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5)
江烨一叹再叹,不由分说将宋依颜扯回怀中,「莺儿她是皇上赐的,有封号有位份。咱们不是普通人家,一个御赐贵妾好生生的,却饿死在府裏,传出去咱们整个江家都会被拖累!别人也会说晋候夫人苛待妾室,骄狂善妒,你一向善良大度,我又怎么舍得你的名声受影响?」
江采茗点点头,「娘亲你伤心糊涂了,女儿觉得,这件事很蹊跷,这或许就是那个莺儿获取父亲信任和宠爱的方法!」
「怎么不是!」宋依颜冷笑,笑的泪珠子都滚落眼眶,「怎么不是!难道夫君你刚才没有说要我拨给她月例银子?难道你没有让我去照顾她的吃喝穿用?不让她饿死?她是谁?她是你的妾,她和江采衣闹翻,你心疼了是不是!你心疼了……就让我去照顾她是不是!你居然让我去照顾一个天天无耻的缠着我自己夫君的女人!」
一点一点抹干泪珠,宋依颜冷冷抬头,「好有心思的小贱人。」
他好像不记得翠秀哭的样子啊,她总是不在他面前哭的……
喉头酸涩,最爱他的那个人,哪里去了?
「……的确如此。」
他几乎已经开始害怕看到自己的妻子,干脆破罐子破摔,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就住在户部,求个眼不见为净。
空冷刺耳的碎裂声迸开,整个温馨的卧房裏弥漫着苦涩的茶香。
夏日的风怎么那么冷,冷的都要吹透了骨髓,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他依旧是少女时一见钟情时英姿勃发的模样,可面容却带了她无法理解的一种模糊。
紧攥着拳,江烨折眉看着浑身发抖的爱妻。
「我并没有喜爱她,我甚至不信任她。」江烨看着妻子泪盈盈的脸,努力压抑下想要立刻起身离开的衝动,一字一句冷冷的说。
但是现在,最要紧的问题不是这个。
可是每次,才稍微哄好了宋依颜一点点,莺儿就会大摇大摆的出现,鲜亮活泼,在宋依颜面前使劲儿晃悠,让她好不容易软化下来的态度又重新冷硬回去。
这个念头,最近越来越强烈,简直不能触碰,微微提及,就是锐痛犹醒。
「莺儿这件事,一定要办。如果你不想办,我就自己来办。」
田野青青,她或许零落成泥,滋养一地漫漫春花。
「但是,颜儿,我已经说了九十九遍────娶莺儿回府是陛下的命令,我无从反抗。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一百遍!」
如果是翠秀……
「夫君,你是说……」宋依颜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颤抖,却牢牢抱紧了纤细的双臂,睁大楚楚泪眼,心底委屈酸楚的几乎要淌血,「你是说,要我,要我去照顾你的妾?」
她喃喃的,睁开眼睛望向夏日透彻清明的日光。
可他小心翼翼的捧了十几年,一丝风一滴雨都没有让她碰到过,她怎么就不能体会他的苦处,他的疲惫?
「茗儿,你是说……」
她缓缓的抬眼,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清寒的月光。
许久许久,江烨沈沈的揉了揉痛楚的额头,叹息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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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宋依颜,所有的疼宠都给了宋依颜,留给最爱他的那个女人一丘冷冷的孤坟,和一个满是恨意的女儿。
这是第一次,他不在她房中留宿,背对她,背叛她。
是了,那个人早就化作尘土,坟上长出了一人高的蒿草。
剎那间某种潮水一般的压抑感涌上心头,江烨只觉得胃裏似乎有个拳头狠狠击打出致命的一拳,让他撇过脸去,不愿意再看宋依颜流泪的雪白的娇颜。
只是每次回来的时候,看到宋依颜蜷缩着身子,身上盖着寒被,一脸泪渍的睡在他们卧房裏事,心裏还是会有滚滚烫热的涓流溢出,让他不由自主投降。
宋依颜跪在地上,将一地心碎的瓷片捡起,如同碎裂的泪水。
宋依颜冷笑,「说来说去,夫君你还是铁了心要养那莺儿,让她日日夜夜给我难堪是不是?如果我不答应,就是不善良不大度?」
江烨深深吸进一口气,撇过脸去,几乎不能再往下想。
一滴泪滑落脸颊,宋依颜僵住,目光从一地蔓延的水渍缓缓上抬,看到了江烨一瞬间狰狞厌烦的表情。
「娘亲……」看着伏在床上哀哀哭泣的纤弱身躯,江采茗美眸含泪,将母亲扶起来,让她的螓首靠在自己肩头。
宋依颜顿时清醒,一把反握紧女儿的手指,「茗儿,你说得对。」
江烨眉目一厉,将手裏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江烨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揉开薄荷脑油凉苦的气息,她的指责如同一把利刀,戳的她自己痛苦,他又何尝舒服?
