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8)

    欺君

    幼帝一点一点成长,年华飞逝,韶华倾覆。

    金銮殿上的帝王在脱离开儿童的稚嫩后,一日日抽长,而他身侧的丞相,仍然是一身碧水衣衫,长髮如瀑,雪肤花貌的模样。

    苏倾容的时间好像停止了。

    时光在臣子们的脸上刻画出不容辩驳的痕迹,可是苏倾容,再也没有一丝变化。

    不仅仅是容貌,他的每一根头髮,每一片指甲,都不再生长,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只是那女子一般惊人的美貌,日益艳丽。

    帝相日日相处,沈络在丞相的教导下益发现出了圣君之像,北周国力日盛。

    只是私底下,有暗流汹涌。

    曲江芙蓉池边,御书房内,苏倾容领着幼帝,言传身教,寸步不离。

    沈络眉目初绽,终于长成少年。

    而他突然发现,丞相的样子和自己幼年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说起来,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苏倾容生病什么的,宫裏已经有传言说,苏倾容恐怕是个妖物。

    苏倾容并不解释什么,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嚼舌根。

    沈络无所谓苏倾容是什么,他是人也好,是鬼也罢,于他而言,苏倾容永远都是萧华宫外惊鸿一瞥,将他带出废宫,走出三寸天地的人。

    其他官员早在十几岁就成家,而苏倾容在这个年纪,也早就应该儿女绕膝了。

    可是,苏倾容仿佛对于女人没有丝毫的兴趣,无论多少高门贵族前来试探议亲,都没有结果。

    关于这一点,沈络很高兴。

    他不喜欢苏倾容娶妻,至于原因,他不清楚。

    「络儿,这三人你为何如此安排?」

    正在出神间,苏倾容淡淡出声。

    沈络眉目一整,扭头看去,苏倾容正在逐一检查他批过的奏摺,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关于吏部、户部和兵部的调度。

    当初,苏倾容拥立沈络时,许多人都以为苏倾容会趁机篡权,将幼主当个傀儡。哪里知道几年过去,苏倾容逐渐将大权向沈络转移,毫不藏私,皇权渐渐集中。

    他倾尽一切,教导着沈络。

    沈络只是不明白,苏倾容想要的是什么?

    他于权势无意,对财富无望,但谁也不能说他生性淡泊,苏倾容所做的一切,都有一个极强的目的性。

    他想要得到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谁也不知道,沈络也不知道。

    「丞相,」沈络过去,倚靠在苏倾容的身侧,他指头白皙修长,指尖有常年习字练剑留下的茧子,「这三个人的调度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苏倾容神色不变,但是眸底带了一点笑意,「臣只是想知道,陛下为什么如此安排?」

    沈络看向奏章。他将户部交给晋侯江华,将兵部交给飞虎将军,将吏部则交给了一个曾经没落的世家进士。

    「络儿是想,管钱的、管人的、管兵的,一定要完全隔离,这三家在朝堂上势力向来不曾交融,而且各自有罅隙,吏部尚书更是朕一手从底层提拔上来的,绝对不可能结党,动摇御座。」

    有钱的没有兵、有权的没有钱,有兵的没钱也没权,无论谁有异心,皇帝都可以立刻联合另外两派势力打压其中一个。

    兵部尚书他更是选择了一个老将军,过几年就会告老还乡,到时候妥妥的换一批自己的心腹上去。免得选个年轻的上去,一把椅子坐到死,要拈下来还得费工夫。

    至于户部尚书的人选,则是他在朝堂上和一派世族们拉扯了好几个回合之后的折衷选择。

    北周最令人头疼的便是这一群高门世族,个个都有百年的根基,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拔除。

    这些世族自诩百年望族,连皇帝都不怎么放在眼裏,抵御外敌的时候比老鼠还胆小,内斗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户部交给江华,则是他左思右想之后下的决定。

    晋侯江华原先一直活跃在兵部,掌管了京城的七大营。数年前瓦剌一战,七大营死的死残的残,而目前北周的主要军队都是由苏倾容私兵发展起来的,沈络自然绝对不会允许晋侯接手这些军队。

    但他也不好驳了晋侯的面子,于是将他由兵部挪到户部,算是平调。

    苏倾容点头,整肃衣冠,突然在沈络面前单膝跪下。

    「丞相?」

    少年天子一头雾水,连忙起身去扶,只见苏倾容别开他的手,仰头笑道,「看来制衡、用人,陛下心中已然有干坤,将会是我北周的明君圣主。」

    苏倾容目光明亮清淡,看的沈络一阵沈默。

    「陛下,臣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教你的。」

    「从明日开始,臣不会站在皇上御座旁,臣将和百官一样,立于丹陛之下,听凭皇上差遣。」

    沈络握住苏倾容的手,丞相的手指冰凉而清冷,看那一头青丝乌檀木般,睫毛如同呼吸的蝶翼一般轻颤。

    沈络登基十年后,摄政丞相走下御座,独留少年帝王在皇位上俯瞰。

    那相伴了十个春秋的丞相,转身下了丹陛,和百官一起对他跪拜折腰,如同高洁傲然的鹤。

    沈络坐在上方,能看到丞相低垂的额头,一点丹红朱砂,美貌凉薄。

    属于苏倾容的那种远山淡绿色,像一团薄薄的烟雾一样,拖曳在地上,只是一层外衫,遥远而模糊。

    比雪还要白皙的的锁骨被他耳畔低垂的黑髮轻压,蝴蝶振翅一般,苏倾容漆黑的眼睛微微弯折,清幽而媚惑,他抬起头,对着御座上的帝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沈络觉得冷。

    从此身侧,再也没有悄悄伸过来的手指,再也没有耳侧的低声嘱咐。

    从此以后,师尊便是他脚边的臣。

    苏倾容苏倾容,你是故意的。

    沈络淡淡的想。

    你用身份的差别,划开一道多么深的鸿沟。

    这个鸿沟,没有人能够跨越。

    从此,御书房裏丞相不再涉足,禁宫之内,再也不见苏倾容身影。

    一向身体康健的丞相苏倾容,在一个渺然春日中,突然号称病倒,连续七日不曾上朝。

    这几天,少年帝王的脾气冷的吓人,贴身的太监周福全将全体近侍脑袋都别在腰带上,小心翼翼的为御案上的龙泉青瓷添香。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空气清凉,梨花一片一片的折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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