「那……」

    「对宋依颜是没有损害的。」莺儿一笑,「受害的,是其他东西。」

    白竹抬眼看去,莺儿坐在桌前,眸中低微而晦涩的光彩从眸底浮起,周身似乎张开了一张巨大而柔软的网,那个红衣艳丽的姑娘蹲在网的中央,抖动着剧毒的獠牙,对敌人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微笑。

    天色已经,渐渐的晚了。

    莺儿缩起肩膀,她是十分害怕夜晚的,夜晚令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杀戮遍地,血尸成堆的恐怖夜晚。

    那一晚,途州老家的宅子裏,遍布着她亲人的尸体。

    爹爹走了,娘亲走了,祖父走了,祖母他们也走了,而那许久每层谋面的小姑姑,也已经化作泥土,葬在了旭阳关外的战场。

    看呀,这天地间所有爱她的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

    再也回不去家乡,再也不能面对途州老家砖缝中至今犹自湿润的鲜血。

    空气闻一闻,那血腥气的味道,依旧鲜活,闭上眼,都能看到娘亲在贼人身下凄厉的哭号和鲜血遍布的身体。

    白竹起身,为莺儿披上薄薄的披风,可是她依旧觉得冷。暑热的天气,一丝风也没有,整个空气仿佛凝固在窒闷的水中,稍微游动一下,都艰难万分。

    微微低下头,抬上去,眨眼间,美丽的姑娘挂上了妖媚明艳的面具,一丝一毫的沧桑伤心都看不到。

    「走吧。」莺儿站起身,话音刚落,宫裏一同来的嬷嬷推门而入,手上托着一碗香气喷喷的芋圆汤。

    「白竹,走,侯爷和大夫人正在用晚膳,我呀,先去吓吓宋依颜。」

    噗嗤一笑,莺儿白嫩的手指摸过乌油油的髮辫,从嬷嬷手裏结果了芋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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