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3)
看见小暑，他一怔，神情有些疑惑，刚要开口来发问，门又一次开了。
小枝推了他一把，把几张钱塞到他手心里，不耐烦地道，“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去买麵粉，晚上不想吃汤圆了？”
他的头有些发昏，好像这些景物都不大真实，只有停下脚步，靠在桥边的围栏上吸了支烟，才又继续走。
幸娣一个人忙不过来，水生对小暑说了声，“我去忙了”，又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油锅前。
他循着记忆，又走到了常家门前。
从前的事，孩子气的事，早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现在再拿出来说，的确是没什么意思。
水生脱口，“从前，你可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打住了，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小暑一笑，淡淡答，“早不记得了。”
小暑慢慢的走，到了苏州河边。
北风在呼呼地刮，地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小囡们穿得鼓鼓囊囊的，在太阳底下踩着冰滑来滑去，追逐嬉闹，偶尔有一个跌倒了，趴在地上哭个几声，被同伴们一招呼，又立即爬起来，再度投入到了游戏当中。
梳着长辫子的姑娘捏着钱立在门边，一瞧见他，立即呆愣住了，俏生生的脸蛋红了半边，说话也不顺溜起来，“哎。你……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也有一些刚从早市回来的主妇挎着菜篮子走过，笑嘻嘻地在谈论今朝夜里要裹什么馅的汤圆，烧些什么小菜。
小暑淡淡道，“参了军。战争结束后，就回来了。
现在，被战争所毁坏的生活终于又逐步回归了本来面目。
这回，人还没出来，清脆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你真是没脑子，钱都不拿，出去买什么呢。”
小暑回过头，朝他挥挥手，笑着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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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咖啡厅里，有人坐在靠窗的地方喝咖啡。
小暑微微笑，“你和幸姨，过得不错。”
小枝看着他磕完头，又带着笑把头支在了椅背上，“好了，我都说了，你说说你。”
男孩儿这才回了神，慢慢地走了，却是走一步顿两步的，满心不情愿的样子。
藻绿色的河面风平浪静，太阳光酥鬆地舖洒在上面，像一层银粉，几条大船静静地靠岸停泊着。
这时，幸娣端着豆浆油条送过来，水生对她笑道，“阿幸，这是小暑，当年和我住一间屋子的。”
投降后的日本兵爬上爬下地在拆大街上的碉堡。
小暑有些发懵，尚未来得及接受老常的死讯，小枝把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又续道，“那次你走了之后，我们也立即赶了凌晨的船回了常州老家，在那边呆了两年多。”
少年时，他总是不声不响地绷着一张脸，却还不至于没有温度，现在脸上倒是带上笑意了，却觉不出暖，眼睛也像被一层雾霾罩住了，虚晃晃的望不到底。
小枝笑着招呼小暑，“别去管他，先进来。”
小暑吃完早点，站起来，把钱压在碗底，走到水生跟前，“我走了。再会。”
修表舖的招牌早已经被取下，门也紧闭着。
託了年少时那一次打架的福，他依稀还有些记得他对她的暗恋，所以拿来开个玩笑。
“刚才那个，是我的远房侄子小路，他家里人都不在了，所以前两年跟着我们一道回来了。”小枝背对他，边倒着水边说，她转回头，看到小暑在看着供桌，她的眼睛也移了过去，“冬至夜要祭祖。噢，你还不知道，爹是一年半前去的，生的肺病。临死前，他还惦着你。”
水生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红了脸，想起什么来，打趣着问他，“你呢，总不会还想着烟云小姐吧？”
他在门口立了一会儿，要离开时，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从里冷不丁地窜出一个人来，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生得大眼浓眉，虎头虎脑。
晨雾渐渐散去，火红的太阳升起来，天一点点亮了起来，是个晴好的冬日。
小暑点头，“今天凌晨下的火车。”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香烛味，正中间的桌上摆了一对香烛，供着水果糕点，地上放了个布垫，还有一隻火盆，里面堆满了锡箔纸折的元宝。
“你是被抓壮丁抓过去的？我听说去的，没几个人能活下来。”水生说出口来，才觉出这话的不妥来，他有些尴尬，小暑顿了顿，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人抓，我自己去的。能活，可能是运气好。”
她笑了，“你还是这么少话，”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幸娣腼腆地对他笑了笑，又回去做活了。
他听她说着话，点了头，眼睛仍盯着那对蜡烛跳动着的火苗看，忽然起身跪到那块布垫上，磕过了头，才又坐回原处。
小暑没有应，全不认得这个名字一样，神情淡漠疏离。
男孩儿默不作声地看看两个人，眉中央逐渐地扭起了一个结。
他摇头，“还不知道。可能随便寻个事。你呢？”
小姑娘又挎着竹篮子，边走边卖起花儿来，十二月份，时令的花儿是腊梅。
这样漫无目地的，就到了从前常家修錶店所在的那一条街。
水生被主顾们团团围着，忙得不可开交，应了一声，想起什么，又朝他大喊，“有时间你再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小暑也不再响，专心一口油条，一口豆浆地吃喝起来。
小暑笑，叫了一声，“小枝。”
天光微亮，雾散去了一些，第一批食客陆续的过来了，闹闹哄哄地围在摊子前了。
水生一怔，“你不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