心裏一酸,他放低了声音,虽然心裏十分难受,该说的话却是不得不说,「颜儿,……莺儿她……」
有一个人,是天下最爱你的。
江采茗点点头,「娘亲,送几个丫鬟去香梨馆吧,就算不能近莺儿的身,好歹也能打探些消息。」
泪流满面,泪流满面,她永远是泪流满面,楚楚可怜。
江烨口气紧了紧,「莺儿她,和采衣闹翻了,最近日子十分不好过,连宫裏的份例也停了。颜儿,你是掌家的,日后每个月,莺儿的份例就由咱们府裏发放罢。该拨多少月例、吃喝穿用,都由你决定着给,总归不让她饿死就成。」
「颜儿!不是────」江烨急的去拉她的手腕,却被一把甩开!
初初的时候,他觉得颜儿受的衝击太大,心底大为怜惜,只觉得对不起她,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心裏越是愧疚,话就说的越软。
江采茗点点头,「莺儿自从入府以来就一直就缠着爹爹,使尽了浑身解数,但依旧成效不大。爹爹不怎么理她,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爹爹对她的来历很是顾忌────莺儿是皇上赐的,又和江采衣交好,爹爹不信任她。
莫名的,宋依颜骤然打了一个冷颤。
宋依颜猛然抬起水朦朦的黑眸,声音裏带了一丝颤抖,「夫君,你想说什么?」
「好!」宋依颜甩开江烨的手,含泪瞪着十几年来鹣鲽情深的夫婿,手指将裙子几乎拧得稀烂,「好,侯爷,我听你的!我这就拨银子去奉养你的妾室,最好打扮的她花枝招展,日日得侯爷喜欢!让外人看!让皇上看!看你对他御赐的女人万般呵护,毕恭毕敬,捧在手裏供着!看你喜爱她喜爱的连自己的髮妻都不顾了!」
可是如今,她用这一招打消了爹爹的猜忌,再往后,恐怕莺儿姨娘就要使出浑身招数去获得爹爹宠爱了!娘亲,你只顾着伤心,等于是放手在任凭那个莺儿站稳脚跟啊!」
她是一个完美的娇妻,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心地善良处事柔软,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和清丽美色,就是因为当初被她的柔弱和善良所迷醉吸引,所以他爱她,愿意照顾她。
一朵花,沾着露水,被人捧在手心裏,掐一下碰一下都要娇声喊疼,这就是宋依颜,他疼了十几年的心爱妻子。
这话太难听!
「母亲,你不觉得蹊跷么?」江采茗深思,握住宋依颜的手,「那个嘉宁姑姑和莺儿怎么就那么好巧,故意挑在父亲上朝的时候闹翻,又正好被爹爹瞧见?」
「那不叫养着她,只是不要饿死她……」
可是一天天没完没了的冷战下来,这种愧疚越来越压抑,压抑的他心头仿佛钉了一根钉子,时不时就要被她冷冰冰的态度敲出一个血口。
「娘亲,别伤心。爹爹那也是一时半刻生气,母亲你就别伤心了。」江采茗拍拍母亲的后背,秋水一样温柔,心裏依旧隐隐发痛。
「颜儿。」叹了一口气,江烨伸手,拂过宋依颜寒铁一般的冰白面颊,指尖就沾到了微微的湿意。
「我不能让她站稳脚跟,绝对不能。」
心裏一个激灵,宋依颜猛然抬头!
稍微一点点妥协,对她而言怎么那么难?
因为舍不得你疼,舍不得你哭,所以她自己去疼,自己去哭。
为了安抚宋依颜,江烨一次都没有踏足过香梨馆,并且从来不亲近莺儿,就是为了解开宋依颜心裏的疙瘩。
日復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