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3)

    踩着血湿的脚印，苏倾容轻漫缓步，走上玉阶，站在空荡荡的龙椅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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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即便如此，避开皇后的耳目也快要变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就在他们顶不住了的时候，萧华宫的一位废妃伸出了援手。

    废妃曾经被皇后药死过刚刚出生的心爱女儿，对这个苦命的婴儿疼爱非常，她将孩子藏在了几乎人迹罕至的萧华冷宫裏，几个宫女和嬷嬷，还有太监们，从少得可怜的俸禄裏面凑齐银子，买来乳糕裹着蜜糖餵养这个没奶吃的孩子。

    血雾喷溅而出，苏倾容一身湿粘血腥，却清凉如同置身事外，他鬆鬆的插回侍卫的剑，将皇后断裂了一半的脖子的尸体轻轻放回地上，然后，依旧那样静默温柔的拢起了袖子。

    「还不如，去死吧。」

    远在瓦剌军营的昭和帝听到这个消息，一口血没上来，差点昏死了过去。

    那年春日，来的晚，空气还是冷的，初春的花朵在冰霜中被冻僵，还没有开放，就纷纷混着春雪掉落在泥土裏，唯有皇后宫裏用温泉滋养的牡丹，四季如春，娇媚绚烂。

    送走了儿子，兰昭仪自知逃不过皇后毒手，先一步就吞金自尽，老太监顶风冒雪找来一个京郊穷苦人家的死婴顶替，才算是糊弄了过去。

    苏倾容误朕矣！

    黑洞洞的朝堂上，那个白皙美貌，有着女子一般精緻美貌的丞相清冷淡漠的垂着白净的脖颈，轻柔而淡漠的对他说了一句话：

    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无论是宦官还是宫女，都一致的保持了沈默。

    原来，陛下还记得那个被幽禁的小皇子么。

    苏倾容微微退后了一步，向后伸手，毫不犹豫的抽出殿前侍卫的剑，然后左手钳住抓挠过来的皇后，右手干净俐落的割断了她的脖子。

    老太监找了一间空置的房子，将小皇子安顿了下来，他很乖很好带，皇后的侍卫曾经无数次的经过这个房间，都没有听到小皇子一句哭声。

    络儿……啊……

    她知道，儿子的啼哭已经惊动了中宫，那个因为无法生养而烧灼着嫉妒的火焰的女人，定然不会放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昭和帝压着剧烈鼓动的胸口，在瓦剌军帐裏昏沈沈的举拳捶地。

    那血液粘稠的声音沾在地板上，有种微妙的滴答声。

    昭和帝很有自知之明，他的知道自己不算是个雄才大略的皇帝，自从外敌入侵以来又总是错谋错断，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倚重苏倾容会如此对他！

    昭和帝从来生养艰难，四十多岁也不过得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是靠全后宫裏的嬷嬷宫女们偷偷保下来的。

    这是一种温暖而伟大的沈默。

    「陛下用臣为相，臣必以死报之。但若陛下和北周利益衝突，臣定会舍陛下而就北周。」

    苏倾容不但放话不给赎金，甚至连他的生死都不打算多管，着手该立新帝！

    啊，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话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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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日起，吵着要迁都者杀，自乱朝堂者杀，搅扰军心者杀，辞官避祸者杀。」

    血光鲜艳，如同潺潺流淌的溪水，开出了耀眼的红色飞花，顺着玉石宫柱，顺着汉白玉石阶，仄仄的蔓延开来，渗入了皇后脚下盛开着娇艳牡丹的泥土。

    皇后早年曾经是昭和帝的侍婢，非常受皇帝宠爱，但皇后先天有所不足，在流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无法生养。

    沈络活了下来，在昭和帝的后宫裏悄悄活着。

    要命的，他当时怎么就没有听懂这话呢？苏倾容的意思是，他只会忠于国家，而不会忠于皇帝啊！

    「从今天起由我摄政，异议者杀。」

    这些年裏，宫裏的皇子皇女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而沈络，是被自己的母亲兰昭仪拼死暗藏在一个老太监的食篮裏，才堪堪避过一劫。

    宁喜垂下了眼睛去。

    废妃冲出了萧华宫，在昭和帝携着皇后玉手和百官于御花园裏欢宴的时候，当着帝王的面一头碰死在了冰冷的宫柱上！

    苏倾容，苏倾容！

    「他会。」昭和帝粗壮的指节紧紧抓着宁喜细瘦纤白的手腕，「他一定会。」

    然后他宣布，废除昭和帝皇位，改尊为太上皇。

    这个孩子，给他们在最底层的贫瘠枯燥生活中带来了无数的快乐。

    「苏倾容为了北周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朕只担心……担心络儿……」说罢使劲咳嗽，紧紧皱着花白的眉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唯一的，从未关怀过的，亲生骨肉。

    当初提拔苏倾容，是看重他行事俐落干净，可以替自己处理好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但昭和帝现在才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懂得苏倾容。

    苏倾容非常平静的垂着眸子，看也不看满地瞠目结舌的朝臣，声调缓慢而阴柔。

    在这座冷酷的宫殿裏，无论是太监还是韶华逝去的嬷嬷和废妃，都决然绝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时光匆匆，他们的终将如同冬日的落叶一样，一卷草席裹身，在地底零落成泥，无人惦记。他们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都极尽疼爱。以至于，他们决定让这个北周独苗仅存的皇子认祖归宗，获得他应有的荣华富贵。

    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少年丞相，在这个时候废了他的帝位！

    「陛下……陛下……」被一同掳来的贴身小太监宁喜惊慌的擦拭着昭和帝血粼粼的嘴角，一面拍抚着他气喘咻咻的背，「陛下放心……苏丞相一定会想办法，他不会扔下陛下不管的……」

    昭和帝不嫌弃她，数年如一日的疼宠有加，然而，皇后却从此性情大变，满怀着失落和仇恨，她不再容忍任何其他嫔妃诞育皇帝的龙种。

    昭和帝连连哭叹，听闻皇后的死讯，他更是被打击的形销骨立，不成人形，短短时间内就瘦了一大圈，头髮灰败，染上风霜一样的苍白。

    瓦剌吃食粗陋，身处敌营日日提心吊胆，昭和帝唯一的指望就是北周立刻送来赎金换他回宫，他天天等天天盼，即使是站在荒地土坡上，也要朝着北周的方向遥遥张望着，渴盼着。

    皇后听得目呲尽裂，张牙舞爪，疯了一般朝苏倾容扑过去！

    她挣扎着蠕动至目瞪口呆的帝王足前，伸出手去，揪住这个早已经遗忘了她容颜的，陌生的丈夫，沙哑开口，「陛下……陛下倖存龙子……乃兰昭仪所生……臣妾……臣妾求陛下看看他……孩子、孩子长得和早逝的太后……一模一样……断……断不辱宗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