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3/5)

    太阳落了山,天一点点黑下来,她最后一次去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却还依稀看到一个黑黑的影子在后院里摇摇晃晃地练骑车。

    小枝不再去管他,回了屋去睡觉。

    第二天清晨,她揉着眼睛睡意朦胧地走到后院,却看到他还绕着院子在骑车,稳稳当当,早已经没有一些生疏的意味,淡金色的晨光洒在他背上,两条胳膊上都是被蚊虫叮咬出来的红包。

    她呆呆地看,不敢相信他竟是练了整整一夜。

    她的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彷佛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下午,她回到铺子,看到小暑已经从七号桥回来了,老常正和他一道坐在桌子前,说着一些什么话。

    大概那事情办成了,老常的脸上带着笑意,眼角眉梢都掩不住对他的欣赏之意。

    立在门口,那股始终积压着的无名火在她心里一下子燃起来,她忽然恨极了般地喊出来,“你们这些人,都是疯子,疯子。”

    看着她跑出去,老常怔了怔,却只是对着小暑无奈般轻嘆了口气,“别去管她。”

    吐出一口烟圈,他的眼睛飘忽着,像是想到了一些遥远的东西。

    从夏到秋的几个月里,小暑又骑车去替老常送了几次东西,不外乎是信件纸条之类被老常称之为“情报”的东西,有时是捲起来塞在一支钢笔里,也有时缝在衣服的补丁里,甚至缝在鞋垫里穿在脚下。

    他不怎么知道做这些事情的意义,也从没有问过老常。

    从做这些事情的隐蔽性来看,他也隐隐知道危险,却还是尽了全力去完成,支使他的,不过是那一份欠着的恩情。

    后来,他才明白老常为什么要问他怕不怕死。

    也是那时,他才刚知道,这事情的危险和復杂,远远超过了他所想的。

    是一个夏秋之交的午后,他从外面送完信回来,铺子的门开着,屋里却空无一人。

    他听见后屋传来争吵声,循了声音过去,看到老常和小枝对峙地站着,一个蒙着黑纱的镜框跌在地上,香和蜡烛也散了一地。

    小枝双眼哭得红肿,喉咙也哽住了,却还是对着老常扯着嗓子喊,“你能够忘了他,不代表我也要忘了他!”

    老常沉默地站着,小枝回过头,看见小暑立在门口,立即感到丢脸般的咬住了下嘴唇,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门去。

    老常仍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相片,小暑默默地走过去,也看着那相片。

    相片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比他大不了几岁,背着手立在布景前,笑得一脸灿烂。

    老常一副颓然的样子,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抽了两口烟,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干涩,和他的人一样苍老。

    照片里的少年是老常的儿子,叫常青。他两年前死的时候,不过也才十六,只比小暑大一岁。

    他便就是在送这些情报的时候被发现,因为不想洩露更多的东西,受尽了几天几夜的折磨之后便送了命。

    他死了,尸体也没能够拿回来,甚至他们也都没有见到,大约多半是被扔到野外被野狗之类的畜牲啃食了。

    老常几乎销毁了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只除了那一辆自行车,平时也绝口不再提起常青,彷佛从没有过这个儿子。

    他是有他的苦衷,小枝却是从常青死的那一年起,便再没有喊过他一声爹。

    老常露出面露出抹苦涩的笑,喃喃地说,“其实,我不该把你拉下水。第一天救你回来时就觉得,你和我那小子实在是像得很。我真是……老糊涂了……”

    小暑不说话,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常青的相片。

    小枝沿着那条通向郊外的小路走。

    小时候,哥哥带她玩,走的总是这一条路,一直走下去,便能够看见一片片的稻田和溪流。

    那时候,只要她的脚一酸,便总嘟嚷着走不动了,然后任性地坐倒在路边。

    哥哥嘴上说了不管她,往前走个几步,却总还是无奈地回过来背起她。

    她便得意洋洋地伏在他的背上一边哼歌一边玩狗尾巴草。

    从前总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下去,谁知道一转眼,却已成了再也触摸不到的过去。

    她蹲下来,像小时候一样,捡了一支狗尾巴草,扰着地上那些爬行着的蚂蚁。

    不多时,有些水珠子从她的脸上滑落下来,蚁群遭到了大水侵袭,很快被冲得四分五裂。

    小枝拿手背抹着眼睛,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忽然听到几声犬吠,她抬起头,看见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条快有一人高的狼犬。

    这世道里,许多的人死了,或出去逃难了,原本好吃好喝供着的家犬便成了无主的野狗,夹着尾巴四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性子演化得比野狗更暴戾。

    看着那两隻面露凶光的眼睛,她吓得懵了,心里想要站起来,但身上发着抖,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好容易起来了,却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吠叫着朝她扑过来。

    那对尖利的爪子将要扑到她的身体时,却忽然被人朝后拉扯了一把,小枝一个踉跄跌在地上,下一秒抬头,就看到小暑和那狼犬缠斗在了一起。

    她又惊又怕,身体瑟瑟发抖。

    他依靠一根捡来的铁条,已把那狗制服了一半,一隻手却是被它死死地咬在了嘴里。

    她好不容易才回了神来,豁出去般从地上拾了块石头上去,一边哭一边一下下地去砸那狰狞的狗头。

    狗不再动弹了,小暑缩回手,他那一隻左手已被咬得鲜血淋漓。

    小枝掏出一条手绢,手忙脚乱地去替他包扎,没一会儿,便被鲜血浸透了。

    她慌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小暑说了一声,“别忙了。”自己从身上穿的单布衫上撕扯下来一块布,皱眉忍着痛包裹起左手。

    小枝抹着眼泪呆呆地看他自己包扎,一声话也说不出来。

    他包扎完毕,轻轻说,“不要和你爹吵了。回去吧。”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