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5)

    眷宠(下)

    惊呼一声,采衣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一把抱起来坐在沈络的御案前。

    沈络就这么拢着她,开始翻阅案几上的厚厚一摞洒金纸卷。

    ……江采衣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抱着她批摺子?不嫌硌手么?

    刚要抗议,沈络就伸过手来,将她头顶的髮丝揉乱,似乎是觉得手感很好的样子,反復又揉了揉。

    ……不管了,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江采衣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始终有些畏惧,缩着头也不敢吱声。

    背后男人的胸口坚实温暖,微微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熨贴在采衣背上。

    本来皇帝处理政事,周福全是应该站在一旁伺候笔墨的,但这会儿御书房裏只有他们俩人,沈络写了一会儿,朱笔去沾墨,才发现墨已经干了。

    而怀裏的小丫头乖乖的依偎在他怀裏,抠指头玩指甲,就是没有替他研磨的意思。

    「爱妃?」

    戏谑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吐,沈浸在自己思绪裏的江采衣一震,连忙顺着他的指头看去……原来竟然是砚臺干了。

    呃……所以,他是在等她给他磨墨么?

    对于后妃来说,能够伴驾于帝王身侧、红袖添香,定是求也求不来的荣宠罢?

    可是啊……

    江采衣想到江烨送来的那几锭墨块就不免在心底冷笑,它们静静的躺在漆木大盒中,安静而光彩,犹如某种嘲弄。

    她根本就不会磨墨。

    她本来就不是富有才情的女子,幼年在旭阳没有条件,来到京城之后,她那位尊贵的都司父亲也只将一腔精力都关注在江采茗身上,她从来也没有机会学学这些女儿才情之事,在江烨书房裏磨墨陪伴的,永远都是宋依颜或者江采茗。

    而玉儿能有那般才名,全凭天资,江烨不曾培养过她一分一毫。

    江采衣低下头去,雪白的后颈在漆黑髮丝中透出,她的声音闷闷的,「皇上,臣妾不会磨墨。」

    沈络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意外,漫不经心的,「那么去替朕添些茶水。」

    江采衣指头绕着身侧垂下的黑髮,「臣妾也不太会泡茶。」

    这一次,沈络的兴趣被挑起来了,「磨墨爱妃不会,泡茶爱妃也不会……那爱妃都会些什么?」

    江采衣耷拉下眼睫毛,闭了闭,猛然睁眼盯着江采茗的墨锭,冷笑。

    「回禀陛下,臣妾什么都不会,也不需要会。」

    沈络一副很感兴趣洗耳恭听的模样,侧过头微笑,「哦?这话怎么说?」

    江采衣微微撇嘴,将手在膝盖上放定,「皇上身边,要磨墨有周福全,要侍奉茶水有司殿宫正,要熬燕窝汤有御膳房。就拿着制墨来说吧,又是添梅花粉又是捣杵的,虽然有些情致,可是品质就会比内务府专门准备的御用名墨好么?臣妾成天琢磨这些事情做什么?臣妾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思念皇上就好,整天脑子裏想着磨墨熬汤的,不是反而分了臣妾对皇上的心思?反倒失去了妃子本分!」

    话语未竟就惹来帝王一串大笑。

    沈络简直觉得心情好到无法形容,弯着眼睛几乎控制不了满目笑意,将怀裏的小丫头紧了紧,笑的连肩背都在轻轻颤动。

    「皇上……」江采衣蠕喏。

    白玉般的指头揉了揉她头顶上的髮丝,隐隐又带了一线微妙的慵软,「爱妃这一番话连消带打的,是想挤兑谁呢?」

    莫名的脸上有点发烧,即使知道什么小心思也瞒不过他,江采衣还是忍不住逞个口舌之快,将送墨的江采茗、熬燕窝汤邀宠的叶子衿她们狠狠的阴一把。

    沈络继续笑,手腕撑着额头,漆黑的头髮从颈侧流水一般滑落,落在她的手背上,痒痒的,柔滑冰凉。

    ……或许是他今日的笑意太柔和,也许是他的手太温暖,江采衣虽然被他戳破了心思,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直觉他并没有生气,更没有怪罪她。

    「不会也罢,朕自己来。」

    沈络并没有放开她,而是伸出手去,真的亲手研磨起来。

    腻洁干净的修长手指笔直的拿着墨锭在砚裏均匀舒缓的划圈,偶尔轻轻的添点清水,墨锭摩擦砚臺的声音均匀好听。

    实在无聊,江采衣动了动脖子,目光就扫向御案。

    江采衣的目光刚刚接触到御案上展开的纸卷时,顿时一惊!连忙举起衣袖遮住眼睛侧过头,「臣妾应回避。」

    桌上展开的,竟然是今年春闱的殿试试卷!

