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5/5)

    「爹爹!爹爹!让我去找爹爹……」

    冰冷的雨水激荡,混着血紧紧贴裹在全身,小女孩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疯狂的撞击门扉,却依然敌不过大人的力气,那扇厚重的梅花门,终究是在她面前吱吱呀呀的合严。

    「大小姐!」

    追在她身后的丫头星儿哭着跪下,在泥水中将女孩小小的颤抖的身体搂入怀中,泣不成声,「小姐……小姐……与其在这裏喊老爷,小姐不如快回去看看夫人吧……也许,是最后一眼了……」

    那哭声这样嘶哑,仿佛一把犀利的刀,绞的她血肉模糊苦不能言。

    囡囡从泥水中爬起来,倒退两步,看着那扇仅仅闭合的大门。星儿将她搂紧,却挡不住瓢泼的大雨,冷水不停浇着,烧热的脑子反而渐渐死灰。

    囡囡跑掉了鞋,她扶着星儿的手站起来,赤足一步步踏在石砖地上,路上散着被疾风暴雨卷落的枯枝残叶和碎裂瓦片,片片嵌入她柔嫩的脚底,流水中混着丝丝缕缕的鲜血。

    风贴着地面如同刀锋席捲而来,竟然比寒冬朔月更冷。

    来到翠秀的房间,囡囡的脑袋重得像被压了千钧巨石般,沈得抬不起来,她失魂落魄的走向母亲的床前,看到母亲苍白的面容带着平静和婉的柔润微笑。

    她笑的那么安详,那么慈和。

    雨水顺着发梢掉落,囡囡就那样带着一身湿冷气息跪坐下去,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她的手那样冷,那样软。

    母亲身侧,甜甜睡着卜出生的妹妹,她稚嫩的闭着眼睛,不明世事。

    云散月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

    「囡囡。」

    气若游丝的吐息轻轻逸出,翠秀揽过女儿的头,轻轻的,心疼的梳理着她湿冷的发,一线黄光在床褥上游荡,翠秀下体的鲜血几乎无法抑制,就那样顺着木头床脚四散溢开。

    「我的囡囡,」翠秀又喃喃了一边,指头在女儿颊边一划,就仿佛是当初女儿初初降生时一般柔软而小心,仿佛害怕弄坏了她。

    鼻头酸楚,囡囡努力将眼睛中的泪滴眨回去,然后从胸口摸出一朵被妥帖护好的,干净而芬芳的杜鹃花,轻轻为母亲梳发簪花。

    「娘亲,这花是爹爹让囡囡拿来的。」囡囡微笑着弯起双眼,心底越是抽痛,头脑反而越是冷静,她尽力让自己笑的轻鬆,笑的开怀,「娘亲,你再等一会儿,爹爹已经在赶来看你了。」

    翠秀微笑,捧着女儿的脸。

    囡囡在说谎,她知道,囡囡也知道。

    她等不到了,这样短的距离,只怕他的夫君依然陷身在梅花小筑裏,他温暖的怀抱裏纠缠着哭泣的宋依颜,即使遥遥数步远的院落,他也不肯给她这最后的一时半刻。

    「囡囡,这是妹妹,这是……」翠秀咳了两声,将囡囡的手拿过来,抚上小女儿的包裹,「囡囡,娘亲对不起你,怕是等不到你爹爹来了……但是,娘留了小玉儿给你……她会陪着你……会陪着你……」

    小小的婴儿仿佛预感到母亲的危机,睁开眼,一行默默的清泪,闪烁在黑曜石般的眼底。

    「囡囡,孩子……你的性子烈如火,娘不求别的,只求你们两个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嫁、嫁一个有情郎,此生,此生,再也没有如此辛苦……」

    翠秀紧紧盯着女儿,不肯须臾挪开目光。

    她看的心疼而悲悯,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够,专注的,酸楚的。

    她知道永生永世也再不能看到,似乎要把女儿的模样牢牢刻在双眸之中。

    不经意的年生轮转,回首彼岸,纵然发现光景绵长。

    烛火啪的一声熄灭,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动。

    滴泪缓缓滑落,裹成心碎的琥珀,永远停留在翠秀的面颊。

    囡囡脸上温柔抚摸的手指终于垂下去,而那朵红如血的杜鹃花滑过翠秀的发丝,然后毫无生气的掉落在地上。

    有多少请在记忆裏斑驳,那花多么美,多么红,多么无情。

    囡囡抱起妹妹,跪在地上,对着永远沈睡的母亲深深折腰。

    她的姿态仿佛一隻鹤,带着凛然的骄傲和深深的痛。

    怀裏的婴儿依靠着姊姊的体温,甜蜜的闭上眼睛。

    远远似乎有鸦声传来,在渐渐淅沥的雨声中亦清晰可闻。

    满院子挂起白纱,小小的女孩子黑髮如丝,在白衣的衬托下,越发墨一样的纯净而静默。

    韩老太太受不了儿媳骤逝的打击,在韩玉儿出生的同一晚撒手人寰。

    满庭哀歌,宋依颜面白如雪,伴在韩烨身边打理都司府事务,囡囡抱着妹妹跪在母亲牌位前,模模糊糊间,听到父亲疲惫而有力的声音小声提起────是不是应该将宋依颜扶正……

    韩老爷子勃然大怒,弯腰咳出了血,「孽障!你娘才没,翠秀才没,你就急着将她扶正?滚!」

    老爷子拐杖指着宋依颜哀哀低泣的身子,满目通红,寒风飒飒,「只要我老爷子活着一天,翠秀就永远是我的儿媳妇!」

    雪芍站在宋依颜旁尖声刺过来一句,「韩爷想要扶正夫人,老爷子着什么急?我还没见过谁家公公这么关心儿媳妇呢!」说罢一脸鄙夷。

    「你……」

    韩老爷子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浊花着老眼将拐杖重重一顿,「好,韩烨,你要是想要我老头子的命,就儘管将这贱人扶正!」

    宋依颜转身将脑袋埋入韩烨怀中哭泣,韩烨安抚的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罢了,爹正在气头上,这件事情慢慢来,日后我定会娶你做正室夫人,这几年,你就先委屈些,无论在府裏还是外面,你的一切行头都按正室的规格来……」

    这一年的春色,和冬日一样凄冷,让人不寒而栗。

    满府的雪白中,小小的女孩子抱着妹妹,凝然孤立,看着梅花小筑裏喜气洋洋,宋依颜穿上了正室的大红色,带正了凤头钗,步步生莲,羞怯柔美。

    她从那一片雪白中走出,一身正红好像母亲去世的那一夜发间簪着的杜鹃花。

    「玉儿,姐姐只有你了。」

    她轻轻呢喃,将脸蛋贴在妹妹柔嫩的小脸上。

    孩子格格的笑着,身体那么暖和,是她此生余下的唯一的温暖。

    只是这温暖,依旧短暂。

    预告:

    蒹葭是一个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又如何原谅的故事。

    我们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他人的残忍?即使他们现在年老体衰,即使他们死前其言也善?即使他们不復得意?

    如果原谅不能让我们放下,反倒郁结于心血染五内,那么还需要原谅么?

    苏倾容是这样的一个人,没人能够得到他,哪怕任何手段,哪怕所有心机。

    所谓有人得到了他,不过是他愿意被那个人得到而已。

    那一年积雪遍地,大湖如镜。

    它从那死沈沈的波纹中探出头来,一世银光洁白。

    你是?

    他还记得自己淡弱的清凉嗓音。

    我叫蒹葭。

    它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蒹葭。

    你呢?

    苏倾容。

    若有来生,我等你再踏烟波月色而来。

    蒹葭,倘若有来生,万仞山颠,我定等你再踏烟波月色而来。

    女主2:你们总要求别人轻易原谅你们的一切错,而你们自己却从来不曾原谅别人的错。凭什么这么双重标准?

    沈络:你这个人,嘴裏说着喜欢我,却又让我那么难过。算了算了,我爱你,是没有办法的事,至于要不要爱我,你随意。

    爱情本来就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就是对不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