    这是后妃不能看的。

    春闱殿试是由皇帝亲自出题,亲自阅卷,亲自点出三甲。

    这可是件大事,江采衣可不想一个不小心,看到谁谁谁落选了,谁谁谁中榜了。

    「无妨。」

    沈络轻笑出声,将她撇开的脸摆正,朱笔点点眼前的这一份试卷,「你看看,这一份卷子写的如何?」

    她大惊,后宫嫔妃如何能看殿试考卷!?

    正欲起身却被强势的拉回来,沈络低垂着漆黑的睫毛,五根手指压在她的肩膀,虽然轻柔却不容反抗,「看。」

    她无法,一目十行的速速扫过去,只觉得文笔立意都极好,笔迹也阔达昂扬,应该是个颇有胸怀的才子的卷子,于是夸奖了几句。

    就听到极好听的轻笑一声,帝君鲜艳的袖子压上嘴唇,漆黑的睫毛下勾一点笑意看着她,竟然有丝不可言说的温柔意味。

    「这是江州苏兰泰的卷子,无论见解文笔都属上乘,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说。

    江采衣简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跟她说这个做什么,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那……那皇上是打算钦点苏兰泰为今年的新科状元了?」

    哪知沈络摇摇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不,朕不但不点他做状元,还要让他落榜。」

    江采衣张口结舌,「为、为什么啊?」

    朱笔点点那张考卷,扫过一个鲜艳的叉,沈络看着她在胸前环紧的指头,微笑,「这苏兰泰虽然才华横溢,但是字裏行间傲气太过,朕且磨磨他的性子,打回去,下次春闱再说。」

    「那、那万一这个苏兰泰心灰意冷不考了怎么办?」江采衣有点儿担心。

    「若如此,他也不是可用之人了。」

    沈络淡淡的说,然后推开这一份,抽出另外一份展开,「爱妃,这个人的卷子,你也看看。」

    江采衣深吸口气,只觉得他身上的海棠香味十分恼人,稍稍一挣动他的手臂就会缠的更紧,简直勒的她呼吸困难。

    这一次本来也打算只匆匆扫过一眼,然而……江采衣定了定,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她俯身上去,几乎是趴在了纸面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才迟疑的喃喃自语,「这卷子……这卷子……难道是谢清写的?」

    卷子上的语句风流潇洒,十分有名士风采,遣词造句都很像名满京城的才子谢家谢清。

    说起谢清,江采衣也是熟悉的。

    原因无他,叶子衿为了争宠,花大笔价钱从谢清那裏买来一首词,写的清丽婉转十分缠绵,配上古曲以琵琶演奏,以求得帝王一笑。

    谢清的词,十分有名。

    沈络黑眸裏闪过笑意,颈子低低垂下,两人的姿势竟然好像耳鬓相磨密密交颈的鸳鸯,他一身极其素色的优雅宫装,下摆那样丰盈饱满,如同花瓣的裙摆漫不经心的铺开满地,绝世天香,艳丽华贵,江采衣只觉得似乎是被重重紫薇花瓣给包裹起来了。

    「谢清是素有才名的……」江采衣沈吟,莫非,皇上属意的状元是他?

    哪知沈络摇摇头,笑的十分讽刺。

    「谢才子单名一个『清』字,却自甘堕落帮后妃邀宠,真是辱了这个字。」沈络的眉角微微扬起,眼帘半落,他的眉本就生的高傲,这样挑起来的时候,更带十分轻蔑挑逗,「凭他也想入朝为官?还是填词去罢。」

    笑罢,他握着她的手,拿起朱笔在那考卷上写了四个字批註────且去填词。

    淡淡的温暖从他的指尖流入,江采衣被他握着手写字,心神逐渐清明。

    这两个人的卷子是皇帝特意点出来给她看的。

    第一个人,虽有才华,但是过于自傲,皇帝不喜,但又打算栽培。

    第二个人,风流倜傥,可是却和闺阁女儿家过往甚密,能有什么出息?最要不得的是,他还没有入朝,就已经帮叶子衿写词争宠,就等于在拉帮结派投靠叶家,这种人皇帝只会永远掐死他的晋升之路,入朝永远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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